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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、第五十六章 卢府家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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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越庆安二年三月,北靖大将军陆惟在荆襄之地广造楼船,操练水军。四月,大越数十艘战舰自秣陵而上,游弋于荆州江面,时而侵扰北靖水军。北靖水军初设,一无船只二无将领,每每落于下风,新造的楼船常被击毁,陆惟气恼不已。
六月,谢陟遣使入川劝降,被安平侯崔勉斥回。八月,大越幼帝苏祥突染疾病,不治而亡,诸臣拥立摄政王苏泰为帝,改元始兴。
芸娘听寒露禀报后,长长叹口气道:“他终于还是篡位了。”想来苏祥不会是病死,可怜小小孩童,做了那皇位的牺牲品。默了一会儿问道:“你家公子怎么样了?”寒露轻声道:“公子现任门下侍中,伴驾左右,掌奏事,应对献策。”看了芸娘一眼道:“公子如今已复了崔姓。”
芸娘点点头道:“这样崔家便是大张旗鼓地表明态度了。”看来苏泰并未因为自己的事而怀疑杨天鹄。寒露道:“公子十分挂念夫人,夫人可有话要带给公子?”芸娘蹙眉道:“你如今还时常与他联系?”
寒露面色一变,忙跪下道:“奴婢已是夫人的人,绝不敢做出有害夫人的事!”芸娘扶起她道:“我知你家公子没有恶意,只想提醒你,大将军不是傻子!”寒露抬起头看着她道:“可是将军发现了什么?”
芸娘摇头道:“不知道呢,总之你小心总是没错。我容得下你,大将军却未必能容你。”特别是现在崔家已站在苏泰一边,谢陟对其已不存幻想,陆惟若是知道寒露的身份,只怕不会放过她。
寒露低声应下,继续为芸娘梳着发髻,芸娘看着镜中朦胧的脸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陆惟已走了半年,期间只回来一次,住了两天便又匆匆走了。如今大越陈兵江面,他怕是更回不来了。
那天陆惟刚说完,她便扑在他怀中痛哭起来,似要将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全都哭出来,她是如此害怕分离、害怕意外。陆惟全然不为所动,只哄着她,说了一堆好话,她心知陆惟是极想去的,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,让他热血沸腾。
她感到十分沮丧,从前也好,现在也罢,陆惟从来没有因她而改变过,她从前留不住他,现在依然留不住。
她又回到了独自带着孩子过日子的时候,所不同的是如今仆从环绕,她也再不用为生计烦恼。
陆惟走后,谢郁便再未来过,她稍稍松口气。闲暇无聊,不能总闷在家里,索性拿了银钱,让人盘了两个市口好的铺面,秉着女人钱最好赚的原则,一个卖胭脂香粉,一个卖成衣。几个月下来,已开始有了盈余。
杨娥常来看她,同她说说话,她虽不愿与卢家有关联,架不住杨娥热情如火,渐渐与她熟络起来。杨娥提出请她回卢家看看,她无法拒绝,又实在不愿见到卢镇,便趁白天卢镇上朝不在家时,去过几回。
寒露梳好头,俯下身道:“成衣铺的掌柜来报,朔北王妃上次定的衣裙至今也没去拿。掌柜请示下,是不是着人送过去?”芸娘这才想起,杨娥已有多日未来了。她想了想道:“让掌柜的把衣服送来,我去一趟。”
少倾,主仆二人收拾停当,衣服也送到了。芸娘嘱咐了蕙儿一番,带着寒露去了卢家。
杨娥并未像往常一样迎出来,只派了个侍女将她请了进去。芸娘很是奇怪,问道:“王妃今日有事?”侍女忙道:“夫人见谅!因世子近日病了,王妃衣不解带地照顾,日夜守在世子房中……”
芸娘知道杨娥仅有此一子,名叫卢昊,今年只有四岁。她忙说道:“我能去看看世子吗?”侍女点头道:“正是王妃命奴婢接夫人过去的。”
芸娘随她来到东侧一座小院,杨娥闻报,站在门外等着她。她三两步走过去,轻声道:“王妃……”杨娥拉着她的手,红着眼,她道:“王妃别太着急,小孩子病好得慢。”杨娥道:“他发高热都有五六天了,昨儿昏睡过去,到现在也没醒。”芸娘想了想道:“我能进去瞧瞧世子吗?”杨娥道:“亲侄儿有什么不能看的,只怕过了病气给你。”芸娘道无妨,随她进了房。
房中门窗紧闭,空气中夹杂着药味与汗味,芸娘微微皱眉,走到床边,只见卢昊双目紧闭,面色酡红,鼻翼快速扇动,双唇干涸。她伸出手翻了翻眼皮,又扒开嘴看了看。杨娥在旁道:“吃了几日药,可丝毫不见好。”
芸娘回过头道:“王妃,我最近在家中习读医书,能否让我看看大夫开的方子?”杨娥令侍女取来药方,芸娘一目十行看了,抬起头道:“王妃,这方子是谁开的?”杨娥道:“这是宫中御医的方子。”芸娘道:“恕我直言,这方子怕是不对症。世子这症状像是风热犯表,这方子却是风寒外感所用。”
杨娥大惊道:“怎么会?!两个御医说的都是受了风寒!”芸娘又回过头仔细看了看卢昊,轻声道:“不会!这症候与我家蕙儿当日的症状一模一样。”杨娥半信半疑,扬声唤来侍女道:“去宫中请王爷回来,再将太医令请来!”芸娘在旁道:“可在民间寻个大夫一同来看看。”杨娥心中一凛,看了她一眼,转过头对侍女道:“听见没有!再去找几个擅长儿科的大夫!”
