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51、第五十一章 你家王爷误

　　她的不自然陆惟怎会看不出来，碍于一众亲兵不便再问，冷冷看着抱朴道：“你从数月前就在此窥探，有何目的？”芸娘一惊，原来抱朴早就来了。抱朴紧闭双唇，陆惟道：“我料你也不会轻易说！”令亲兵将他押去严加看管，待天亮带回军中审问。
　　亲兵领命而去，他回身见芸娘微微蹙眉，神情紧张，陡然升起一阵不悦，沉声道：“回房！”芸娘“哦”了一声，跟在他身后回到房中，心中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他抱朴的身份。若不说，抱朴自己定不会出卖苏泰，严刑拷问是逃不掉的，若丧了命，她心中定然不安。自她到苏泰府中，抱朴与红素便是她最亲近的两个人，二人待她母女也极好，她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。可若说了，以陆惟现在的性情，只怕也未必会放了他。自己如果极力相求，许是能保抱朴一命，但陆惟心中又要作何想法。
　　陆惟见她坐在镜前心不在焉地梳着长发，心头怒火越来越盛，猛然走过去将她拉起。芸娘吓了一跳道：“你……”陆惟已扣住她的后脑，凶狠地吻了起来。
　　芸娘只觉牙关被他撞得生疼，挣扎道：“你……怎么……”话未说完双唇便被堵住，灼热的鼻息扑面而来，芸娘竟察觉出了一丝怒意，心中一拎，忽觉身子一轻，已被他抱起扔在了床上。
　　红木雕花大床极为结实，此时竟然吱呀作响。芸娘紧紧咬住双唇，终是忍受不住痛呼一声，陆惟骤停，瞪着眼看着她，似有一丝迷茫，芸娘扁着嘴道：“你弄疼我了……”陆惟看了她许久，忽然长叹一声，轻轻吻了吻她道：“对不起！”
　　天未亮，陆惟起身穿衣，身后绵软的身躯靠了上来，他手一顿并未回头，轻声道：“你再睡会儿。”芸娘带着浓重的鼻音道：“睡不着。”陆惟拍拍她环在腰上的手没有说话，静谧的清晨让人异常敏感，甚至能感觉到她紧贴在后背上的心跳。他默数着她心跳的频率，忽而道：“有话对我说？”
　　心跳骤然一停，继而愈跳愈快，他忍不住扬起嘴角，便见芸娘自身后探出头，惊异地望着他道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　　芸娘苦思了一夜，昨夜陆惟的不悦她已感受到，以陆惟的性子，便是对抱朴有气，也绝不会迁怒于她，所以只能是对她不满。既然他已有所察觉，索性告诉他，总好过他不明就里地胡乱猜测。将心比心，她也不愿被人欺骗不是。
　　陆惟也不催她，只看她歪着头发愣，片刻她道：“你上班……上朝会不会迟到？”陆惟心中好笑，板着脸道：“那我走了。”做势要起身，芸娘忙拉住他道：“就一会儿！就一会儿！”现在不说，就要等他下朝，万一他有事一时再回不来，谁知抱朴能不能熬得住。
　　陆惟转过身看着她，她咬咬牙道：“昨晚那个人我是认识的。”瞄了陆惟一眼又道：“当时人多，我怕你会乱想，所以没说……”便听陆惟“哼”了一声，她忙道：“你别生气了！我现在不是说了嘛！”
　　陆惟看着她道：“那人是谁？”芸娘抓抓头，轻声道：“是苏泰的贴身侍卫。”陆惟点头道：“果然是他的人！他还不死心！”从发现有人窥探时，他便怀疑是苏泰的人。
　　芸娘道：“那人从前一直跟着我和蕙儿，也帮过我们不少，你……能不能放了他？”说罢小心地看着他。陆惟道：“你若不是想让我放他，恐怕也不会跟我说。”芸娘点头道：“我是怕你误会。”陆惟道：“现在就不怕我误会了？”芸娘苦着脸道：“人命关天，他要是死了，我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　　陆惟冷冷道：“你对他倒是很有情义。”芸娘一愣，暗忖他这个“他”指的是谁？想了想道：“我觉得撇开苏泰不谈，抱朴对我来说像个朋友。可是他现在与你为敌，于情于理我都该站在你这一边。如果你们是在战场上相见，便是被你打死我也不会说什么，这是你们男人的事。可现在他是为了我才身处险境，于立场无关，要我眼睁睁看他因我而死，我做不到！”
　　陆惟点点头道：“原来他叫抱朴。”芸娘扯扯他的衣袖道：“怎么样？能放了他吗？”陆惟沉吟道：“往大了说，他就是个间谍，指不定还是个间谍首领。”芸娘“哦”了一声道：“那你就往小了说！”陆惟看她一眼道：“往小了说，他是来偷我老婆的！”
