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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、第三十九章 我是谁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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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促的呼哨声又响了起来,人群一阵骚动,红素跃上车焦急地道:“夫人快坐好!”车尚未动,便有刀剑相击之声传来。红素探头看去,叫道:“不好!竟然有奸细!”芸娘自她身后望出去,只见五丈开外,一小群侍卫模样的人正与黑甲武士打斗在一起。
抱朴黑着脸与杨天鹄来到车边,沉声道:“夫人莫怕!”芸娘紧紧抱着蕙儿,看了看杨天鹄,见他亦是面色凝重。马车移动起来,芸娘看着车旁的抱朴道:“那些不是府里的侍卫?”抱朴冷哼一声,咬牙道:“原先是!不,恐怕从来就不是!”
芸娘了然,想来那些侍卫是谢陟在王府中的暗桩,这些人都是苏泰的亲卫,难怪抱朴如此恼怒。转念一想,王府中有谢陟的人,谢陟身边焉能没有苏泰的人,不禁摇摇头坐回车内。
马车在官道上疾驰,那些打斗的人影渐渐消失不见。芸娘看着红素道:“那些是什么人?”红素道:“婢子不知。”芸娘紧紧盯着她道:“是谢家的人?”红素抬头看了她一眼,仍是道不知。芸娘也不再追问,紧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。
此后,除了偶尔让马匹歇息片刻,一行人几乎马不停蹄,身后不时有人追击上来,均被抱朴带人击退,待到过了襄阳,抱朴所带人马只余下三分之一。芸娘连日颠簸,未曾好好休息,又要照顾蕙儿,脸色十分难看,红素知追兵将至,抱朴定然不会停下歇息,只得暗暗着急。
这日路过山林,山中泉水并未冻住,沿着山径流下,冷冷的空气中夹杂着树木的清香,耳边潺潺溪水声,众人只觉精神一振,连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尽,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,连蕙儿都忍不住钻出马车,晃荡着腿坐在车前。
马蹄踏过枯枝腐叶,沙沙做响。芸娘从车中探出头,嘱咐了蕙儿几句,犹不放心,让红素在她身侧照料。抱朴驱马肃然走到车旁,轻声道:“还请夫人坐回去,此处有异!”芸娘看了看他,唤着蕙儿坐回车内,便听抱朴高声喝道:“休要耽搁,快些出了这林子!”
马车骤然又快了起来,四周弥漫着压抑的气息,蕙儿紧紧攀住母亲的手臂,轻声道:“娘,我们要去哪里?”芸娘摸摸她的头道:“我们过……”话音未落便听车外一人叫道:“师娘!师娘!”
杀声四起,芸娘忙将蕙儿揽在怀中,惊恐地望着红素。世上只有谢焘一人叫她师娘,难道来的是他?她与苏泰逃离后山村时,已与谢氏决裂,此时谢焘出现,是奉陆惟之命前来营救,还是奉了父命来追杀她?
红素挪到她身边,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短剑,轻声道:“夫人莫怕!”芸娘颤声道:“是谢家的人!”红素点点头。马车已经停下,车夫已被斩杀,鲜血溅在车帘上,蕙儿往母亲怀中缩了缩,却没有哭。三人坐在车内,如同被隔绝一般,耳听着厮杀之声,分外地煎熬。
车帘猛地被掀开,红素举剑欲刺,芸娘忙捂住蕙儿的眼睛,却见红素住了手,抬眼看去,杨天鹄气息紊乱地站在车旁,青衫上血迹斑斑。芸娘见他手中紧握一把长剑,暗暗纳罕,原来他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。
杨天鹄急促地说道:“快下来!”红素当先下了马车,转身抱下蕙儿,杨天鹄伸手欲扶着芸娘,她已自行跳了下来。不远处抱朴正以一敌三,情形十分危急,地上已是尸横满地。
蕙儿惊呼一声,杨天鹄背起她,对红素道:“你帮抱朴断后,我护她们母女先走,咱们在江陵城中会合!”不待红素答应,将剑挂在腰上,拉着芸娘便往密林中跑去。红素犹豫了一瞬,手持短剑跃到抱朴身边。
芸娘被杨天鹄拉进了林子,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,叫道:“你要带我去哪?”杨天鹄看她一眼道:“先离开这里!”芸娘心中飞转,此刻谢焘就在身后,只是他动机不明,不知是来救她还是来杀她;而杨天鹄虽然有些奇怪,但目前看来至少不会伤害她们母女。她素来果断,权衡过利弊便不再纠结,当下抓紧杨天鹄的手紧紧跟在他身后。杨天鹄似是感觉到她的变化,回过头微微一笑。
不知跑了多久,芸娘耳边全是风声和自己沉重的喘息声,久未发作的胸口撕裂般的疼痛。杨天鹄回头看了看她,轻声道:“累了?”芸娘点点头道:“跑不……动了……”杨天鹄向后望了望道:“现在还不能歇息,追兵还在后面,再坚持一会儿,可好?”
