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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、第三十六章 表白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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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间传来蕙儿的声音,她忙将布条揣进怀里,擦干眼泪。房门已被推开,蕙儿蹦蹦跳跳地跑进来,刷地掀开床幔道:“娘,你怎么在睡觉?”
芸娘坐起来笑道:“娘有些累,现在好了。”蕙儿放下心,坐到案边倒了一杯茶,边喝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,芸娘含笑听着,余光见红素站在门边看着她,当下说道:“对不住了,我刚才有些着急,你别介意。”
红素忙道:“婢子不敢!”又看了看她的眼角,说道:“适才得了回报,那伙计已放了出来,夫人不必担心了。”芸娘点点头,心道:“你们效率倒是很高。”
晚间抱朴回府后,听得侍卫禀报了此事,唤来红素,皱眉道:“主公不是吩咐了,什么人都不能见夫人,你怎么能让她们见面!”红素自知有错,低头道罪。抱朴道:“夫人当真哭了?”红素道是,抱朴想了想道:“那人会不会故意在夫人面前提及舒桐?不行,此事需禀报主公。”
苏泰次日便收到密报,略想了想对吴靖道:“将那家店抄了,所有人都收监,严加审问。”吴靖道:“这家店因夫人常去买衣服,属下曾派人查过,并无异常。”苏泰瞟了他一眼道:“你能确保万无一失?”吴靖忙道不敢,苏泰对芸娘如何他很清楚,万一这店铺真有问题,芸娘出了差池,苏泰怕是要活剥了他。
待抱朴带人去查抄那家成衣店时,早已人去店空。苏泰听闻,恼怒不已,千防万防,仍是让陆惟的人见到了芸娘,好在芸娘并无不妥。令抱朴即刻将王府封闭,凡有可疑人等不问缘由一律缉拿。
抱朴收到密令,长叹一声对红素道:“你这顿责罚是跑不掉了,千万别再出错了!”红素低着头,半晌后说道:“属下知道。只是……主公这般囚着夫人,我们能看住她的人,却看不住她的心。夫人是个有主意的,她一心要回到相公身边,主公何必……”
抱朴厉声喝道:“放肆!主公岂是你可妄议的!”红素咬咬牙道:“夫人不愿留下,你看不出来吗?!主公若是留她为质,倒也罢了。可主公是为了……为了……现今夫人还未察觉,有朝一日她明白了,怕是宁死也不会……”
抱朴手一挥,“啪”地一掌打在她脸上,红素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抱朴冷冷道:“看来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,待主公回来,便将你调到别处,免得你犯糊涂,做下错事丢了性命!这几日警醒些!”
转眼已入冬,卢镇攻下荥州,继续东进,谢陟仍被苏泰阻在雒阳北郊,而秣陵却传来皇帝病重的消息。
芸娘自收到布条后,再未见过那成衣店掌柜,王府中的侍女仆从也极少能近得了她身,院中只有她们母女与抱朴红素,芸娘却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,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。苏泰这般严防,想是那掌柜身份已暴露,或许他也知道了陆惟的身份,若说他要留母女二人当人质,为何不把她们带到阵前去要挟陆惟,反而囚在这深宅大院中?
这日夜里,芸娘迷迷糊糊间只觉外间灯火一晃,红素在门外轻声道:“夫人,主公来了!”芸娘睁开眼,呆了一呆,这才反应过来,看了看熟睡的蕙儿,挽起长发,穿好外衣开门出去。
苏泰风尘仆仆,带着一身寒气坐在外间,一双眼睛亮得出奇。红素悄悄带上门出去,芸娘瑟缩了一下,坐在他对面,搓搓手臂道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苏泰起身脱下外袍,披在她身上道:“也不多穿些再出来!”芸娘骤然一暖,忍不住打个喷嚏,汗味、土腥味和另一种说不清的气息瞬间充斥着鼻腔。她面上一热,扯下外袍扔过去,口中嘟囔道:“臭死了!”
苏泰笑道:“急着赶过来,未曾梳洗,是有些脏。”开门唤红素端了火盆进来。芸娘皱眉看他忙好,问道:“战事结束了?”苏泰摇头,芸娘道:“那你怎么回来了?”苏泰望着盆中的炭火,轻声道:“我马上要去趟秣陵。”
芸娘一愣,前方战事胶着,他此刻去秣陵是何道理?苏泰抬起头看着她道:“陛下不行了。”芸娘一惊,他又道:“赐我的毒酒此刻应已在路上了。”芸娘骇然站起身道:“他……他要杀你?!”苏泰点点头:“我若不领死,便让福顺以密旨污我谋反,格杀当场。”
芸娘道:“他是病糊涂了吗?杀了你谁来阻挡谢陟?”苏泰道:“太后的侄子、虎贲中郎将田缤已被封为靖国大将军,即刻便可接任我。”芸娘摇头道:“我无法理解,为何宁可相信外戚,也不信你这个弟弟!”
