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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9、第五十九章 百万两金 ...

  •   这里应该是处内室,一座玉石屏风挡在门前,烛光自缝隙中渗出,显然还有一个外间。屋内临窗摆了一榻,正是她刚才睡的,榻上是凌乱的玄色被褥,除此外,再无一物。
      她盯着屏风,犹豫要不要出去,那里是什么地方?会遇到什么人?她隐隐有些害怕。光线一晃,一人自屏风后闪出,看到她愣了一瞬,开口道:“醒了就出来吧。”说罢转过身便出去了。
      芸娘如被雷击般看着他离开,半晌才反应过来,快步跑出去,眼前豁然一亮,室内四角俱点了手臂粗的蜡烛,谢陟正端坐在书案前。她忙跪下道:“参见陛下!”
      谢陟看着她道:“酒醒了?”芸娘忙点头,拼命回想失去意识前的情形,脑中一片空白,只隐隐记得去净房吐了一场,然后呢?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。
      谢陟看了她片刻,轻声道:“起来吧。”芸娘谢恩站起,黄敛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,手上捧着一个碗。谢陟眼皮也不抬道:“把醒酒汤喝了。”
      芸娘忙接过碗,三两口喝完,双手将碗还给黄敛,黄敛躬身退了出去,将门关上。芸娘看向谢陟,他也正看着她,逆着光,看不清神情,只觉那目光深沉。
      二人对视片刻,芸娘察觉到不妥,忙低下头,只听谢陟道:“酒量不好也敢喝那烈酒。”语气却并不严厉。她撇撇嘴,心道还不是你那好妹妹所赐。谢陟缓步走下来,在她面前站定,说道:“既醒了,朕有话问你。”
      芸娘抬头看看他,又低下头。谢陟看着她的发顶,半晌说道:“你知道先皇葬在何处吗?”芸娘一怔,暗道先皇是谁?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谢昭,但这个问题陆惟不是问过了?
      她默了片刻,轻声道:“妾不知道。”谢陟道:“当真?”芸娘重重地点点头,暗道:“被苏阳挫骨扬灰,肯定不能叫安葬,我也不算骗他。”
      她原以为谢陟不会轻易相信,毕竟陆惟曾问过,而他却仍要问,谁知他竟说道:“不知道就算了。”芸娘一愣,抬头看他一眼,便被他捉住目光,悠悠地道:“苏泰的百万两金在哪里?”
      芸娘眼中闪过疑惑,说道:“什么百万金?”谢陟道:“顺安十年时,晋王苏晖劫了苏阳偷运往秣陵的钱粮,据说是大越当时府库中的全部,仅黄金就有百万两。苏泰杀了苏晖后,却道钱粮没有找到,苏阳虽明知是他私藏,但因仍要用他,也无可奈何,原本要待到战事平定再处置,谁知他自己先死了,这事儿就成了无头公案。”
      这件事芸娘略知一二,苏泰漏夜追击苏晖,苏晖不愿回京受辱自尽,临死也未说出府库中的钱粮藏在了何处。难道事情不是这样?苏泰“黑吃黑”?
      谢陟道:“苏泰驻守雒阳时,苏阳一不发饷二不供粮,他迫于无奈曾动过些粮草,但那些黄金却始终没有拿出来。”说罢看着芸娘。芸娘被他看得心中发慌,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你……陛下看着我……干什么?”
      谢陟盯着她看了许久,芸娘浑身不自在,轻咳一声侧过脸,又觉这样对皇帝不太尊重,心中想道:“难道他以为我知道那些金子的下落?”
      室内静谧的只有二人的呼吸声,芸娘渐渐觉得怪异,谢陟对她好像有些奇怪。他是皇帝,若想知道完全可以逼问于她,而此刻的态度却并不严厉,甚至连严肃都算不上,倒更像大人在诱导说谎的孩子。
      谢陟终于又开口了,仍是那般轻缓:“你知不知道那些金子在哪里?”芸娘下意识地摇头,谢陟道:“朕原不想问你,只是如今国库空虚,水军造船练兵都需要钱。”
      芸娘吃惊地看他一眼,忙低下头,心中更感不安。皇帝找她要钱,还好言好语地向她解释为什么需要钱,这事儿太奇怪了,更要命的是,她根本就没有钱。
      谢陟见她只低着头不说话,也不追问,仍是站在那里看着她。芸娘悄往后退了一步,咬咬牙道:“陛下,妾不知那些金子在何处。”谢陟走近一步说道:“你莫要怕,此事陆惟并不知道。我怕他知晓后会疑心,对你生出嫌隙,一直瞒着他。你放心,你告诉我,我悄悄命人取出来,不会惊动任何人。”
      芸娘见他连“朕”都不称了,更加惊骇,一边又在揣测他话里的意思。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事?为何坚信她知道黄金的下落?还说陆惟不知道,什么事是陆惟不知道的?
