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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、第三十章 变数 ...

  •   一场危机便这般化解了,芸娘却并未觉得轻松,心头莫名阵阵不安。回程的马车上,苏泰没有说话,芸娘不时看他一眼,见他面色阴沉,知他定然心情不佳,只得忍住嘴边的话。到了王府,王妃已令人在门外候着,芸娘见状告退,苏泰低声道:“从昨夜到现在,谢府并无外人出入,想是你看错了!”
      芸娘愕然抬起头,苏泰已随那人走了,她站在门外良久,回想昨夜的种种细节,难道真是她太过想念陆惟看错了不成?直到抱朴奉命寻来,她才慢慢往房中走去。
      自从芸娘进宫,王妃便在房中焦急地等待着,一拨又一拨的人被派出去打探消息,宫中发生的种种没多久便传了出来,她心中喜怒难辨。苏泰平安无事当然好,可他竟然在皇帝面前亲口说出那样的话,怎不叫她气恼。
      第一眼见到芸娘,她便生出不祥的预感,待到看到苏泰对她的不同时,更让她惊恐。她深深地意识到,芸娘绝不同于以往那些女人,苏泰是上了心的。他不让芸娘搬到怀归院,又在皇上面前说不愿委屈她,难道在他心中,做他的姬妾都是委屈了芸娘么?那么是否要她奉上这正妻之位才不算委屈?
      她坐立不安,竟比方才不知苏泰安危时更紧张,索性令人去门口守着,一见到苏泰便将他请来,打定主意要好好问问他,可是当他的身影缓缓而来时,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,只能傻傻地望着他,瞬间红了眼眶。
      苏泰见到她的泪眼愣了一下,皱眉道:“怎么了?”王妃忙拭泪道:“妾身见王爷平安,一时高兴,有所失态,王爷恕罪!”苏泰摇头道:“无妨。你找我何事?”王妃想了想道:“舒娘子要如何安置,还请王爷示下。”话音刚落便见苏泰犀利的目光扫视过来,忙低下头掩去情绪。
      苏泰看了她片刻,说道:“此事你无需费心,我自有打算。”他并未否认与芸娘之事,王妃按下心中的苦涩,柔顺地应下。苏泰又道:“如今京中不太平,家中诸人你要约束好,祈儿也不要去学里了,告个假吧。”王妃亦是答应。苏泰走到门边,回过头道:“告诉你父亲和兄弟,谨言慎行,以免惹横祸上身。”
      顺安九年七月,同安侯谢昭七窍流血暴毙于家中,满朝皆惊。皇帝震怒,令吴王彻查,吴王带人封锁谢府,拷问一众家仆侍卫。谢昭独子谢陟已失踪多时,谢昭一死,侯府再无主事之人,百年谢氏已呈末路之势。
      苏泰只在谢家停留了半日便进宫面圣,待从宫中出来,直接回了王府,再未去过谢家。芸娘见他也只召杨天鹄一人议事,更加觉得奇怪。
      晚间,蕙儿已睡下,抱朴悄悄来报,苏泰有请。芸娘十分诧异,随抱朴来到书房门外,门边的守拙轻扣了扣门,不等里面说话便将门打开,请芸娘进去。
      这是芸娘第一次进苏泰的书房,一座白玉屏风将宽敞的房间隔成内外两间,外间摆放着书架书案,下首一排座椅,想是议事时幕僚们所坐。
      书房的主人此时正背对着她,望着墙上的一副秋日远山图沉思。守拙轻轻关上房门,芸娘收回视线,问道:“你找我有事?”苏泰缓缓转过身,看着她道:“谢家的人都不见了!”
      芸娘愣了一会儿,皱眉道:“什么叫不见了?他们家还有什么人?”苏泰道:“谢陟的母亲、妻子、儿子、妹妹都不见了。”芸娘心道:“原来谢家还有这么多人!”她一直以为谢家只有谢昭父子。想了想道:“他们人呢?你不是一直派人看着么,怎么会不见?”
      苏泰走近几步,看着她道:“七夕那日你是在哪里看到舒桐?”芸娘一呆,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片刻,突然叫道:“你……你怀疑我相公!?”苏泰不说话,芸娘震惊地望着他,半晌摇头道:“绝对不可能!他当时就是一个人!”
