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75、第七十五章 有一个办法

　　谢陟听到动静，扬声道：“谁在外面？”皇后忙道：“陛下。”不着痕迹地收回打量芸娘的目光道：“大将军夫人可是要回去了？臣妾安排人送她。”谢陟答道：“不必了，让黄敛送。”
　　黄敛闻言站到了芸娘身侧，芸娘道：“妾告退。”皇后点点头笑道：“去吧。”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外，才缓缓转身进了书房。
　　谢陟正在案前奋笔疾书，皇后拿起墨条轻轻磨着说道：“郁儿又在闹呢，我劝不住，太后请陛下速去。”谢陟手一顿，摔了笔长叹一声拂袖而去。皇后敛了笑，将案上的纸笔收拾好，正要离去，忽又回过头，自案头的一个半旧湘帙中抽出一卷画轴，轻轻打开细细看了看，冷笑了一声。
　　且说卢镇回到家中，杨娥上前问道：“怎么样？”他摇头道：“陛下不见我。”他听闻谢陟单独召见芸娘，急忙赶了过去，却是无功而返。杨娥叹了一口气，还未说话，便听门外有人道：“此事你休要再管！”忙站起来唤道：“母亲。”
　　卢夫人看也不看她，径自对卢镇道：“这事儿同你没有任何关系，她和离也好，与人共夫也罢，便是被休，也同你不相干。”卢镇看着她道：“母亲，她是钰儿，是我的妹妹！”卢夫人冷冷道：“我只生了你一个，你哪里来的妹妹。”
　　卢镇不愿在此问题上与她纠缠，当下闭口不言。卢夫人又道：“她若敢抗旨便让你姨母治她个大不敬之罪。”卢镇霍然起身，向门外走去，卢夫人道：“你去哪里？”卢镇不答，她道：“去陆家？不许去！”
　　卢镇转过身道：“母亲，若不是你将阿娥的信告诉太后，哪里会有今日之事！钰儿已经受尽磨难，我也愧对父亲嘱托，你就不能适可而止吗？！”
　　卢夫人神色未变，说道：“那丫头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，当日让她侥幸逃脱，如今我日日寝食难安。”卢镇看了眼变了脸色的杨娥，说道：“阿娥，你去看看昊儿可在念书。”他不愿妻子看到母亲这么可怕的一面。杨娥岂能不懂，应声退出去，关上房门。
　　卢镇叹道：“母亲，此事不仅是钰儿的家事，也关系到卢家的脸面。稍有不慎，卢氏便颜面无存。”卢夫人淡淡道：“这好办，让她去死。她死了，谢郁就明正言顺地嫁过去了，卢家也不会因为有个下堂妇而丢人。”
　　卢镇摇头道：“母亲，你这样就不怕百年后无颜去见父亲？！你就不怕父亲不会原谅你吗？！”卢夫人突然哈哈笑道：“我怕他？！他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，何况死了！”忽又恨恨地道：“当年谁人不知胡家二姑娘是京中第一美人，多少官家豪门子弟求娶。姐姐都能进谢家，我比她还要貌美，怎能比她嫁得差！他只不过是个边塞守将的儿子，徒有一副好相貌，家世门第哪一点能与谢家相比！偏偏就入了你外祖父的眼！”
　　她喘了口气道：“我虽不满意，却不敢违逆，只好委委屈屈地嫁了过去，后来又有了你，便安安心心地同他好好过。可你祖父一去世，他便要回朔方袭职，我百般劝说，他就是不愿留在京城。”
　　这些事卢镇已听她说过多遍，摇头道：“卢家是朔方守将，自然要回去。”卢夫人厉声道：“谢家也是世守漠北，却只让旁支留在那儿，卢家为何不行！”卢镇道：“谢家漠北一支本就是百年前分出去的，咱们家自先祖起便一直在朔方，即便子弟年幼可留在京城，大了也是要去的。”
　　卢夫人道：“朔方有什么好？你们卢家守了一百年，京中显贵有几个认识你们的！想当年阳羡卢氏天下闻名，战神卢缙更是世人皆知，可你们非要偏安在朔北，硬是将祖先打下的声名消耗怠尽。”
　　卢镇暗暗摇头，知她妇人之见，不愿再说，卢夫人道：“想他卢霆，相貌堂堂，文武双全，当年在京中已小有薄名，他却不求上进，不要大好的前程，执意要去朔方。他肆意妄为，我却不能不为你的将来打算，所以才孤身留在京城，周旋于权贵之间，为你、为卢家留下后路。我为你们卢家付出这么多，他竟趁我不在，同那贱人勾搭成奸，让我颜面扫地！胡二姑娘枉称绝色，连自己的丈夫都看不住！”
　　卢镇震惊地看着她，他从前一直以为母亲对父亲用情至深，被父亲的背弃伤了心，才会下狠手，谁知竟是因为父亲纳妾折了她的面子。他只觉面前的母亲十分陌生，不由后退了两步。
　　卢夫人脸上仍残留着狠厉的神情，使她的脸看着有些狰狞，卢镇竟生出惧意，急忙打开房门跑了出去。
　　黄敛将芸娘送回了家，芸娘道了谢，正要进门，便听他道：“夫人莫要害怕，焉知祸福。”芸娘转过身道：“我听不懂。”黄敛笑了笑，躬身道：“夫人保重。”
　　陆惟已迎了出来，见芸娘毫发无伤地回来了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芸娘看了他一眼，当先往后院走去。
　　回到房中，寒露伺候她更衣梳洗后便退了出去，留夫妻二人在内。芸娘啜了一口茶水，说道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陆惟未料到她主动问起，忙道：“我也没有更好的主意。”芸娘道：“这么说你愿意接受他们的安排了？和离或二妻并立。”
