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33、第三十三章 我来告诉你

　　芸娘一想，确实，陆惟地位越高，她们母女就越有用，苏泰是不会让她们离开。杨天鹄何等聪明，知她想歪了却不点明，任她这般误解苏泰。
　　芸娘道：“杨先生，你不是说过会助我吗？”杨天鹄道：“现在不行。如今天下不太平，你跟在王爷身边才安全。”芸娘道：“我不去别处，只想去找我相公。”
　　杨天鹄轻声道：“他那里更去不得！除非他离开谢陟。”芸娘道：“为何？我离家来此就是为了找他，为何去不得？”杨天鹄看着她道：“你去了他那里会有危险。”芸娘岂会相信，不悦道：“你若不愿意直说就是。”在陆惟身边她怎么会有危险，在这里怕是才不安全。
　　杨天鹄紧抿双唇，片刻后道：“我不会害你！”芸娘冷笑道：“你让我不要相信自己的相公，反去相信你这个外人？”杨天鹄面色古怪，低喃了一声，芸娘没有听清，也不再理他，转身要走，忽又停下冷冷道：“你若真的为我好，就不要将陆惟的身份告诉苏泰。”
　　此时南谯郡山桑县，一队人马正在疾行，当先一人玉冠束发，衣着华贵，形容憔悴。身侧一名侍卫模样的人道：“王爷，前面就是襄河镇，先休息下吧！”那王爷确实十分疲惫，向后望了一眼，点点头。
　　众人又跑了十余里，并不进镇，只在道旁密林中歇息。那王爷自侍卫手中接过水囊，猛喝两口，喘息道：“你去清点下还剩多少人。”那人领命去了，片刻后回来道：“还有二十一人，有六人受了伤。”那王爷皱眉道：“伤得重的就留下，莫要耽误行程，老六转眼便到。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后方一人笑道：“三哥果真了解我！”那王爷闭了闭眼，笑着转过身道：“六弟好快啊！”
　　苏泰信步走来，在两丈外停下，轻声道：“我已在此等候多时。三哥，请随我回去向陛下请罪吧！”那王爷正是晋王苏晖，他知大势已去，心中绝望，口中只笑道：“我知陛下有意迁都，先行去秣陵看看，何罪之有？”
　　苏泰道：“确实没有不妥，只是请三哥将劫走的钱粮还回来。”苏晖仍是笑道：“什么钱粮？哥哥我这儿就这几个人，哪里有什么钱粮！”苏泰冷笑一声，林中突然出现数十名黑甲武士，苏晖哈哈大笑道：“老六，哥哥何德何能，居然能让你出动神佑军。”
　　苏泰没有说话，黑甲武士已与苏晖的侍卫战到了一处。王府侍卫奔波多日，历经数场打斗，体力早已不支，不过片刻工夫，便被黑甲武士斩杀殆尽。
　　苏晖动也未动，静静看着苏泰走近，轻笑道：“老六，你要杀我吗？”苏泰弯下腰看着他道：“三哥，只要你交出钱粮，我定向陛下求情，保你不死！”苏晖嗤笑道：“陛下？！哼，他算什么陛下！一个篡位的贼子！”
　　苏泰面色陡变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，黑甲武士便尽数退出林中，苏泰沉声道：“三哥休要胡言乱语，非议陛下，交出钱粮才是正理！”
　　苏晖轻蔑地看着他道：“你不过被他们母子养了几天，便这般维护他，当真以为自己就是嫡子了？！”苏泰慢慢站直身子，冷冷看着他，苏晖笑道：“莫非你已经知道了？有趣！有趣！”
　　苏泰没有说话，苏晖敛了笑，轻声道：“老六，知道我为什么恨你？”他并不指望苏泰回答，自顾说道：“原本我是父皇最喜爱的孩子，可你出生后，父皇的眼中便只有你，苏阳母子失宠多年，竟然仅仅因为收养了你，就能重获青睐。没有你，父皇早就立我为太子！没有你，苏阳母子怎会有机会矫诏篡位！”
　　苏泰压下心中的惊异，只见苏晖狂笑道：“想不到吧，父皇临终前是将皇位传给我的！可等我和母妃赶到时，父皇已经咽气了，却是死不瞑目，身旁只有苏阳母子。母妃已听说父皇留有遗诏传位给我，便向太后讨要，太后竟然说没有什么遗诏，只有父皇口谕，令苏阳继位。”
　　他越说越激动，仿佛又回到了那天，“父皇身边的内侍明明看到了遗诏，她竟说没有！母妃与她力争，她就令人将母妃幽禁了起来。父皇出殡那天，她令人勒死了母妃，却说母妃是自尽殉了父皇！母妃怎会去殉父皇？她那时已对父皇死了心，满心只盼着我登基，又岂会抛下我去寻死！”
　　苏晖的生母是先帝的贵妃，位份仅在太后之下，却在先帝殡天后投缳自尽，为先帝殉葬。这段往事苏泰知道，却不想其中竟有这些隐情。
　　苏晖道：“这么多年我忍辱负重，曲意奉承，唯恐被那母子抓到错处，糊里糊涂丢了性命。老六，你能活到今天，也要谢我！若不是要用你牵制我，他们岂会留你到现在！”