苏泰微微一笑,轻声道:“小时候,我不知经文上的执念是什么意思,父皇说就是执着,于一事,于一人,或者于一情。父皇说我们苏家的人都执着,只是对象不同,如今看来,我这个皇兄是执于事。”执着于恨他,宁可以大越为代价,也要与他同归于尽。
芸娘小声道:“你的这些消息可靠吗?”苏泰笑看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他已知道了那么多,怎会坐以待毙,他的父皇虽未将皇位传给他,却给了他神佑军,给了他足以自保的一切。原先他不愿动用这些,一再隐忍,只怕兄弟不和会令大越动荡。
他时刻谨记父皇给他神佑军时的情形,父皇说仁宗创建神佑军不单单是为了保卫皇室,更是为了守护大越,谁对大越不利,他就要用神佑军除去谁。所以他会用神佑军去暗杀谢陟,用神佑军去狙击苏晖。如今的苏阳,已近疯魔,大敌当前,半壁江山已失,想的不是如何御敌,如何重振大越,而是临死也要除掉他。心中无大越,无兄弟之情,即便是皇帝又如何,他不愿走到这一步,却又不得不走。
芸娘见他不说话,也不追问,低头想着自己的心思。苏泰转过头看着她,许是才从梦中醒来,她的发有些凌乱,几缕青丝垂下,显得十分慵懒。他只觉她每副样貌都那么好看,都让他心动,情不自禁伸出手,将她的发丝抚到耳后,柔声唤道:“阿芸!”
芸娘仿佛一惊,侧头避开他的手,他也不恼,微微笑道:“我要走了,你等我回来!”芸娘皱眉道:“你……要……夺位?”这话若是旁人说出,苏泰定要呵斥一番,此时他却点点头,轻声道:“即便不做皇帝,也不能受制于人。”
他轻描淡写一句话,芸娘却知其中必定蕴含极大风险,问道:“你走了谁来指挥大军?”苏泰道:“我最快五日能回,若回不来,谢陟便会猜到我不在营中,到时定会全力进攻。我已安排好了,会有人将你送走。”芸娘道:“你要放弃雒阳?”
苏泰轻声道:“雒阳本就守不住,待卢镇打下扬州,必会掉头与谢陟夹击雒阳。以我现在的兵力,抵御一个谢陟都觉吃力。若我事成,仓促之间腾不出手与他们对决;若不成,大越也再无人能与谢卢对抗。所以不论怎样,江北之地,不久都会姓谢。”芸娘道:“你是准备与谢陟划江而治?”苏泰点头道:“我不会让谢陟过江,而我暂时也收复不了江北,只能如此。”他抚着芸娘的发道:“我此时去秣陵,就是想守住这半壁江山。我忍了太久,既然他不珍惜这天下,那么我就拿过来。”
发上轻柔的抚触令芸娘浑身一颤,抬手就要将他的手拂开,却被他一把抓住,紧紧按在胸前。掌心是他强劲的心跳,鼻尖萦绕的是他的气息,眼前是他渐渐靠近的面容,芸娘的心怦怦乱跳,脑中却豁然清明,他为何会对她这么好,为何要留着她不许她离开,为何会在如此紧张的时刻仍来见她,她瞬间都明白了。
苏泰紧紧握着她的手,轻轻地说道:“阿芸,你会听从我的安排,等我回来,是吗?”芸娘此时太过震惊,竟忘了挣扎,愣愣地看着她。苏泰看着她微张的红唇,如同受了蛊惑,倾身吻了上去。
芸娘低呼一声,如遭电击般推开他,跳了起来,打开门便要往外跑,苏泰疾走两步将她抓住,往怀中一带,紧紧搂住,口中说道:“别怕!别怕!”
芸娘奋力推他,却不能撼动分毫。苏泰腾出一只手轻抚她的背道:“阿芸,阿芸,你别怕,听我说!”芸娘哪里会听,拼命挣扎,口中叫道:“放开我!”
门外吴靖低垂着头,抱朴见红素不时瞄向门内,冲她摇摇头。屋内一人轻哄,一人吵闹,半点也不消停。吴靖暗叹口气,提气侧身道:“主公,时候不早了!”
苏泰犹若不闻,只轻声安抚芸娘,芸娘挣脱不开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苏泰对她竟是这样的心思,那么原先的一切禁锢只能是想得到她,而非因陆惟。她要怎么办?
苏泰见她渐渐安静,稍稍松开些,低头看了看,说道:“阿芸,我……我此去吉凶未卜,若成,便可重振大越;若败,则身首异处。”芸娘抬头看他一眼,他扶正她因挣扎而松垮的发簪,愈发温柔地说道:“时间紧迫,我原本该直接赶往秣陵,可它,它让我一定要来见见你!”握着芸娘的手,轻轻放在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