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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、第三十二章 你究竟是谁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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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透过旒冕看着苏泰,他恭敬地站着,低垂着头看不见神情,皇帝却不知为何,觉得他这姿态有如一把随时出鞘的利剑,虽然敛着锋芒,却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气。他冷冷地看着这个幼弟,直到大殿中安静下来,才慢慢说道:“吴王乃是朕的亲弟,太后的爱子,身份尊贵,岂可以身犯险!朕平日养着你们,此时却全无用处,竟然只会推举朕的骨肉至亲。既然如此,朕要你们何用?!”
众人不敢说话,有耿直的大臣欲再谏,却见吴王出列道:“陛下,臣愿为帅!”皇帝沉默了片刻,轻声道:“六弟不要意气用事。”苏泰跪下道:“国有危难,匹夫尚知报国。臣为苏氏子孙,岂可退居人后!”皇帝道:“你从未领过兵,战场之上刀剑无眼,此事不是儿戏,退下吧!”
苏泰也未再坚持,果真行了一礼站到了一旁。苏晖侧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出列道:“陛下,臣弟也愿为帅!”皇帝皱眉,明显带着不悦道:“退下!”苏晖也不恼,退回队列中。
直到傍晚,仍未选出合适的主帅,皇帝疲惫地挥挥手,令众人明日定要举荐出一人。退朝后,数位大臣向苏泰处聚拢,苏泰却只向他们拱拱手,并不停留,疾步出了宫门。
回到府中,杨天鹄已在书房等候,苏泰令守拙守在门外,这才说道:“那个陆惟是什么人?”杨天鹄轻声道:“还未查到,只知原是谢陟的亲卫,身手了得。”苏泰道:“能在阵前斩杀主帅,自然了得。陆惟……陆惟……这名字像在哪里听过……”
杨天鹄问道:“今日朝上如何?”苏泰冷笑道:“还能如何?他仍是不让我为帅。”杨天鹄道:“不去也好,现在谢陟气势正盛,你去了也是一个败字,反而与你声名有累。”苏泰沉声道:“我怕晋阳再失守,雒阳便危险了!”
杨天鹄默了一会儿,淡淡道:“晋阳必失,中原只怕也保不住。”苏泰面色一沉,目光犀利地看着他,杨天鹄并不躲闪,平静地道:“你心里也很明白,只是不愿承认罢了。这天下,这大越朝,早已病入膏肓!”
苏泰猛然站起身,指着他道:“一派胡言!”杨天鹄道:“今日就是谢陟不反,过不了多久,也会有李陟、王陟!而你能做的,便是看着这苏家的天下一点点地崩塌!”
苏泰怒不可遏,喝道:“住口!”杨天鹄上前一步,看着他道:“我问你,你这些年苦心积虑,勉力支撑,到底是为了苏氏,还是为了这天下?”苏泰仍是怒视着他,杨天鹄接着道:“我不会看错,你不是那种为了一家一姓之利置天下于不顾的人,你要的不是苏氏一族的千秋万代,你要的是这天下海晏河清,要的是一个太平盛世!”
苏泰渐渐平静下来,轻声道:“你别忘了,我姓苏。”杨天鹄道:“正因为你姓苏,你才更有资格!你不能做、不敢做的事,谢陟帮你做了。而你,只要静静地等待,等待时机的到来……不破不立……”
顺安十年的除夕,是在一片惶恐中渡过的。腊月二十八,谢陟攻破晋阳,晋阳一失,中原已无险可守,叛军与雒阳之间只剩五六座城池。皇帝再也坐不住了,照例发怒训斥群臣,急调交州、益州、吴郡之兵北上勤王。
二月,谢陟稍事休整继续南下,大越军竟似不堪一击,又接连丢了两座城池。雒阳城中人心惶惶,有当初与谢家不睦的权贵恐谢陟打到京城与己不利,纷纷劝皇帝弃城,南下暂避。皇帝急怒攻心,竟一病不起,无奈嘱晋王、吴王代理朝政。大臣中有清明者暗道,二王素来不和,共理朝政岂能成事,只怕会互相掣肘,皇帝此举的用心想必也是不愿二人借此坐大。大敌当前,苏家兄弟尚不能团结一致,这天下怕是要倾覆了。心思活络之人不免开始暗中寻找退路了。
随着战事的发展,前线的事也越来越多地传到了京中,传闻谢陟军中有员陆姓猛将,生得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,却是功夫了得,能于万军中斩杀敌军主将,且用兵奇诡,智计百出,俨然如百年前的一代名将卢缙再世。
芸娘听到这话,失手砸了茶盅,只因蕙儿在旁说道:“我爹爹有时也姓……”瓷器破碎的声音盖住了蕙儿后面的话。她如今并不急着离开了,按谢陟这个打法,相信很快便能打到京城,她只需在这等着即可。所以此时此刻,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与陆惟的关系。
大越军连连败退,军心涣散,朝中又有大臣奏请吴王出征,奏折直接送到了皇帝病榻前,皇帝竟然大发雷霆。
太后听闻,亲往劝解,摒退众人后,坐在榻旁轻声道:“如今时局如此危急,为何还不让阿泰领兵?”皇帝犹在生气,喘息道:“母后看看,现在朝中有多少他的人,再给他兵权,只怕谢陟没打过来,他便先夺了朕的位!”
