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72、第七十二章 怎么办

　　杨娥亲自将御医送出府，那御医躬身道：“王妃，下官并未撒谎，大将军夫人确实伤了心脉，应及早医治，否则将来必损寿元。”
　　那御医是卢镇安排的，本是想利用芸娘担心迷药有害胎儿，说服她放弃孩子，谁知竟诊出了这个结果。杨娥皱眉道：“多谢大人。”御医道了声不敢，告辞而去。
　　杨娥缓步走回去，芸娘仍坐在那里，却是满面泪痕。她心知这个结果是极好的，芸娘定不会要这个孩子，可心中仍是难过，走到芸娘面前，握着她的手道：“钰儿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　　芸娘抬起头看着她，茫然摇摇头，眼泪滴滴滚落。杨娥自袖中拿出那封信道：“信我尚未送出，还要不要给他？”芸娘仍是摇头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杨娥道：“这孩子定不能留了，还是先不要让他知道，免得他着急伤心。听你哥哥说如今战事颇为不利，战场上刀枪无眼……”话未说完，芸娘放声大哭道：“我明白……”杨娥鼻头一酸，揽住她道：“哭吧，哭出来心里舒服些。”
　　芸娘本来对生孩子这种事并不是很热衷，只是不忍心陆惟失望。可自从知道怀孕后，心态便起了变化，对这个孩子很是着紧，如今却被大夫判了死刑，让她如何能不伤心。
　　她伏在杨娥肩上哭了一会儿，擦擦眼泪道：“嫂嫂，我一时做不了决定，想多找几个大夫再看看，万一……万一是搞错了呢……”她心知杨娥带来的御医医术定然了得，可心底仍是不甘。
　　杨娥点点头道：“也好，多找几个看看更放心些。我这就让你哥哥再寻几个医术高超、为人可靠的大夫来。”说罢就要离去。芸娘谢过，也无心留她，令寒露送客。
　　寒露将杨娥送出府门，杨娥坐上马车，掀开车帘道：“你家夫人不方便，你要多多留意，有什么事立刻来报我。”寒露忙应下，杨娥想了想又道：“近日府中可有异常？”寒露一怔，道：“王妃是指……”杨娥轻声道：“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？”寒露仔细想了想，摇头道：“府中除了原先的仆从，俱是大将军走时留下的亲兵，没发现有什么人可疑。”杨娥点点头道：“你家夫人如今可能没工夫打理这些，你警醒些，莫要让不相干的人混了进来。”又压低声音靠近她道：“她有孕一事定不能泄露出去！”见寒露恭声应下，这才让马车驶开。
　　回到王府，急急往书房走去，卢镇已等在那里，见到她忙道：“怎样？她同意了？”杨娥拿起案上的茶水喝了一大口，顺顺气才道：“御医说钰儿心脉受损，负担不了胎儿。”卢镇一愣，问道：“是你授意的？”杨娥望着他道：“我只让他说迷药对胎儿有害，再未让他说别的。”
　　卢镇大惊道：“那为何……钰儿当真有疾？！”杨娥叹道：“恐怕真是这样。”卢镇站起身道：“她怎会……”踱了几步道：“难道是当年落崖受的伤？”杨娥道：“她已经很伤心了，我不忍心细问。”
　　卢镇已经笃定如此，心中更加愧疚，说道：“你还回来做什么？她此时哪能离了人，你快去陪着她！”杨娥忙将芸娘要多看几个大夫的话说了，卢镇想了想道：“此事不可太过声张，我来处理。你收拾收拾今日就住过去，好好照顾她。”
　　杨娥果真收拾了几件衣物便带着贴身侍女去了将军府，临行前不放心道：“母亲就要来了，我若不在，她岂不要恼？”卢镇道：“有我在，你莫担心。”杨娥暗叹口气。
　　次日，卢镇果然又令人带了两名大夫来到将军府，二人轮番为芸娘诊断后，均与那御医所说一致，芸娘彻底绝望，又大哭了一场。杨娥在旁陪着掉眼泪，劝了许久，见她情绪稍稍稳定，才道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若是……不要，我这就叫他们去准备。”
　　芸娘抽泣道：“让我再想想。”杨娥长叹一声，说道：“既然不能留，何必再想呢。想来想去，只会让自己更伤心。当务之急应先调理好身子，你还年轻，将来总会有的。”芸娘不说话，她又道：“你要再想想也无妨，我这些日子都在你这儿，何时想好了就告诉我，我来安排。”芸娘道：“你不回去，王府……”杨娥道：“府中自有管事，你哥哥也在，不会有事儿。”
　　芸娘知道她是一片好心，此时陆惟不在，她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，杨娥能留下自然再好不过，遂不再同她客气，令寒露收拾好客房，不得怠慢。
　　次日，芸娘辗转反侧一夜后，对杨娥道：“我还是准备告诉陆惟，毕竟这也是他的孩子，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知晓。况且我也实在拿不定主意。”杨娥若有所思，片刻后道：“若他要留下这孩子呢？你就不要命了？”
