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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、第四十三章 他变了吗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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芸娘一呆,说道:“我……我只想看看你的伤……”杨天鹄道:“没工夫管它,好在一时也要不了我的命。咳咳,我怀中有包东西,你拿出来。”芸娘依言自他怀中掏出一个一寸见方的小包裹,杨天鹄道:“这里是我崔家的信物,还有一张地图,上面是我们家离这儿最近的暗桩地址,你拿着,先带蕙儿走吧,我喘口气就去追你们。”
芸娘犹豫了一下,便听远处一阵喧哗,忙抬头看去,十余支火把渐渐靠近过来。杨天鹄叹道:“来的好快!你快走,我来挡一挡!你到了那山洞后,按我教你的法子找到东南方,应该很快就能出了这林子。”芸娘道:“你这样子不是去送死么!”杨天鹄道:“不会的,我撑不住时便告诉他们我是崔家世子,谢陟要取益州,暂时还不敢将我怎样。”
芸娘不知他是哄自己快走,还是真心这般打算,站在那里没动,杨天鹄急道: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芸娘咬咬牙,轻声道:“你保重!”杨天鹄点点头,似还想再说什么,见芸娘已转过身,生生忍住,目露不舍地看着她的背影。
芸娘拉着蕙儿未走出五步,便听有人高声唤道:“楚楚!楚楚!”芸娘猛地转过身,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,蕙儿已叫道:“是爹爹!”那人又叫道:“蕙儿,是你吗?”
芸娘瞬间捂住蕙儿张开的嘴,将那声“爹爹”掩去,侧耳倾听。那人似又近了些,叫道:“楚楚,我是陆惟,你在吗?”芸娘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,正要回答,余光看见坐在地上的杨天鹄,转念想道:“他受了伤,落到谢家手上怕是凶多吉少,不能让陆惟见到他!”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道:“崔公子,我相公来了,我要去找他。待我引走他们,你再走。”
杨天鹄轻声道:“你别过去!”芸娘摇头道:“我找了他这么久,如今他就在眼前,怎能不去。”将手中的包裏放回他怀中,站起身道:“谢谢你这一路的照拂,他日若能再见,定当报答!”
杨天鹄大急道:“你不能去!你忘了你的身份了?”芸娘道:“过去种种我都忘了,再者我相公会护我周全的。”杨天鹄道:“你忘了旁人不会忘!你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见芸娘已带着蕙儿向火光走去,再顾不得其他,低喝道:“你相公已经变了!”
芸娘停下脚步,他道:“谢陟军中早有传言,谢家欲招他为婿!”芸娘果然转过身看着他,他暗叹一声道:“自从知道他是你相公后,我便留意打探他的事……谢陟有个妹妹,今年已有二十岁,尚未定亲,与他过从甚密……”
芸娘心道:“他给谢陟打工,老板的妹妹也能算是同事,男女同事多有接触算什么大不了的事!只有你们这些古人才大惊小怪!”可心头却一阵钝痛,连反应也迟钝了。
杨天鹄见她面无表情,又道:“此事在谢陟军中已不是秘密,谢家姑娘出入他的营中如入无人之地。”陆惟向来公私分明,就是两人新婚时,也从未对她说过公事,结婚多年,她连他单位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,更别说去了。他有任务时,常常一消失就是几个月,从不告诉她去了哪里、去做什么,当年之所以要跟他离婚,这是很大的原因。
芸娘突然一阵心慌,这几年她在心中预想过种种结果,却从未想过陆惟身边会有别的女人。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慌乱,紧紧抓着女儿的手,蕙儿连声呼痛。杨天鹄叹道:“如今你还要去找他吗?”
芸娘松开蕙儿的手,回过头看了看那片火光,陆惟仍在呼唤着她。她定了定神,轻声道:“除非他亲口对我说……我,信他!”对杨天鹄行了一礼,牵着蕙儿向火光走去,杨天鹄道:“阿钰,若有一日……可来找我!我……我总不负你!”芸娘只作不闻。
火光越来越近,芸娘却越来越紧张,全然没有想像中重逢的喜悦,有的只是茫然与不安。耳听得陆惟阵阵呼唤,蕙儿再也忍不住大叫道:“爹爹,我们在这里!”
喊声戛然而止,火光处一片骚动,隐约见一人向这边飞奔而来。芸娘望着那渐近的身影,莫名地平静了下来,带着蕙儿迎了上去。
须臾之间,陆惟已到二人面前,蕙儿欢呼一声冲过去,却又在他身前停了下来,略带迟疑地看着他。陆惟张开双臂柔声道:“蕙儿,来,爹爹抱!”蕙儿不再犹豫,扑进他怀中,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哭道:“爹爹!爹爹!”
陆惟抱起她连声应着,心中大为酸楚。他离开家时蕙儿不过三四岁大,本以为数月后便可相见,谁知一别就是三年多,女儿都已长了这么大。他不由看向芸娘,见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自己,心中又是一阵激动,抱着蕙儿走过去,轻声道:“楚楚!”