　　苏泰明知他有意挑唆，却也知所言非虚。他抿抿唇，终于开口说道：“你即便有怨气，也不能将钱粮劫走。”苏晖呵呵笑道：“这天下本都该是我的，何况区区数百万钱财。”
　　苏泰见他承认劫走了钱粮，正要再问，苏晖却道：“老六，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世的？”苏泰沉默了一会儿，答道：“十六岁那年。”苏晖打量着他道：“那么早就知道了，却没有显出半分，你也是个能忍的。”
　　苏泰没有接话，苏晖诡异一笑，说道：“想必你也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了。”见苏泰猛然看过来，笑得更加欢快，“看来是不知道了！是了，知道的人该死的都死了，活着的也不会告诉你！来，老六，三哥左右不过一个死，今天就做做好事，免得你恩仇不分，将来无颜去见你的生母！”
　　苏泰的心快要跳出胸腔，自从知道自己非太后亲生，他便想知道生母是谁，也悄悄探查过，却一无所获。宫人之子由其他嫔妃抚育也是常事，为何要单单隐瞒他的身世，除非他的生母不是普通宫人。他那时就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世可能是个不能言说的秘密。
　　苏晖盯着他看了会儿，轻声道：“父皇那么喜爱你，却不将皇位传给你，你知道是为什么？”苏泰摇摇头，苏晖道：“一是你当时年纪小，二则是因为你的母亲。”
　　苏泰握紧双手，沉声道：“我母亲？”苏晖看着他笑道：“别急，听我说个故事。许多年前，有个皇帝还是皇子时，他的父皇给他找了几个伴读，其中一个与他关系最好，皇子经常到他家中去玩。那人有个小妹妹，很是漂亮，因年纪尚小，也不避人，常与他们一起玩耍。时间一长，皇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妹妹。可是那姑娘家有祖上传下来的密旨，家中女子永不得入宫为妃。那个皇子已是太子，注定是要当皇帝的，所以他只能将那份深情藏在心中。”
　　“又过了几年，那位姑娘十八岁了，出落得越发美丽，家中便开始为她张罗亲事。皇子此时已继位做了皇帝，他仍放不下那位姑娘，便在暗处做梗，百般阻挠那姑娘的婚事。”
　　“那姑娘的家族是朝中数一数二的大世家，父兄都身居高位，几次下来，便识破了皇帝的意图，当下拿了密旨进宫。皇帝不敢违抗祖上旨意，无奈只得罢手，心中却愈发苦闷，终日饮酒。”
　　“没过多久，那姑娘的父兄便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，皇帝知道了，几欲发狂，那段时间宫中腥风血雨，每天都有宫人无辜枉死。”
　　“其时宫中已有皇后，皇帝却并不喜欢，冷落已久。宫中另一育有皇子的妃子更受宠爱，并有传言皇帝欲立那妃子的儿子为太子。皇后为了扭转败局，便想出了一个毒计。”
　　苏泰咬紧牙关，静候他说下去。苏晖咳了几声道：“皇后借故将那姑娘召进宫中，又让她亲眼看了皇帝暴怒下杖毙宫人的场景。那姑娘心地善良，又与皇帝熟识，当下便冲过去劝解。谁知这一劝竟劝出了祸事。”
　　“皇后早已在皇帝的茶水中下了药，皇帝本就对那姑娘爱极，见了她欣喜若狂，又中了药，自然把持不住，便将那姑娘奸污了。”
　　至此苏泰已明白了，那皇帝便是他的父皇，而那姑娘就是他的母亲。苏晖用的是奸污一词，可见当时母亲是被强迫的。
　　“事后那姑娘回到家中，怕父兄知晓后惹出事来，为家族带来灾祸，含羞忍辱将此事瞒了下来，但却从此一病不起。眼看就要成亲了，她的父兄焦急万分，四处延请名医，谁知没过多久，那姑娘竟被诊出了身孕。”
　　“姑娘的父兄恼怒不已，逼问孩子的父亲是谁，那姑娘却只是哭。那件事后，皇帝既高兴又后悔，对那姑娘愈发关注，自然也知道了此事。他喜不自胜，亲自到姑娘家中说明了情况。姑娘的父兄怎么也想不到，那孩子竟然是皇帝的，一时又惊又怒。”
　　“皇帝便提出要带姑娘回宫，为后为妃任她挑选。事已至此，那姑娘的父兄只得同意，却又说家规不可违，她若要进宫，便再也不是他们家的女儿了。那姑娘哭着哀求，宁可不要这孩子，也不愿进宫。可她怀的是龙种，谁敢将那孩子打掉。皇帝见状，便强行将那姑娘带回了宫。那姑娘入宫后，不吃不喝，一心寻死，皇帝日夜守着她，她一日不吃东西，便杀一名宫人。待到第五日，那姑娘再也撑不住，终于开始进食。”

作者有话说

　　聪明的你们猜到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