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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9、第六十九章 很久以前 ...

  •   芸娘眨眨眼道:“她在宫里?那今日之事……”太后以往虽看她不顺眼,但也仅仅言语奚落讽刺罢了,从未像今日这般欲致她于死地。杨娥不答,只用力握住她的手道:“你别害怕,你哥哥一定会想办法的。”
      芸娘哀叹一声,苏泰的事还没有完结,卢老夫人又回来了。这老太太恨卢钰入骨,身后又有太后撑腰,只怕比苏泰更危险。
      杨娥轻声道:“你哥哥让我告诉你,今后万事要小心。”芸娘有气无力地道:“小心?怎么小心?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她若处心积虑要害我,岂是我小心些便能躲过去的。”杨娥知她说的有理,只能暗暗叹息。
      说话间马车到了将军府,芸娘正要下车,杨娥拉着她道:“大将军回来若是说了什么,你就忍一忍。他毕竟是男人,这种事……”芸娘这才明白她指的是苏泰的事,点点头道:“放心,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。”杨娥道:“他相信你了?”
      芸娘一愣,杨娥道:“我今日同他一起候在殿外时,见他面色很不好。”芸娘低下头,她倒是真没想过陆惟信不信她,也许潜意识里已经笃定陆惟会相信自己,被杨娥这么一提,却又不太肯定了。
      杨娥道:“外人怎么看都是假的,只要他信你,就没什么可担心的。”芸娘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下了车,杨娥见寒露将她迎了进去,长叹一口气,令马车往王府而去。
      直到夜深卢镇才回来,杨娥忙迎上去道:“怎么样?”卢镇疲惫地说道:“钰儿应当没事了。”杨娥松口气道:“陛下相信她了?”卢镇摇头道:“不信。只是也不会再追究了。”杨娥皱眉道:“陆惟呢?他怎么说?”卢镇道:“他怎么想的岂会同我说,不过他今日以性命为钰儿作保,想是……”他忽又叹口气道:“就怕他心口不一……”
      杨娥令侍女端来热水,亲自伺候他洗漱,他又说道:“钰儿是怎么说的?”杨娥道:“她说苏泰看上她了,而黄金一事她全不知情。”卢镇点头道:“她应该没有撒谎。”依卢钰那爱恨分明的性子,若知道黄金一事定会告诉陆惟。
      杨娥替他洗过脚,轻声道:“歇了吧,你也累了一天了。”他天不亮就上朝,下了朝后听闻谢陟单独召见了芸娘,又急忙赶过去,在宫中一直待到现在,确实又累又乏。
      卢镇点点头,躺在床上,不一会儿便起了鼾声。杨娥心疼地看着他,唤来侍女将盆端出去,关上房门,轻轻上了床,向他身边靠了靠,忽听他叫道:“娘,不可!云姨……钰儿快……”她吓了一跳,见他仍是闭着眼,心知是发梦了,忙轻抚他的胸唤道:“镇哥!镇哥!”
      卢镇大叫一声:“父亲!”猛然睁开眼。杨娥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,柔声道:“没事儿了,是梦。”卢钰母女事发后,有段时间卢镇日日做噩梦,她压下心中的隐忧,一下一下轻抚他的胸口。
      卢镇茫然地看着她,半晌后长长地舒了口气,又缓缓闭上眼睛,心中却并不平静。杨娥柔顺地偎着他,轻声道:“还在为钰儿担心?”他叹道:“是我欠她的……阿娥,我们都欠了她和云姨……”
      杨娥忙岔开话题问道:“陛下今次为何会生那么大的气?”谢陟在此事上的愤怒程度超出了卢镇的预料,任他怎样劝解也执意要召芸娘回京。他知谢陟一直在为国库空虚犯愁,也知道前次留芸娘在宫中便是为了探知那些黄金的下落。发生这样的事,他会怀疑芸娘并不奇怪,只是以他一贯的脾性,便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,也不应该那般恼怒。
      卢镇苦笑道:“我能猜到一点。”看了看好奇的妻子,说道:“很久以前的事了……那时母亲刚带着我回到朔方,皇上也才从朔方返回京城,没多久谢家便来了信,是向父亲求娶钰儿的。”