芸娘“嗯”了一声,细细打量着他。他比当年黑了,也结实不少,眉目间更加英气,雄姿勃发。陆惟一手抱着蕙儿,一手将她揽住,笑道:“看够了没有?这里冷,别冻着了。 ”
熟悉的气息,熟悉的体温,芸娘喉头一哽,险些哭了出来,点点头道:“好!”陆惟抱着蕙儿,牵起她的手,向人群走去。
谢焘迎过来,见到芸娘忙行礼,芸娘看着陆惟道:“不是说你在攻城吗?”陆惟道:“本来侯爷是让我攻城,可我怕焘儿救不出你,便跟了来,如今是侯爷亲自在攻城。”用力捏了捏芸娘的手:“幸得我来了,不然你又要被那杨天鹄带走。”
芸娘恍然道:“是你砍伤了他?”陆惟道:“你见到他了?”杨天鹄受伤后便钻入林中,他紧追不放,奈何不熟地形,被他逃脱。他镇定下来细细查看,终于找到了这里。芸娘心念一转道:“他本要带我们走,看见你们追过来了,便自己先跑了。”
谢焘在旁道:“四下都找过了,没有见到他。”芸娘稍稍放心,想来杨天鹄已脱险。陆惟道:“再加派些人手仔细搜寻,若能除了他,苏泰便断了一臂。”谢焘领命。
陆惟转过头,见芸娘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,捏捏她的手道:“怎么了?”芸娘皱眉道:“你要杀他?”陆惟一愣,芸娘道: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残?动不动就要杀人!”话一出口便想到,他是谢陟手下大将,靠着军功一步步上位,手上的人命还会少么。脑中不由响起杨天鹄的那句话:“你相公已经变了!”
陆惟没有说话,只盯着她看,芸娘抿抿唇道:“对不起,我……”陆惟柔声道:“是我不对,不该当你和孩子面说这些,吓着你们了。”芸娘摇摇头道:“是我太大惊小怪,没有体谅你的处境。”
陆惟心中一宽,轻抚她的脸道:“楚楚,你能理解我,我……我真高兴!”他的掌心俱是硬茧,手背上还有几处伤疤,芸娘鼻头一酸,道:“你这几年受了不少罪吧?”陆惟摇头道:“我没事,倒是你们母女……我每每想起都悔恨不已。”
二人眼看便要互诉衷肠,回来复命的谢焘万分尴尬,轻咳一声唤道:“师父!”陆惟放下手,侧头看了他一眼,对芸娘道:“咱们先离开这里,焘儿你留下继续搜寻。”
芸娘随他在林中穿梭,蕙儿乖巧地伏在他背上,父女二人叽叽咕咕地说着话,不时回头看她一眼,眼中俱是笑意。
芸娘心中说不出的满足,庆幸没有受杨天鹄蛊惑。三人成虎,以她对陆惟的了解,他绝对不会做出朝秦暮楚、见异思迁的事。自己竟然险些被杨天鹄挑唆,对陆惟起生了间隙,真是万万不该。
蕙儿不多时便趴在父亲背上睡着了,芸娘忙脱下外衣将她裹住,陆惟顺势握住她的手,二人相视一笑,便这么并肩走着。十余名军士跟在他们身后,俱是陆惟的亲兵,虽对芸娘母女十分好奇,却不敢胡乱张望,齐整无声地护卫着三人。
直到次日午后,众人才出了密林,早有士卒等在那里,将三人引进营地。芸娘带着蕙儿梳洗一番,换上干净的衣物,出了帐篷,见陆惟负手站在前方,也已换过衣裳,正皱眉看向来时的山林。
芸娘停下来,心中又莫名升起一种陌生的感觉,令她极度不安。陆惟是这世上唯一能让她全心信任的人,可这心底深处的惶惶又从何而来?眼前的人是陆惟啊,是她认识十余年、结发不疑的丈夫,是与她共同经历过生死茫然、经历过一切一切不可思议的人!难道杨天鹄的那番话对她的影响就这么大?难道她对陆惟的感情竟抵不住外人的几句闲言?
蕙儿不耐地松开她的手,向父亲跑去,陆惟微微一笑,并不转身,待她扑到身上,佯装摔倒,将她带入怀中,父女二人滚在草地上哈哈大笑。芸娘侧目看着,自重逢以来,陆惟对待母女的态度与当年一般无二,自己当真是魔怔了,才会有那怪异的感觉。
她甩甩头,用力捶了胸口几下,陆惟坐在地上道:“怎么了?心口不舒服?”芸娘摇头道:“被口水噎了一下。”陆惟又哈哈笑道:“蕙儿,你娘可真是越来越长进了!”那笑容如同从心底盛开的花一般,感染了她,她走过去在他肩上打了一下道:“笑什么!快起来,地上这么凉,别把孩子冻着了!”
陆惟眼中一亮,仿佛更加高兴了,口中道:“遵命!”抱着蕙儿站起来,望着芸娘傻笑。芸娘拍拍蕙儿身上的土和干草,白了他一眼道:“你想饿死我们?”陆惟忙道:“早准备好了!”带着二人来到了右侧的一个较小的帐篷,蕙儿一进去便欢呼起来,来不及坐下,抓起桌上的肉饼便吃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