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、第三十七章 等我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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芸娘欲将手抽出，他突然用力，紧紧攥在掌心，口中说道：“三哥说我能忍，我确实能忍。明知自己不是太后亲生之子，我能忍住不问身世；明知皇兄忌恨我，我能忍受他的种种猜忌；明明……明明早已对你动了情，也能忍住不表露。”
芸娘不再挣扎，静静地听他说道：“今天我不想再忍了，太后也好，皇兄也罢，都不值得我再忍下去。而你，我更不愿再忍！此去无论成王败寇，我都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！我胜，此生你要陪着我，看着我如何开创一个清平盛世；我败，你要牢牢地把我记在心里，永远不许忘记！”
芸娘愣愣地看着他，那眼中的情意如此真切，又如此炙热，灼得她的心也发起了烫。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，轻声道：“使君有妇，罗敷有夫，岂能……”苏泰按住她的唇道：“我知你现在有顾虑，我听从我的心，也只在乎你的心，其他人或事，都无所谓！”
如此动听的情话，芸娘却突然想笑，是了，这样的理由在苏泰眼中不值一提，她有丈夫又如何，还不是被他留到现在。只要他喜欢，只要他愿意，她的身份、想法都不重要，她此时若是说一个“不”字，不知会招来怎样的后果。她睁开眼看着苏泰道：“你突然说这些，我一时接受不了，容我想想。”
苏泰见她不像先前那般抵触，松了口气，忙道：“我不逼你，你慢慢想！只是你要答应我，一定要等我！若我失败，抱朴会将你护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，保你们母女一生无忧；若我成功了，大局一稳，我便回来接你！”
芸娘抬头问道：“你……胜算几何？”苏泰想了想道：“若顺利，可有七成！”芸娘低垂着眼，似在考虑，苏泰紧张地看着她，好在不过半刻，她轻轻地点点头，苏泰大喜，又将她紧紧抱着，只觉有满腹的话要倾诉，却不知如何说。
门外三人互相看了看，齐齐舒了口气，吴靖偷偷探头望去，正对上芸娘若有所思的眼，他心中“咯噔”一声，隐隐觉得不安。芸娘看见他，轻轻推推苏泰道：“你该走了吧。”苏泰此时满心的浓情蜜意，一刻也不愿与她分开，可是事关他的生死、大越的存亡，容不得他懈怠。他无奈地点点头，万分不舍地放开手，拿起丢在一旁的外袍，走到门边，突然又回过头，在芸娘唇上轻啄了一下，柔声道：“等我！”
芸娘压下心头的异样，温顺地点点头道：“你自己小心！”苏泰只觉心头泛起阵阵甜蜜，一颗心已溶化，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，让他欣喜，又让他沉迷。他强令自己挪开目光，用力握了握芸娘的手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门外已飘起了雪花，他顿了一下，回过头，见芸娘走到了门口，昏黄的宫灯映照着她单薄的身影，他的心不知怎地抽痛了一下，瞬间又盈满爱意，挥挥手转身大步离去。芸娘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，恍惚中竟似看到陆惟当日离开时的情景。抱朴红素见她站在门边看了许久，正要劝她回屋，却听她轻柔而坚定地说了一声：“再见！”
苏泰走后，芸娘如平时一样，并无任何异常，仿佛那夜只是一场荒谬的梦。抱朴则十分紧张，若说原先芸娘还有离开的可能，如今苏泰表明了心迹，对芸娘已是势在必得，怎会再放她走，他肩负护卫重任，自然不敢掉以轻心。可是接连几日下来，芸娘一切如常，每日向他打听苏泰在秣陵的情况，仿佛十分担心他的安危。他转念一想，又觉正常，自家主公那样的人，哪有女子不倾心的。
顺安十年腊月初四，越帝苏阳驾崩于秣陵，临终传位于其子苏祥，因苏祥年幼，又令吴王苏泰摄政，总领朝政。太后老年丧子，悲痛不已，一病不起。
腊月初五，谢陟趁越帝新丧，苏泰身在秣陵分身乏术，率部强攻雒阳防线，大越军抵御不住，连连败退，至初八日，谢陟军已达雒阳城下。
而雒阳城中已是一片肃杀景象，家家户户闭门不出，商铺歇业，只有一队队的士兵不时在街上走过。四门中仅有南门每日开一个时辰，也是只许出不许进。
吴王府内亦不平静，苏泰几日前传令，让抱朴待杨天鹄自军中回城后，将他与芸娘母女一同护送到秣陵。此时士卒来报，杨天鹄已进城，抱朴立刻整肃神佑军和一众侍卫，只等杨天鹄到了府门口，便请芸娘母女出发。
芸娘带着蕙儿安静地坐在房中，红素站在她身侧，蕙儿揉揉眼睛道：“娘，我想睡觉。”芸娘笑了笑将她抱在怀中道：“那就先睡会儿，要走时娘叫你。”蕙儿偎在她胸前闭上眼，忽又睁开道：“我们要去哪里？去找爹爹吗？”