侍女应声出去,杨娥面色不定,芸娘想了想正要告辞,忽听床边侍女惊呼起来。二人忙走过去,只见卢昊呼吸急促,口吐白沫,牙关紧闭,四肢抽搐。
杨娥惊叫道:“昊儿!”就要扑上去,芸娘一把将她拉住道:“是抽筋了,别过去!”卷起袖子上前,狠狠掐住卢昊的人中,见他双唇开始发颤,暗道不好,慌忙中没有乘手之物,只好将另一只手掌塞入他口中,以防他咬伤舌头。
几息之间,卢昊“哇”地哭出了声,芸娘这才松开手,将他侧卧过来,解开衣领,令侍女端来温水为他擦拭全身降温。杨娥顾不上道谢,蹲在床边轻抚儿子的额头,卢昊睁开眼叫了声“娘”,她便泪流满面。
芸娘松了口气,看了看屋内,令侍女搬来两座屏风挡住门窗,将窗户打开,通风换气,待室内异味散去,才将窗又重新关上,嘱咐侍女每隔一个时辰便如此开窗半刻。
说话间卢镇带着太医令进来,见到芸娘愣了一瞬道:“你……”芸娘微一颔首,杨娥抬起头道:“快请大夫看看!”卢镇忙将太医令请到床边,芸娘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,轻声对杨娥道:“王妃,我先回去了。”杨娥恍惚地拉着她的手道:“妹妹……”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卢镇回过头看了二人一眼,芸娘道:“你在这儿看着世子吧,我自己出去。”杨娥也无心与她客套,令贴身侍女将她送出府。芸娘对卢镇行了一礼,不待他说话已转身出去了。
行到院外,寒露才道:“夫人,您的手……”芸娘抬起左手看了看,手掌处几个小牙印,青紫了一块,隐隐有些肿起,笑了笑道:“没关系。”一旁侍女突然跪下道:“多谢夫人救了世子!”
芸娘唬了一跳,忙将她扶起道:“不必客气!”仔细看了看她道:“你是王妃身边的人?”侍女道:“奴婢是王妃从杨家带来的,八岁上就伺候王妃了。”芸娘点点头,缓缓向外走去,口中说道:“王爷现有几子?”
那侍女知道她的身份,暗道奇怪,她竟然连自己兄长有几个孩子都不知道,答道:“除了世子,尚有一位大公子。”芸娘“哦”了一声,她从未将自己当作卢家的人,对卢镇的事也不关心,陆惟也未对她说过,是真不知道卢家的情况。
又走了几步,芸娘道:“大公子的生母是……”侍女忙道:“王爷与王妃感情甚好,成亲后未曾纳过妾,只有王妃未嫁过来前收在房中的两个侍妾,大公子的生母就是其中的胡夫人,因生了子,王爷受封时将她请封为侧妃。”
芸娘点点头又道:“大公子几岁了?”侍女道:“今年十岁了。”芸娘未再说话,待上了马车,才笑着对那侍女道:“我就随便问问,你别放心上。”说罢令寒露回府。
马车缓缓行进,寒露见那侍女进了王府,放下车帘道:“夫人为何要提点她?若不是那胡侧妃做的,岂不是平白惹得她记恨。”芸娘笑道:“我说了什么?我什么也没说过!”寒露道:“恕奴婢多嘴,便是那胡侧妃所为,也是朔北王的家事,夫人是出嫁的姑娘……”看了看芸娘的脸色接着道:“再说,都是朔北王的儿子,都是夫人的侄儿……”
芸娘转过头看着她,她忙住嘴,只听芸娘道:“你记好了,我从来没当自己是卢家的人,我之所以帮王妃,是将她当作朋友。王府后宅怎么斗我不管,只是不该伤及无辜的孩子。”她也是母亲,见不得孩子受罪,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,卢昊此次若是救治不力,轻则致残,重则丧命,无论怎样都是废了。
寒露低头道是,芸娘道:“我知道你是担心我,怕我得罪了胡侧妃。不必过虑,便是我不点出来,王妃也不是傻子,现在是关心则乱,待醒过味儿来,自然也能想到。”看向窗外冷笑道:“娇妻美妾,儿孙满堂……多子多福?!哼,我看是祸起萧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