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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、第七十章 谁更可怕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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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镇默了默,低声道:“第二件就是,保云姨母女平安。”杨娥“啊”了一声,道:“父亲是这么说的?”不是照顾她们,而是保其平安。卢镇道:“我隐隐有些明白,又觉得很害怕,父亲说只有我能保住她们,我便反问他谁会害她们。”
“父亲苦笑了一声,说道:‘我若早知会有今日,当年再不舍也要放她回去……’又说云姨已答应了他,待他下葬后便会带着钰儿西回故乡,所以我只要在他死后保住她们母女即可。”
“我当时很生气,质问他是不是怀疑母亲,他怎可这样疑心自己的结发妻子,背离了她便罢了,还这般怀疑她的人品。父亲一直摇头苦笑,说有今天的局面都是他的错,只盼我能看在他的面上,答应他。”
“我更加生气,便说即便他没有这般要求,钰儿是我的妹妹,云姨是我庶母,我也不会怠慢她们。父亲看了我许久,才长叹一声闭上眼睛,当天夜里便去了。”他仍记得父亲当时的眼神,有同情,有期待,更有企求。如今想来,父亲虽不喜爱母亲,却十分了解她。
杨娥也记得那日的情景,卢霆临终时只有云姨在他身边,待他们赶到时,二人的手还紧紧握着,云姨也闭着眼,口中唱着他们听不懂的歌谣,神情却并不哀伤。倒是卢夫人,当时便嚎啕大哭起来,几欲昏厥。再后来便发生了那些事,卢镇几乎是下意识地站在了卢夫人的一边,刻意维护着她,辜负了卢霆的嘱托,而他自己,也因此噩梦缠身。
卢镇的手微微颤抖,杨娥不愿他想到往事心中难过,忙道:“可这与陛下此次发怒有何关系?”卢镇缓了缓才道:“陛下明着看不出什么,其实心中十分介意父亲拒婚,当日曾私下问过我缘由,言语间很是不忿。此次他又认为钰儿故意隐瞒,想是勾起了往事,才会这般恼怒。”
杨娥细细揣摩了一番他的话,皱眉道:“陛下是觉得钰儿再一次辜负了他?”卢镇没说话,她只觉匪夷所思,说道:“钰儿当时才多点儿大,陛下怎会用情如此至深?”卢镇看了她一眼,没有将心中的话说出来,谢陟有情的怕是另有其人,此事太过骇人,还是少提为妙。
只听杨娥又道:“难怪今日太后那般骂钰儿,我心中还在奇怪。”忽然坐起身道:“唉呀!当时陆惟也在,万一误会了钰儿可如何是好!”卢镇也是满腹愁绪,长叹一声摇摇头,杨娥说道:“只盼父亲与云姨在天有灵,保佑钰儿过此难关。”
而此刻大将军府中却十分平静。陆惟自宫中回来后便洗漱休息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芸娘有心和他谈谈,又觉得特地将他叫醒太过夸张,辗转反侧间也睡了过去,竟是一夜无话。
次日一早,芸娘醒来,陆惟已穿戴整齐,芸娘忙坐起道:“要出去?”陆惟轻声道:“马上要回荆州。”芸娘大惊道:“才回来怎么又要走?”陆惟道:“昨天在宫里接到急报,大越战船已在江上盘旋多日,皇上令我速回。”
芸娘“啊”了一声,忙道:“我去喊蕙儿。”陆惟走过来按住她道:“我想过了,你们还是不要去了。”芸娘愣了一下,看着他道:“为什么?”陆惟道:“此次怕是要打仗了,你们去了不方便,我也不放心,还是留在这里安全些。”
芸娘急忙道:“你不在我留下才不安全呢!”太后谢郁就够她对付的了,如今连卢夫人也来了,若是陆惟走了,京城如何还能再待。
陆惟轻抚她的背道:“京城的防卫毕竟要严密许多,我再多留些亲兵,不会有事的。”芸娘又是一愣,说道:“你不知道我指的危险是什么吗?京城防卫再严,你的亲兵再多,也挡不住她们!”忽然明白过来,心一沉,说道:“你防的是苏泰!”
陆惟抿抿唇,说道:“你若在荆州,我忙于战事,定然无暇顾你,他的可乘之机太多,我不能冒这个险。”芸娘道:“苏泰只要小心些,守卫严密些,总是能挡住,可太后她们是防不胜防!你知不知道,卢镇他妈也来了,她可是害过卢钰一回的!”
见陆惟不解地望着她,便简短地将那段卢家往事说了一遍。陆惟皱眉道:“竟然还有这种事……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芸娘一滞,道:“是杨娥说的。”看了看陆惟,不由气道:“你那是什么眼神,不相信?”