　　芸娘张着嘴看了他片刻，恼道：“什么叫偷？！”陆惟忍住笑，一脸严肃地说道：“你说我有什么理由放了他？”芸娘紧盯着他，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，他却一转头，起身走到了门口。芸娘忙下床追了过去，陆惟一回身，将她打横抱起，三两步走到床边，扔回床上，扯过锦被把她裹了个严实，板着脸道：“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他？”
　　芸娘被他摄住，张嘴看着他，陆惟心中一软，清清嗓子道：“等我回来再说！”转身出了房间。芸娘松了一口气，想了想，倒在床上蒙头睡回笼觉。
　　再次醒来已近午时，忙唤来寒露询问抱朴情况。寒露道：“人一直关在柴房，大将军临走时下令，等他回来审问，所以也未曾送到大营中去。”芸娘这才彻底放下心，看来抱朴的命是保住了。
　　芸娘心不在焉地陪蕙儿吃过午饭，让她回房休息，独自在房中坐了一会儿，终是忍不住，起身来到柴房外。
　　四五个亲兵笔直地站在门口，见到她齐声唤道：“夫人！”芸娘点点头，犹豫了一刻，推开门。此处虽是柴房，却并不凌乱，一丛丛柴草整齐地堆放在屋中，抱朴被五花大绑，坐在屋子正中。
　　芸娘走进去，身后亲兵对视一眼，一人紧紧跟在她身后，正是昨夜回话的那人。抱朴抬起头，目光一闪，扭过头去。芸娘走到他面前，默立片刻，轻声道：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　　抱朴不答，芸娘回身对那亲兵道：“烦你出去，我有话对他说。”那亲兵道：“此人十分危险，夫人还是不要靠近。”芸娘沉下脸道：“是陆惟让你监视我的？”那亲兵忙道不敢，上前检查了一番抱朴身上的绳索，对芸娘抱拳道：“夫人，属下等就在门外！”说罢转身出去。
　　芸娘待他关上门，蹲下身打量了抱朴一番，见他与昨夜并无不同，想是陆惟并未令人对他用刑，当下问道：“你来做什么？”抱朴仍是不看她，芸娘道：“你不必如此，我相公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。”她心中有些感动，抱朴不与她相认，想必是怕陆惟知道与她不利。
　　抱朴闻言挣扎着跪坐起来，轻声道：“抱朴失职，累得夫人身陷险境。”芸娘摇头道：“我如今夫妻团聚，哪里是险境！你无须自责。”抱朴道：“主公听闻夫人遇险，心急如焚，命属下定要找到夫人。”
　　芸娘皱眉道：“想是你家王爷误会了。他对我们母女的照顾，我很感激，除此以外再无其他。”抱朴一愣，他一直以为芸娘与苏泰两情相悦，迫于无奈才不得不跟在陆惟身边。那夜他也在场，亲眼目睹二人之事，如今芸娘却说是误会。他紧盯着芸娘道：“夫人，主公盼您早日回去！”
　　芸娘淡淡道：“回哪里？我的丈夫女儿都在这里，这儿就是我的家，你让我去哪里？！”抱朴隐隐有些动气：“夫人难道忘了与主公的情意？”芸娘道：“我说了，对你家王爷，我除了感激再无其他，从前没有，现在更没有！”
　　抱朴忍不住道：“既然没有，当日又为何那般……那般……骗他？”芸娘皱眉道：“我何曾骗过他？从头至尾，我可曾说过一句喜欢他？”抱朴气极，天下竟有她这样无耻的女人，与苏泰已是那般亲密，转过身却说对他毫无情意。
　　芸娘看着他起伏的胸膛，轻声道：“我会劝我相公放了你，若你能回去，请将我今日的话转告你家王爷，芸娘福薄，消受不起他的厚爱，还请他手下留情，莫要再打扰我的生活。”
　　抱朴已气得说不出话，芸娘叹口气，站起来走到门边，便听他轻声道：“夫人所言当真？”芸娘回过头看着他道：“发自肺腑，句句属实！”抱朴冷笑一声道：“我真替主公不值！”芸娘看了他片刻，摇摇头打开门。
　　门外亲兵仍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，芸娘冲他们点点头，缓步向房中走去。才到院门，寒露已迎了上来，扶着她的手，边走边道：“没事吧？”芸娘摇摇头，寒露道：“夫人私自去见那人，大将军怕会不悦。”芸娘叹道：“我知道，可有些话我必须要说清楚。”
　　寒露是杨天鹄派来保护照顾芸娘的，对她与苏泰的事略知一二，当时京中权贵之间都盛传吴王恋上一个寡妇，宠爱之极。她来到陆府后，却见芸娘与陆惟感情极好，二人之间也不似寻常夫妻相敬如宾，芸娘对陆惟十分随意，并不像一般妇人那样，对丈夫言听计从甚是敬重，而陆惟却毫不在意，便觉传言不可信，今日见芸娘这般，心中更加坚信芸娘并不像传言中那般不堪。
　　芸娘来到蕙儿房中，一边陪她念书，一边等陆惟回来，可直到月上中天，陆惟仍未回家，只派亲兵回来打了个招呼，说与皇帝议事，让芸娘不要等他。芸娘无法，只得带着蕙儿草草吃了晚饭，各自回房安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