      杨娥掩口惊呼一声,问道:“那时谢家不就只有……只有……”卢镇点头道:“是的,是为陛下求娶的。”杨娥默算了一下,说道:“钰儿那时不过六七岁吧。”卢镇道:“是。父亲不敢相信,拿着信看了许久,但确实是姨父……先帝的笔迹,印鉴也是真的。父亲惊讶过后,很是不解,便与母亲、云姨商量。”
      杨娥道:“母亲定然不同意。”卢镇默了默道:“不,母亲同意了,还说亲上加亲再好不过。”杨娥惊讶地看着他,他苦笑道:“当时恐怕只有云姨一个人明白母亲的心思。”所以后来宁可将卢钰托付给杨天鹄,也不愿她留在卢家。
      他轻声道:“以钰儿的出身,能许给谢家,其实是高嫁了。谢家门风好,子弟终身不纳妾,陛下的品性父亲也是了解的,如此一看正是良配。父亲十分欣喜,正准备答应,云姨却不同意。”
      杨娥皱眉道:“为何?”卢镇摇头道:“我当时并不明白。你也知道,云姨素来对父亲言听计从,可在此事上,竟异常坚决。父亲拗不过她,只能婉拒了谢家。”这件事也成为了他母亲日后发难时云姨的一大罪状,寻常人家的妾氏,即便是生母,也不能在子女婚姻大事上置喙。
      杨娥也想起了当年之事,打了个寒颤。卢镇轻抚她的肩道:“直到父亲临终前,我才知道了原因。”杨娥想起卢霆病故前,曾将众人摒退,只留卢镇密谈了许久,忙问:“父亲当日都说了什么?这么多年你从来不说。”
      卢镇又沉默了许久,才轻声道:“父亲说了很多……”他自幼便被母亲带到京城,与父亲相处极少,十五岁回到朔方时,在父亲面前很是拘谨。记忆中与父亲只有过两次深谈,一是娶妻之前,二便是他临终之时。
      当日母亲想与京中权贵之家结亲,父亲却看中了灵州守将杨家的女儿,母亲第一次与父亲起了争执,父亲便提出让他自己选择。他犹豫不决时,父亲与他谈了一夜,他才明白他的苦心,欣然接受了他的安排,而事实也证明,父亲的决定是对的。
      杨娥见卢镇久不言语,抬起头看了看,他已闭上了眼睛,轻轻推推他的肩,他“嗯”了一声,缓缓睁开眼道:“父亲嘱咐我两件事,一是莫要与谢家牵扯太深,将来若遇难事,可与云姨商议。”杨娥一愣道:“云姨?”卢镇道:“是的。父亲说云姨有大才,绝非寻常女子可比,若能得她提点,我必不会行差踏错。”
      杨娥啧啧称奇,卢霆竟会留这样的遗言。记忆中卢钰的母亲话不多,性子很是柔和,大多时候总是沉静地站在卢霆身侧,对卢夫人也十分尊敬,从不僭越。这样一个女人,还是异族,能有什么大谋略帮助卢镇?若她真有那番能耐,又怎会糊里糊涂地被卢夫人害死。
      卢镇道:“父亲说当日云姨不同意谢家亲事,便是看出了他们有不臣之心,恐卢家与其牵连太深,将来无法脱身。”讽刺的是,如今他已成了谢陟的左膀右臂,是他谋朝篡位的最大助力,父亲当年极力避免的局面,由他亲手实现。
      他脑中又响起父亲当日的话,那时他已非常虚弱,仍勉力支撑着说道:“你自小便被带回了京城,爹没有机会教导你,如今你大了,又不愿与我亲近。今日这番话,你要记在心里!我们卢家,不是非要忠于哪一家一姓,我们是忠于自己的职责,忠于本心,守土靖边,保境安民,所以千万不能成为那些权贵手中的棋子。卢氏一门世代掌兵,远驻边陲,也是为了远离朝中是非。咱们家自祖上就与谢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你母亲与谢家亲厚,那些年又在京中四处交际,如今世人皆以为卢谢已是一体了。只是你心里要明白,你姓卢,万事要以卢家为先。谢家若是自毁誓言,只怕将来也难得善终。”
      杨娥听罢大吃一惊,说道:“父亲当真这么说?那你为何还要助陛下?”她想起那时谢陟逃到朔方请求卢镇出兵相助时,卢镇确实犹豫了很久,后来还是卢夫人出面,劝了许久,他才下了决心。
      卢镇闭上眼叹道:“母亲说一则谢家是表亲,自然要帮;二则在大越卢家永远只是个边疆的武将世家,若助了谢家,将来非王即侯……”
      他幼时也曾奇怪母亲为何总是不回朔方,得知父亲另娶时,心中很为母亲不忿。后来渐渐大了才明白,父亲之所以喜欢云姨,不仅仅因为她的美貌,还因为她更懂他的心,不像母亲,永远不理解他的想法。
      杨娥也叹了口气,卢镇从小同母亲在一起,对她几乎事事听从,若她执意相求,他恐怕是抵挡不住,就像当年云姨母女之事,又比如那时纳妾一事。她摇摇头问道:“那父亲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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