陆惟摇头道:“你放心,我昨天已经跟皇上说过了,他答应护着你,不会让太后为难你,而且卢镇夫妻也在。”芸娘道:“你是怎么回事!明知道有人要害我,还让我跟她们在一起?!”陆惟抱着她道:“在我眼中苏泰才是真正的危险。你不要担心,我已吩咐焘儿留下。”
芸娘用力推开他道:“谢启要杀我,你居然让他儿子保护我?!陆惟,你没疯吧?”忽而冷笑道:“只怕是留下谢焘看着我吧!”陆惟没有说话,芸娘气极,说道:“你还是不相信我!”她从未想过陆惟会不相信她,此刻只觉伤心不已。
陆惟静静地看着她,片刻后长叹一声道:“你别胡思乱想了。皇上已经跟我解释过了,谢启当日是误会了你与苏泰,才会一心要杀你,如今误会解开,他又怎会再为难你。再说还有皇上和卢家,你不会有危险的。”
芸娘低着头道:“你决定了?”陆惟“嗯”了一声,芸娘侧身躺下,看也不看他道:“你当年要走,我虽然不愿意,也拦不住你;今天你要丢下我,我仍然不愿意,可是依旧改变不了你的决定。”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枕上,“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,能这么放心地将妻儿的安危交给不相干的人。”
陆惟拍拍她的背,柔声道:“他们怎么是不相干的人!卢镇当你是妹妹,焘儿我带了这么多年,品性早已了解,即便他爹真有不妥,他也不会害你。你别瞎想了,安心待在家里。”
芸娘心灰意冷,闭上眼睛道:“你马上要上战场,我不想这时候吵架让你心烦,别再说了。”陆惟俯下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,站起来道:“局势稍稍稳定些我就回来。”转身出了房门。
昨天杨娥的话令芸娘心中不安,本打算今天同他谈谈苏泰的事,尽量化解他心中的芥蒂,谁知竟是这样的结果。而陆惟此刻的决定,又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测,他心中已对她有所怀疑。
依着芸娘的性子,既然有疑问便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好了,夫妻之间何必藏着掖着,就像她当日对待谢郁之事一样。可陆惟似乎选择了逃避,表面上说相信她,行为上却并不是这样。不带她去荆州,将她留在京城,留下重重守卫,到底是让谁放心?
直到午后芸娘仍未出房门,蕙儿来问过几回,寒露只说夫人累了,蕙儿道:“爹早上急匆匆地回了荆州,是不是娘生气了?”寒露道:“不会呢,夫人昨日在宫中待了那么久,想必是太耗心神,多睡一会儿也是正常的。姑娘不必担心。”
蕙儿皱眉道:“寒露姐姐,我都十岁了,你别总拿我当孩子哄!”寒露笑道:“是!是!姑娘大了,懂事了。只是夫人真没事儿,等她醒了奴婢就去喊你。”蕙儿无法,嘟着嘴走了。
寒露待她走远,才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,芸娘正靠在床头发愣。她走上前静静站在一旁,芸娘看了她一眼,问道:“崔家在雒阳有多少人?”寒露心中一凛,轻声道:“奴婢能联系上的约莫二十人。”芸娘点点头道:“你能调动吗?”
寒露自怀中掏出一枚玄铁指环,双手递给芸娘道:“这是公子交给夫人的信物,公子曾传下令,见此物如见他。夫人凭此可调动任一崔氏门人。”
芸娘拿起来看了看,仍旧交还给她,说道:“替我谢谢你家公子。你今日就拿着这个将你能联系到的人都找到,请他们留意将军府,若有人对我们母女不利,还请他们出手相救。”
寒露大惊道:“夫人这是何意?大将军今日临去前已留下一队亲兵……”芸娘摇头道:“他留下的人防不住我要防的人。”寒露不解,芸娘叹道:“他是留下那些人防着苏泰,可我要防的是谢家。”
寒露略一思索已然明白,忙道:“那何不将他们招进府中,如此岂不更安全。”芸娘看着她道:“不可!他们若进了府,大将军立刻就会知道,必会严查他们的身份来历,到时还会带出你。你家公子是苏泰那边的人,即便你并未做过逾矩的事,他怕是也容不了你。我不能害了你。”
寒露大为感动,跪下道:“奴婢奉公子之命侍奉夫人,便将命交给了夫人,只要夫人吩咐,奴婢万死……”芸娘打断她道:“没这个必要!能活着为什么非要死不可!我也只是未雨绸缪,有备无患。你快去安排吧。”寒露忙站起来,走到门边又回过头道:“姑娘十分担心夫人,来问过几回了。”
芸娘“嗯”了一声,轻声道:“这孩子一天一天大了,越来越懂事,只怕已经察觉出了什么。”她不愿夫妻之间的事影响蕙儿,长叹一声,穿好衣裳,简单梳洗一番便去了蕙儿房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