      刚说完又有些不确定,她那时眼中只看到了陆惟,至于他周围,根本没有留意。苏泰坐到案边,手指轻扣桌案道:“舒桐应当是受谢陟之命,潜到京中将其家小接走。我的人虽监视着谢家,却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谢昭谢陟父子身上,其他人等若是乔装一下,也不是没有出府的可能。”
      芸娘失措地后退两步,坐到了下首的椅子上,说道:“胡说八道!你不是说我看错了,现在为何又一口咬定是我相公所为!”开玩笑,谢家居心叵测,此时若让他认定陆惟与谢家是一伙的,那还了得。
      苏泰闭上眼睛,轻声道:“你知道么,你心虚的时候,声音会不自觉地提高。”芸娘一窒,古怪地看着他,他忽而一笑,睁开眼道:“我不是怪你,我只想知道他当日出现在了哪里。”芸娘只得答道:“御街。”苏泰点点头道:“这就对了,那日侯府中是有不少仆从出府观灯。”
      芸娘心里很乱,若真如苏泰所说,谢陟能派陆惟来接家眷,定然是非常信任他,只怕抽身而退没有那么容易了。谢陟此时将家眷接走,意欲何为已是昭然若揭,陆惟是否知情?她知道陆惟和她一样,对这里没有归属感,始终如同一个旁观者,谁做皇帝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。她在意的是一家人的平安喜乐,而陆惟想的恐怕是如何一展身手,改变命运,如果谢陟起事,对他来说反而是个机会。
      她突然抬起头道:“谢陟为何只接走母亲妻妹,父亲他不要了吗?”谢昭病了许久,偏偏这时候死,又死得这般蹊跷,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阴谋?苏泰道:“谢昭走不了,也不能走。有他在,我才会掉以轻心,其他人也能顺利逃脱。”芸娘脑中闪过一个念头,轻声道:“他们故意留下谢昭,便是用来麻痹你……那谢昭的死……”苏泰赞许地看着她道:“他是自杀。”
      芸娘只觉双腿发软,靠在椅背上道:“谢陟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去死?”谢昭便是不自尽,待谢陟起兵时,皇帝也不会放过他,留下他一人时,他的命运就已注定。苏泰冷冷地道:“舍却一人之身,保阖族之安危,这种事谢家自古以来常做。”
      芸娘沉默许久,苏泰道:“你放心,没有人知道是舒桐接走了谢陟家眷。”芸娘轻声道:“多谢你!你可知他现在在何处?”苏泰道:“如未料错,应当已到了朔北。”
      朔北……芸娘默念了片刻,苏泰又道:“他是他,你是你,我不会让他的事与你牵扯上,你只管带孩子安心住下就是。”芸娘摇头道:“我要去找他!”苏泰脸色一变,斥道:“胡闹!”芸娘道:“既已知他的下落,我一定要去找他!”
      苏泰抿唇看着她,半晌说道:“你当真要走?”见芸娘点点头,又道:“你可知他是谢陟的亲信,你要与我为敌?”芸娘一愣,苏泰虽然脾气古怪,但对她们母女很是关照,又屡次救她,这些日子相处下来,她已不知不觉地与他十分亲近,相处亦是融洽,特别是那日在宫中一夜,知晓了他的身世,关系似更进了一步,又怎会愿意与他为敌。
      她摇头道:“我不会跟你作对的!我找到他就劝他离开谢陟,你若不嫌弃,我可以叫他来助你。”反正陆惟只是想找个平台一展抱负,谢陟可以,苏泰这里自然也可以。
      苏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,定定地看着她,眼神很是奇怪。芸娘紧张地站起来,与他对视片刻,苏泰忽然抓住她的手臂道:“你是真不知道?!”芸娘吓了一跳,结结巴巴地问道:“知……知道……什么?”
      苏泰看着她,若此时向她表明心意,她是否会接受?若她不接受执意要走,必要将她强留,如此她会不会恨他?他心中拿不定主意,手上力道渐渐加重,芸娘轻呼一声,他忙松开手转过身走到窗边,说道:“我不会让你走的!去吧!”
      芸娘皱眉看着他的背影,问道:“你难道是想把我和蕙儿留下,用来牵制我相公?”苏泰只觉额上青筋跳了跳,沉声道:“他还没有那么重要!”芸娘道:“那为何不让我们走?我……”苏泰不待她说完,喝道:“闭嘴!出去!”芸娘被他吓得不敢再说,嘟囔了一句开门出去了。
      这几日京中气氛十分紧张,空气中都带着一丝异样,果然半个月后,朔北急报,失踪许久的同安侯世子谢陟联合朔方节度使卢镇一同起事,历数皇帝苏阳弑父、篡位、毒杀同安侯谢昭、淫人妻女、滥用酷吏、残害百姓等十余宗罪行,打出“除暴君、护苍生”的旗号,拥兵造反。
      芸娘听到消息,长长地叹了口气,该来的总是会来,她既担心陆惟的安全,又忧虑自己的处境,整日心神不宁,渐渐消瘦下来。
      苏泰没有时间顾及她,每日到宫中与皇帝大臣商量应对之策,征调军队,又要选良将征讨谢陟。大越自立朝以来,便由谢氏一族统领兵马,待到仁宗朝,朔方卢氏崛起,与谢氏一同镇守北地,大越的兵马十之三四在两家手中。如今朔北叛乱,朝中竟一时选不出得力之将。
      苏泰虽早知谢家有不臣之心,原以为拿捏着谢昭便能令谢陟忌惮,不敢轻举妄动,他好趁机将谢家党羽剪除干净,却未料到谢氏父子会这般孤注一掷,令他措手不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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