太后沉默片刻,迟疑道:“阿泰不是那样的人。”皇帝“哼”了一声没说话。太后见状,知他心意已定,问道:“你可有打算?”皇帝闭上眼道:“母后,朕若迁都秣陵,父皇泉下有知,怕是会生气吧。”
太后站起来,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要弃城?”皇帝仍闭着眼,太后盯着他看了良久,长叹道:“想不到大越数百年基业,竟是毁在你我母子之手!”皇帝睁开眼,靠坐在床头冷笑道:“母后可是后悔了?”太后摇头道:“有什么可悔的。”拍拍皇帝的肩道:“秣陵原是旧都,高祖曾说那里有王气,一应宫殿俱在,又有大江天堑,去那里重整旗鼓未尝不可。”
皇帝看着她道:“母后不怪朕?”太后道:“你父皇留下的本就是个烂摊子,你继位时,国库中存银只有二十万两,你能撑到现在已是很不容易了!”皇帝掩面道:“只怕天下人却要说朕是个亡国之君,史官刀笔也不会放过朕。”太后叹道:“先过了眼前危机,待到了秣陵再从长计议吧。当务之急,先着人将府库中的钱粮运往秣陵,万不可留给谢陟。”
顺安十年六月,皇帝命人先行将府库中钱粮及宫中珍玩秘密运往秣陵。诸臣见状,知皇帝准备弃雒阳,亦纷纷将家眷财物送往南方,一时之间官道之上,车水马龙,淮水长江,舟船林立。
权贵们逃跑,百姓却并不害怕。谢家自前朝便是望族,家规森严,门风清正,从不欺凌百姓,每逢灾荒之年,还主动赈济灾民,救危扶困;谢氏男儿大多从军,数百年来为大越东征西讨,镇守边疆,其中不乏为国捐躯者,在民间声望极高。而皇帝苏阳继位以来,屡增赋税,任用酷吏,百姓已是苦不堪言,因此对谢陟的反叛,民间倒有不少人是同情甚至是支持的。加上谢卢之军所到之处,秋毫不犯,更不会滥杀平民,是以雒阳城中的百姓们虽也将战事挂在嘴上,却只是猜测着谢陟何时能打过来,日子仍是有条不紊地过着,全无恐慌之情。
苏泰每天都沉着脸,除了进宫便是与杨天鹄密议。芸娘总是寻机向红素抱朴打听战况,猜测陆惟何时能攻进雒阳。
忽有一日,皇帝深夜急召苏泰入宫,黎明时分苏泰回府,与杨天鹄商议了约莫一个时辰,便与吴靖领了一队人马往南而去。待芸娘发现他不在府中,已是两日后。
杨天鹄日日都在书房,不知在做什么,芸娘对他既好奇又害怕,索性避在房中。这日,她正在外间看红素绣花,房门轻响一声,杨天鹄站在门口道:“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。”
芸娘面色一白,紧张地看着他,红素忙要起身回避,杨天鹄止住她,示意芸娘随他去,芸娘站着不动,红素轻轻推推她道:“夫人!”芸娘心中确实好奇他要说什么,咬咬牙跟了出去。
二人来到书房,杨天鹄关上门,自案上拿起一幅画道:“夫人可认得此人?”芸娘看过去,面色一变,杨天鹄道:“此人是舒桐还是陆惟?亦或两者都是?”
芸娘不说话,杨天鹄看了她一会儿,叹道:“怪不得你想去北边。”芸娘心一横道:“你知道多少?”杨天鹄道:“今日才知陆惟就是舒桐。”芸娘道:“王爷没告诉你他在朔方吗?”杨天鹄摇摇头。芸娘暗道苏泰果真守信,未将舒桐之事告诉任何人。
杨天鹄看着她似忧似急的神情,心中酸涩,黯然道:“他……待你好吗?”芸娘一愣,望着他道:“他待我如何与你何干?”杨天鹄不语,芸娘忍不住道: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
杨天鹄忽然“呵呵”笑了两声,说道:“我?我只是个不相干的人……”神色却异常凄楚。芸娘越发疑惑,暗道:“他这样子,难道是芸娘原先的情人不成?”又觉不太可能,芸娘一个乡间村妇,如何能与他这王府幕僚有交集。
二人沉默了一会儿,杨天鹄道:“陆惟如今是谢陟的先锋大将了。”芸娘一喜,暗暗替他高兴。杨天鹄又道:“只是你想去找他怕是不能。”芸娘忙道:“为何不能?”杨天鹄道:“王爷不会让你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