芸娘一怔，轻声道：“不是。”蕙儿道：“爹爹不要我们了吗？”芸娘摇头道：“爹爹怎么会不要我们，他只是还不能来找我们。”蕙儿道：“那我们就去找他呀！娘，我好想爹爹！你带我去找他吧！”
她若此时抬头，定会看见母亲红了眼眶，只听她半晌说道：“好，你乖乖听话，娘带你去找爹爹。”蕙儿欢呼一声道：“找到爹爹我们就回家好不好？不知道小虎长多大了。”芸娘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蕙儿这才又闭上眼睛。芸娘默默地抱着她，望着桌上的烛火。
院外灯火通明，却是寂静无声，偶尔有盔甲摩擦之声，芸娘见蕙儿鼻息渐沉，轻声道：“你们准备把我们送到哪里去？”红素见问，忙靠近道：“主公令我们护送夫人去秣陵。”芸娘点点头，红素迟疑道：“主公……待夫人很好……”
芸娘一哂，侧头看着她，轻声道：“你说他将来做了皇帝，会不会封我个贵妃当当？”红素一愣，见她脸上挂着讥诮的笑容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芸娘轻声道：“我们家乡有句话，叫不自由、毋宁死，可我不会去寻死，我还有蕙儿。”
她转过身不再看她，也不再说话，只抱着蕙儿安安静静地坐着。红素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冷意，她与抱朴不同，不相信芸娘会因为苏泰的表白而动心，此刻芸娘的反应更加让她坚信，她不愿跟着苏泰。
屋外传来脚步声，抱朴走到门口，放轻脚步道：“夫人，要启程了。”芸娘准备唤醒蕙儿，抱朴忙上前接过，将熟睡的蕙儿抱在怀中。芸娘也不同他客气，拿起桌上的包袱走出去。
院外一队黑甲武士默然肃立，待芸娘一行走过，整齐地跟在身后。忽听芸娘轻声道：“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，还带个孩子，值得你们这般严防死守？”抱朴一怔，忙道：“这些人是奉主公之命保护夫人的。”芸娘笑了笑，点头道：“哦，保护！”
抱朴见她不信，心中一阵气恼，苏泰此去秣陵凶险万分，成败不过一线之间，又不能带兵，所倚仗的不过神佑军而已，却仍分出一队保护她们母女，对芸娘不可谓不重视。他跟随苏泰多年，从未见他对旁人这样关心，只是一片真心竟被曲解，叫他这个外人都替他不值。
芸娘随他来到府门外，马车早已备好，抱朴轻轻将蕙儿放上车，一转身便见杨天鹄立在芸娘身侧，唤了声：“杨先生！”杨天鹄点点头，对芸娘一拱手，轻声道：“夫人不必害怕，杨某亦当随行。”这话说的很是奇怪，他一介寒儒，能有什么能力保护她们母女，芸娘怪异地看他一眼，登上马车。
一行人乘着夜色出了城往南而去，抱朴一心想快些到达秣陵复命，奈何芸娘母女坐不惯马车，稍稍跑得快些便头晕眼花，几欲作呕。抱朴知道他就是一夜之间赶到了秣陵，芸娘有闪失，苏泰也不会放过他，只得下令放缓速度。
芸娘靠在车壁上轻轻喘息，蕙儿被红素抱在怀中，神色萎顿。车壁被轻轻叩了叩，杨天鹄掀开车帘道：“夫人可好些？”见芸娘面色苍白，想了想跃上马车，对芸娘道了声：“得罪！”伸手便探向她腕间。
芸娘一怔，欲将手缩回来，却已被他按住脉搏，方明白他的用意，不由问道：“你会医术？”杨天鹄点点头，红素在旁道：“杨先生是杏林圣手。”芸娘诧异地望着他，他亦抬眸看着她，收回手道：“你曾受过内伤？”芸娘摇头道：“什么叫内伤？”
杨天鹄皱眉道：“胸口是不是经常疼痛，特别是提气用力时？”芸娘点点头，忽然想了起来，迟疑地说道：“三年前曾被……人打了一掌。”怪不得苏泰曾让她吃过药，想来那时他已知道了。只是回王府后她嫌那药苦不愿再吃，苏泰忙于政务，也没有再过问。
她忙问道：“可有大碍？”杨天鹄道：“目前尚不可知，但也应当及时医治，拖得久了恐会生变。”芸娘稍稍放下心，又道：“能带蕙儿也看看吗？”
杨天鹄点点头，替蕙儿把了会脉，看了看她的舌苔道：“她很好，只是有些内热，近日饮食清淡些。”芸娘道：“她……有没有中毒的迹象？”杨天鹄一愣，重又仔细按上蕙儿的腕，半晌后道：“没有。”芸娘又道：“那有曾经中过毒的可能吗？”杨天鹄奇道：“她小小年纪怎会中毒？”芸娘不答，他道：“你放心，即使她曾经中过毒，如今也痊愈了，至少我诊不出异常。”
芸娘本就对苏泰给蕙儿下毒一事将信将疑，现在彻底放下心，再无顾虑。杨天鹄见她面色稍缓，正要说话，马车已停下，抱朴在车外道：“夫人，用些饭食再走吧。”一行人连夜赶路，早饭也只吃些干粮，早已饥肠辘辘。此时是正午，阳光正好，五里外就有一座城池，抱朴却不打算进城，令人埋锅造饭，让红素陪芸娘母女下车走动走动，活动筋骨，用过饭立刻动身。
作者有话说
第37章 第三十七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