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54、第五十四章 果然来了

　　芸娘冷笑道：“别人都想尽办法为妻子博个贤名，你倒好，唯恐我名声不坏。”又想起那日在宫宴上听到的自己与苏泰的流言，心中烦躁，“啪”地放下碗筷又回了房中。陆惟长叹一声，对寒露道：“这几日好好伺候，闲杂人等就不要让夫人见了，惹得她不痛快。”寒露忙应下。
　　其后几日，再未见长公主有动静，想是谢陟果真申斥了谢郁。杨娥来过两回，见芸娘除了精神有些不济，未见任何异常，心中稍定，临行道卢镇十分想念她，若有空不妨到王府一叙。芸娘只笑了笑，并未答应。
　　又过了半个月，这日，陆惟上朝去，芸娘正带着蕙儿念书，心中盘算是不是该给蕙儿请个老师，便见何骏急急自前院而来。寒露迎出去道：“何大哥，有什么事？”
　　何骏看了屋内一眼，低声说了句话，寒露面色一变，扭头看了看，轻声道：“将军不是说了，夫人不见客。”何骏道：“挡不住！”忽然躬身道：“夫人！”
　　寒露回过头，见芸娘正站在身后，皱眉道：“什么挡不住？”何骏与她对视一眼，轻声道：“长公主来了，要见夫人，正在前厅……”
　　芸娘微微一怔，点头道：“果然来了！”寒露道：“夫人还是不要见了，奴婢出去告个罪，只说夫人病了。”芸娘看着她道：“为什么不见？她敢来我为何不敢见？”说罢向前厅走去。
　　寒露大急，追上道：“将军吩咐过，不让您见闲杂人！”芸娘一顿，回头道：“躲是躲不过的，与其避而不见，倒不如看看她是个什么路数。”寒露知拦不住她，忙道：“那也得梳妆一番，换换衣服。”脑中飞速想着哪种装扮可将芸娘的美衬托到极致。
　　芸娘低头看了看，拢了拢鬓发道：“不必，这般装扮即可。我若盛妆打扮，她必会认为我十分着紧这样的会面，心里紧张所致。可是你不觉得该紧张的人不应该是我吗？”见寒露不明白，叹口气道：“好吧，就是说我虽然十分着紧这件事，但不想表露出来，我要让她觉得她在我眼中不过尔尔，连对手都算不上。”
　　寒露似懂非懂地道：“夫人是想告诉她，任她怎样，夫人都不惧她，她也撼动不了您分毫。”芸娘点点头道：“差不多吧。”当先走了。寒露回身吩咐侍女看好蕙儿，连忙追上。
　　芸娘口中这样说，心中却并不淡定。前后两辈子，还是第一回遇到小三儿上门踢馆的事儿，偏又是这样身份的人，轻不得更重不得，如何拿捏好分寸，既能让她知难而退，又不至于太过难堪。毕竟她们一家要在此长久待下去，陆惟还要为谢家卖命。
　　厅堂内鸦雀无声，上首端坐着一名宫装少女，身侧站着的正是那日来送腰带的含喜。芸娘缓步走进去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，口中笑道：“不知公主驾到，有失远迎，失礼之处还望恕罪！”盈盈一拜。
　　长公主谢郁自她进来便盯着她看，见她拜倒，有心为难一番，并不说话，含喜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，她才冷冷道：“让本宫等了这么久，确实失礼！”
　　寒露在旁心焦不已，不由向外瞄去，盼着陆惟早点回来。芸娘却平静了下来，将头又低了些道：“是妾失礼了，待我家将军回来，定请他向皇上请罪。”她话中之意，谢郁岂能听不出来，更加恼火，暗道果然是个无耻刁妇。
　　一旁寒露连忙跪下，颤声道：“公主息怒！夫人日前病了一场，一直在静养，大将军已下令不许夫人见客。今日听闻公主执意要相见，夫人唯恐失礼于贵人之前，强撑着起来，所以才耽搁了。”芸娘低着头心中鼓掌：“好丫头！”这番话便是暗指谢郁霸道，欺凌病中的她。
　　含喜暗暗着急，公主明显是被芸娘算计了，芸娘是大将军之妻，敕封的诰命夫人，以陆惟今日之地位，皇后也不会待芸娘如此轻慢。公主冒然登门已是于礼不合，现在又这般，少不得要落下骄横的名声，皇上知道了，定是要责骂的，忙又拽了拽她的衣袖。谢郁回头瞪了她一眼，才硬声对芸娘道：“起来吧！”
　　芸娘应了一声站起身，微微晃了晃，寒露忙扶住道：“夫人可是又头晕了？”芸娘倚着她摆摆手，轻声道：“不可失礼。”说罢推开她，对谢郁道：“公主殿下，妾有些头晕，可否容妾坐下说话？”