　　芸娘一怔，忙道：“他不会！”陆惟定不会让她冒生命危险生这个孩子。杨娥反问道：“既然已知他不会，为何非要问他？”
　　为何？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！芸娘在心中默道。杨娥握着她的手道：“钰儿，荆州战事吃紧，你哥哥不日也要前去增援。陆惟身为守将，责任重大，便是天大的事他也不能回来。他若知晓，除了忧心，也无能为力，可这般如何还能安心领兵？若是让苏泰趁了势，轻则兵败，重则丧命！你忍心置他于斯境地吗？”
　　芸娘沉默不语，杨娥又道：“他才让苏泰在眼皮子底下运走了黄金，陛下气还未消，若再战败，只怕罪责难逃！既然你也认为他不会为了孩子惘顾你的安危，何必非要此时乱他心神呢？”
　　芸娘痛苦地闭上眼睛，杨娥轻抚她的背道：“嫂嫂也是女人，岂能不懂你的心。两害相较，则取其轻。调理好身子，孩子总会再有的，何必非要冒这个险？再者你若因这个孩子有个什么意外，便是生下他又有何用？难道要陆惟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娘吗？”
　　寒露一直静静地立在一旁，此时“扑通”跪下，叩首道：“夫人，奴婢斗胆，王妃所言句句在理。夫人便是不为自己着想，也该想想蕙儿姑娘！”
　　芸娘缓缓睁开眼，看看她又看了看寒露，木然道：“去准备吧……”杨娥长叹一声，将她揽在怀中，寒露起身退出去。
　　是夜，芸娘服药后，疼了一夜，终于在五更时分落了胎。杨娥替她换过湿透了的衣衫，坐在床边擦着她脸上的汗，轻声道：“疼得厉害便喊几声，为何这般隐忍？”芸娘摇摇头，有气无力地道：“若是被那些亲兵听到，便会报给陆惟……”为免陆惟知道，她已吩咐寒露连何骏都瞒着，只说这几日受了凉，肠胃不适。
　　芸娘见杨娥守了一夜，精神不济，忙令寒露送她去歇息，杨娥嘱咐了寒露几句，又去看了看灶上的汤药，这才回到客房，写了封短信给卢镇，告知这边情况，命侍女即刻送回王府。
　　待她稍事休息后回到芸娘房中，便见蕙儿坐在床边小杌上抹泪。芸娘见她进来，微微摇摇头，她心中会意，笑着上前摸摸蕙儿的头道：“蕙儿怎么了？”
　　蕙儿道：“寒露姐姐说娘身子不舒服，怎么竟病得下不了床了！”看了看芸娘苍白的脸色，又“哇”的一声哭了起来。
　　杨娥将她拉起来，擦擦她的眼泪道：“你娘只是肠胃不适，只需好好休息调养便无大碍。你这样哭她心里难受，反而不好。”蕙儿不信，说道：“若不严重，舅母为何亲自照料？”杨娥一愣，忙道：“那是因为你爹爹不在家，你又年幼，舅母担心奴仆们照顾不好你娘。”
　　蕙儿将信将疑，芸娘正要说话，寒露端着药进来，蕙儿忙抢上前接过道：“我来！”寒露看了看芸娘，松开手道：“姑娘小心烫着。”蕙儿照顾芸娘喝下药，又问了许多病情的事，三人合力编了话，才将她哄住。
　　待寒露送她离开，杨娥轻吁一口气道：“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个样，真是聪明！我险些招架不住。”芸娘微微一笑道：“只怕是像她爹多一些。”杨娥见她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，也稍稍放下心。
　　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大半个月，芸娘身体已大好，心情也开朗许多，杨娥这才彻底放心，暗道此事终于平安过去。
　　这日，久未登门的谢焘突然求见，芸娘闻报，摇头道：“不见！”寒露道：“何骏已说了夫人身体不适，他仍是不走。”芸娘皱眉道：“他有何事？”寒露道：“未说，只是坚持要见您。”芸娘想了想道：“你出去问问他有什么事，若还是不肯说，就将他撵走。”
　　寒露领命出去，过了片刻回来道：“他说无事，只是听闻夫人身体不适来看看。可巧姑娘出来了，同他说夫人已大好，他就走了。”芸娘听她说完，沉吟道：“上次我让你办的事可都安排好了？”寒露道：“已按夫人的意思安排妥当。”芸娘道：“最近没什么异常？”寒露道：“奴婢这些日子都在府中照料，未曾与他们见面。”芸娘道：“谢焘不会无缘无故上门，你叫人去探探谢家是不是有什么动静。”
　　她怀孕一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，但身体抱恙一事并未掩饰，何骏也早已报知了陆惟，陆惟甚至写信回来询问过病情，谢焘不可能今日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