      她此刻已被这反常的皇帝弄得手足无措,又退后一步道:“陛下,我……妾不明白您的话……”谢陟又定定地看着她,眼神中蕴含许多情绪,她分辨不出,却能肯定那绝不是看下属妻子的眼神。
      谢陟叹息道:“苏泰当日要去秣陵争位,怕身败后你无所依,曾命人为你安排去处,将那百万两金也一并给了你,为你日后生计所用。他过江仓促,想来那些黄金仍是藏在江北。”芸娘倏地睁大眼睛,看着他道:“我?苏泰把金子都给我了?”见谢陟点头,不由怒道:“这是谁说的?我连那些金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!”
      谢陟深深看着她,似在判断她话的真假,片刻后道:“罢了罢了,我原也不想逼迫你。”芸娘忙道:“陛下,我真的不知道!”谢陟却又道:“此事万不可让陆惟知道,否则他必会疑你。”
      芸娘本就宿醉,此刻已经头昏脑涨,忍不住叫道:“你到底在说什么?”话音未落,门外黄敛轻唤了声“陛下”。谢陟扬声道:“无事!”
      芸娘敲了敲又疼又晕的脑袋,无力地说道:“陛下,我没有拿过苏泰的百万黄金,也不知道金子的下落。苏泰连他藏了金子的事都不曾告诉过我,至于将金子留给我,更是闻所未闻!我与苏泰没有任何关系,他又怎会赠我巨款!”开玩笑,百万两黄金,她一辈子也吃不完。
      谢陟又是一阵沉默,此时天际已泛白,黄敛在门外轻声道:“陛下,该上朝了!”芸娘松了一口气,盈盈拜下道:“妾告退。”谢陟看着她忽然道:“幼时之事,你尚记得多少?”
      芸娘眨眨眼,恭声道:“妾对从前之事毫无印象,所有的记忆都是从后山村开始。”她说的是实话,听在谢陟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,他沉默半晌,门外黄敛又轻敲了敲门。
      谢陟开口道:“进来吧!”殿门打开,黄敛领着数名宫婢垂着头进来,谢陟抬起手,便有宫婢上前为他更衣。芸娘尴尬地站在一旁,看看黄敛,他仍是低着头。谢陟放下手,对黄敛道:“上朝后再送她出宫,记得送到朔北王府,不要被人看见。”又看了看芸娘,说道:“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及!”
      黄敛与宫婢忙跪下,芸娘愣了一下,也要跟着跪,谢陟道:“起来吧。”芸娘弯了弯膝盖,见众人已站起来,便也跟着站好。谢陟走到门口又停下,微微侧头道:“过几日你兄长去荆州,让他带着你。”芸娘抬起头,谢陟轻声道:“你放心,朕不会让长公主胡闹的。”
      半个时辰后,一辆马车悄悄出了宫,驶向朔北王府。芸娘坐在车上,脑中一团浆糊。谢陟应该是从前就与卢钰十分熟悉,但两人的关系究竟如何,她却不知道。谢陟今日是念及旧情,还是故意试探,她也分辨不出。
      马车并未将她送回家,而是去了朔北王府,王府门外早有人等在侧门,将马车引入府内。甫一停下,杨娥便上前将车帘掀开,盯着芸娘猛看了一阵,才松口气道:“可回来了!”
      芸娘下车道:“怎么不送我回家?”杨娥拉着她进屋,摒退左右,关上门道:“一会儿我送你回去。”犹豫了一下,问道:“你……见到皇上了?”芸娘看着她道:“你们都知道?”
      杨娥恐她误会忙道:“我和你哥哥是事后才知!昨夜一错眼你就不见了,等到散席也不见你回来,你哥哥急坏了,怕你在宫中遇到什么事,带着人四处去找。遍寻不到后,只得去禀告皇上,原想求他派人在宫中搜寻,谁料他竟说你在他那里……”看了看芸娘又道:“他说有件要紧的事儿要亲自问你,叫我们不要担心,明日一早就将你送回来。”
      芸娘皱着眉头,杨娥道:“你怎么会同他在一起?”芸娘道:“我喝醉了,找不到路,正好遇到了他……”她不敢说其实自己已经神智不清了,怕她生出什么不好的联想。
      杨娥道:“我和你哥哥都觉得你留在宫中十分不妥,可皇上却……”芸娘打断她道:“卢……我从前就认得皇上吗?”杨娥看着她道:“你不记得了?”
      芸娘点点头,杨娥看了她片刻,说道:“谢家是武将世家,子弟年满十五便要到军中历练。自前朝仁宗起,咱们家便与谢家一同镇守北疆,卢家在朔方,谢家在漠北。因皇上自小在京城长大,漠北比朔方还要艰苦,太后心有不忍,谢老侯爷……先帝便央了父亲,将皇上送到了朔北军中。”
      “那时母亲带着你哥哥在京中,几年也不回朔方,皇上尚年幼,父亲事务繁忙,也没空关照他,唯有你娘亲,时常照顾他。他便是那时与你熟识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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