　　谢郁见她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，仿佛再多站一刻便要昏倒，气便不打一处来，恨恨道：“你要坐便坐！”芸娘道了谢，在下首坐下，又令人将早已凉了的茶水换过，这才问道：“不知公主今日有何事？”
　　有何事？谢郁能有什么事，无非是咽不下这口气，想来寻寻她的晦气。她被谢陟责骂，陆惟对她又更加疏远，她便将这些全算在芸娘头上。她盯着芸娘看了片刻道：“果然是个美人！”芸娘忙道：“过奖，公主天人之姿，妾自惭形秽！”
　　谢郁冷笑道：“怪不得能将苏泰迷得神魂颠倒！”芸娘气结，面上笑道：“妾能结识吴王……哦，苏泰，全赖皇上所赐。若不是我家将军追随皇上而去，妾又怎么有机会认识苏泰；若不是我家将军受皇上重用，只怕早就与我团聚了。”言下之意她被苏泰困住，落下这种名声都是谢家害的。
　　谢郁想起皇兄斥责她时，她曾说芸娘不守妇道不配做陆惟的妻子，皇兄声色俱厉，让她再不可说这样的话，是否皇兄对此事也是这般看法，心存愧疚。
　　芸娘突然烦躁起来，只觉自己的行为相当可笑，何必跟她这个小丫头争一时口舌之利，当下道：“公主恕罪，妾精神不济，若公主无事，还请速速回宫，以免太后皇上挂心。”暗道你要不走，我就找人给你哥报信去。
　　谢郁思慕陆惟许久，那年上元夜，惊慌之中逃离京城，一路风餐露宿，还要不时躲避追兵，全赖陆惟全力呵护。他那般有能耐，长得又俊俏，待她也十分亲切，虽明知他有家室，一颗心却不自觉沦陷。陆惟起先待她极好，她以为他定也是对自己有意的，谁知自从听到芸娘的消息后，他便整日心神不宁，时刻惦念着妻女，对她也日渐疏离了。
　　她自幼在父兄宠爱下长大，家世又是一等一的，从未遇到过不如意的事。待及笄后，亲眷们便有意无意地提起她的婚事，她也不是没想过，只是世家之中竟没有一个合她心意的。加之父兄那时已开始图谋大事，对她的婚事便更加慎重。至全家逃至朔方，又逢父亲新丧，兄长起事，母亲纵然心中着急，也不便提及，一来二去蹉跎至今。
　　她却是一点也不着急，这天下男儿在她眼中，世家子弟皆是纨绔，寒门士子太过粗鄙，只除了陆惟，惟有陆惟，才能撩动她的心弦。可她不敢表露，怕母亲兄长知道责骂，毕竟陆惟已有妻室。
　　那一天，她听到母亲与姨母卢夫人密谈，方知陆惟的妻子竟是卢家的庶女，且已与苏泰勾搭成奸。那一刻，她心中是欢喜的，这样的女子，怎能配得上陆惟。她急忙去找兄长求证，谁知却被他训斥了，让她莫要学那长舌妇人，搬弄是非。
　　她悄悄寻了机会去问母亲，母亲自然不会瞒着她，如此芸娘的底细她便知道的一清二楚，心中也由原来的羡慕变成了鄙夷与嫉恨。这样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居然霸占着陆惟，她怎能甘心。
　　那日母亲无意中又说起了她的婚事，她心一横，跪在地上向她表明了心迹。原以为会换来一顿责骂，谁知母亲竟是久久没有说话。她心中既害怕，又隐隐有着期待。母亲似思索了良久，方缓缓说道：“陆惟确实不错，你能看上也不奇怪。”
　　她大喜，正要说话，母亲又道：“只是他已有妻女，你大哥又怎会同意？你岂能与人做妾？”她已激动得不知说什么，却见母亲看着她道：“我只有你们两个孩子，你大哥自不用我管，惟有你让我放心不下。从前不知你的心意，如今既已知晓，母亲必会尽全力成全你！”
　　她当时说了什么已全然不记得了，从前还只是那点小女儿的心思，只要能看到陆惟，同他说说话便觉得满足。可此后，心中却有了不一样的念头，她要同陆惟在一起，要与他结成夫妻，要为他生儿育女。
　　母亲既已答应了，就一定会帮她，大哥纵然一时不会同意，最终也拗不过母亲的，她并不担心，唯一的阻力便是芸娘。无数个夜晚，她在心中默默祈祷，芸娘再也不要回来，陆惟就算一时难过，她必会用她一生的柔情将他抚慰过来。
　　之后，她更加肆无忌惮地去找陆惟，时间长了，大哥便训斥她不知礼仪。她去找母亲哭诉，母亲没说什么，隔日便唤了大哥来，将此事同大哥说了。大哥当时又惊又怒，直呼荒唐，母亲却说心意已决，令大哥定要同意。
　　没多久，军中便传言谢家欲招陆惟为婿，她知定是母亲做的手脚，心中既甜蜜又忐忑，不知陆惟会做何反应。谁料陆惟竟开始躲着她，有时躲不过被她堵住，也是开口闭口皆是他妻子女儿，要么就一言不发。她大为光火，又无可奈何，只得将此算到芸娘头上，对她愈发恼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