　　陆惟望着她平静的脸，心中莫名一颤，握着她的手道：“你有什么办法？”芸娘沉吟片刻，看着他道：“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，这两个结果都不是我想要的，可在这里一日我们就逃不开他们的挟制，所以要想摆脱这种局面，只有一个办法。”她停了一下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你不要做这个官了，咱们走！”
　　陆惟愣住了，半晌后道：“去哪里？”芸娘道：“随便哪里！这个时代信息并不通畅，咱们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，三年五载他们也是找不到的。”陆惟皱眉道：“总要有个去处？”
　　芸娘想了想道：“你若想不到地方，咱们可以先去蜀中，谢家绝对找不到那里。”陆惟陡然色变，冷冷道：“蜀中？你是准备去找苏泰，还是崔鹤？”芸娘一怔，看着他道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　　陆惟站起身，烦躁地踱了两步，说道：“蜀地是大越的地盘，我去了便是自寻死路。”芸娘压下心中的异样，低下头轻声道：“那你说去哪里？”陆惟又走了两步，说道：“难道只有离开一条路吗？”
　　芸娘抬起头望着他，他却不敢看她，芸娘轻笑一声，道：“你说怎么办？”陆惟没有说话，只在房中来回走着，芸娘也不催他，平静地喝着茶，只是那双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　　良久后，陆惟坐回桌边，迟疑地说道：“你觉得……缓兵之计如何？”芸娘动也未动，陆惟道：“我想了一夜，我们不能离婚，只有这个办法可行。我们暂且答应下来，让谢家保住面子，等过了这阵子再跟皇上好好谈谈。”
　　芸娘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盅，十分奇怪自己竟有这么好的自制力，忍住没将它砸向陆惟。陆惟见她不说话也不看他，不由急道：“她只是挂个名而已，我仍是你一个人的，并无改变。”芸娘闭上眼，轻声道：“这是原则问题，陆惟，你为什么不能放弃你的官位？难道它比我们这个家更重要吗？”
　　陆惟看着她道：“楚楚，我确实不能，这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。我若不是这个大将军，咱们说不定已经死过几回了！”芸娘摇头道：“如果他们逼你马上娶她又怎么办？你怎么推脱？”
　　陆惟没有说话，芸娘冷笑道：“还是说你本就有此意，正好顺水推舟。还说什么都不记得了，我一想到你跟她的事就恶心！”陆惟霍然抬头道：“萧楚楚，你不要得理不饶人，这事是我的错，但走到这一步你就一点错没有？！”
　　芸娘看着他道：“我有什么错？是我让她去找你的？还是我让你酒后乱性的？”陆惟咬牙道：“你没错？！你跟苏泰是怎么回事？跟崔鹤又是怎么回事？寒露是谁的细作？那个孩子你为什么不敢生下来，宁可冒险也要打掉？它……它究竟是谁的？”
　　芸娘手一抖，睁大眼睛看着他，似没有听明白他的话，茶盅落在桌上，滚了几滚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陆惟话一出口便后悔，坐在那里不再说话。
　　室内寂静良久，芸娘如入定般一动不动，不知在想什么。陆惟只觉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，暗暗叹口气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，要将她揽入怀中。芸娘猛然推开他，颤颤地说道：“原来，原来，你是这样想的……”
　　陆惟紧锁双眉，话已说出再难收回，此时无从辩解，唯有沉默。芸娘深深吸了几口气，试图缓解胸口锥心的疼痛，却是越来越痛，不知为何，手脚也变得麻木。她极力控制住颤抖的身体，说道：“我同苏泰什么关系都没有，他一厢情愿不是我的错。崔鹤原来和卢钰有婚约，以为我就是她才会多加照拂。寒露是崔鹤派来保护我的，从未曾做过对你我不利的事。至于……至于那个孩子……”
　　她喘口气，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，轻声道：“我确实是不敢生，因为大夫说苏泰对我下的迷药对它有影响。”陆惟面色变得苍白，她接着道：“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，当年我曾被苏泰打过一掌，受了内伤，这些年不发作所以疏于调理，大夫说我根本不能承受怀孕的负担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怀疑它的来历，它是谁的难道你不知道？！”

作者有话说

　　有常识都知道，男同志喝多了啥都干不了（捂脸），芸娘选择相信陆惟，所以她没在这件事上跟陆惟纠缠，大敌当前，要一致对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