他语气温柔,似在劝哄,仿佛此时不是在逃命。芸娘哭笑不得地看着他,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快走吧!”
又奔出四五里,杨天鹄见芸娘面色由潮红变为青白,知她再也跑不动了,于是慢下脚步道:“现在还不能停,否则对你身体有害。随我走一会儿!”芸娘已没有一丝力气,任他拖着慢慢前行。
走了约莫半刻,身后传来马蹄声,芸娘大惊。此时三人身处茂林之中,繁郁的枝叶遮挡了视线,虽然声声入耳,却什么也看不见。杨天鹄停下脚步,左右看看,拉着她躲到一旁的灌木丛中。
芸娘喘息着将蕙儿从他背上放下来,小声道:“蕙儿乖,不要说话!”蕙儿点点头,紧张地蹲在母亲身旁。马蹄声渐近,几个人影出现在林中,芸娘低下头,心如擂鼓。匆匆一瞥,当先那人正是谢焘。
谢焘等人并未察觉,仍是向南追去,杨天鹄直到再也听不见马蹄声,才带着芸娘母女钻出树丛,辨了辨方向,向西走去。
天色渐暗,林中本就没有道路,此时越发难行。杨天鹄走走停停,似在辨认方向,芸娘轻声道:“我们去哪里?”她记得杨天鹄曾与红素说在江陵城会合。杨天鹄道:“先出了这林子,送你入蜀。”
芸娘顿了顿,问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要这么帮我?”杨天鹄苦笑一声道:“待脱了这险境,我全都告诉你!”芸娘见他额上已是大汗淋漓,仍背着蕙儿稳稳地走着,心中颇为过意不去,忍住了诘问。
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,三人仍在林中穿梭。芸娘望着黑压压的山头,想了想,拉住杨天鹄道:“等等!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杨天鹄皱眉道:“应在荆襄以西。”芸娘迟疑道:“襄阳以西……是不是……叫神龙架……”
杨天鹄回过头道:“是!”芸娘低声叫道:“这是原始林区,我们怎么走得出去!?”杨天鹄看着她道:“原始林区?”芸娘一愣,忙道:“就是……就是没有人烟的林子……我们怎么出去?”杨天鹄微微一笑道:“出得去!这里我从前来过,知道怎么辨方向。”芸娘仍不放心道:“你什么时候来过?”杨天鹄侧头想了想道:“有十多年了。”
“十多年!”芸娘忍不住叫起来,“十多年足以让荒草蔓径,你怎么还能认识路!?”杨天鹄笑道:“每天走的路都不一样,我们需要掌握的是辨别的方法,找到方向不走错路而已,并不是一定要走相同的路。”
芸娘一呆,只觉他这话充满机锋,不甘心地说道:“你分明是在强词夺理……”黑暗中唯有她的双眸晶亮,杨天鹄心中一软,握住她的手道:“你放心,此处虽是茂林,但前方十余里便有一市镇,是山民与外界贩卖药材的地方,颇为繁华,我的人就等在那里。此次便是谢家不追过来,我也打算寻机带你进这片林子。”
芸娘挣脱开他的手,狐疑地望着他,忍了几个来回,终于问道:“你到底是谁?”杨天鹄摇头苦笑道:“罢了,本想等到了镇上再告诉你。”侧头见蕙儿已伏在肩上睡着,转过身缓缓向前走着,口中说道:“若我没记错,前面应有一个岩洞,今夜先在那里将就下。”顿了一下道:“到了那里我什么都告诉你。”
芸娘又随他走了将近一个时辰,果然看到一个山洞,只有丈许见方,却也足够三人容身。杨天鹄将蕙儿交给芸娘,脱下外袍铺在地上,让蕙儿躺下,对芸娘道:“我去寻些柴草,你等我一会儿。”芸娘此刻也不着急了,点点头,怕蕙儿着凉,也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。
杨天鹄很快便回来了,点起火堆,在芸娘身边坐下,拔了拔火,轻声道: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芸娘道:“你是谁?”杨天鹄抬眼看着她道:“你当真一点儿也记不得了?”芸娘沉下脸道:“你不愿说就算了!”杨天鹄微笑道:“性子还是那么急。”
他语气中含着莫名的情愫,芸娘不愿与他这样说话,冷冷地道:“我不认识你!”杨天鹄不以为忤,低声说道:“故事很长,你若听不懂或不想听了,就跟我说。”
夜已深,洞口不时灌进寒风,芸娘抱紧双臂向火堆靠了靠,点点头。杨天鹄道:“从何说起呢……你既已不记得我了,便先说说我自己吧。”见芸娘抬起头,微微一笑道:“我姓崔,名鹤,杨是我的母姓,我自幼爱四方游历,为免不便,便以杨氏为姓。”见芸娘茫然地看着自己,心下黯然,却仍说道:“因为我还有个身份,益州安平侯世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