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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、第二十八章 听壁脚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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芸娘暗暗心惊,看来苏泰一定不是太后的亲儿子,哪里有母亲这样算计自己儿子的。只听太后道:“这些道理你岂会不懂,母后知你是一时意气,只是儿啊,便是再生气,也不能作贱自己的身子。你我母子千辛万苦才有今日……”她说着哽咽了起来。
皇帝轻声道:“朕……我就是不能看到母后对他好!那时父皇在,我没办法,不得不听母后的,在父皇面前做个好兄长,眼睁睁地看着他抢走了父皇,又抢走了母后。后来母后又要我笼络他来打压老三、谢家,我都听母后的。可是,母后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恨他!?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,我就恨他!比那处处跟我做对的老三还恨!”
苏泰已在微微颤抖,芸娘无比同情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拍他,谁知又被他紧紧握住,手臂被扯得发疼,只得侧过身面对着他。榻下本就空间狭小,芸娘几乎要贴上他的侧脸,就着缝隙外的烛光,赫然见到他的眼角似有盈盈水光,不由一愣,心中愈发觉得他可怜。
太后沉默了许久,轻声道:“母后那时内忧外患,腹背受敌,忽略了你的感受,让你受苦了。”皇帝忽然叫了一声“娘”,太后明显一愣,颤巍巍地答应了一声。皇帝道:“是儿不好,惹娘伤心。”
太后柔声道:“你我母子经历了多少苦难,娘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怪你。你好好地保重身子,好好地做你的皇帝,娘便高兴了。阿泰的事你一定要忍,眼下正是除去谢家的关键时刻,你定要好好地待他。苏家历代君王都将谢家视为祸患,却没有一位能将其拔除,若你能成功,便是为大越立下首功,足以证明你的能力!娘将来在九泉之下见到你父皇,也不会害怕。待谢家一去,老三岂是你的对手,到时你想怎么处置阿泰都可以。儿啊,咱们能有今天,不就是靠得一个忍么!”
芸娘的双手适才拍门时已经红肿,此刻被苏泰抓得疼痛不已,却不敢呼痛,唯恐惊了殿中的二人,只得咬牙强忍。皇帝没有说话,太后站起来踱了两步道:“听说老三送了个女人给你?”皇帝“嗯”了一声道:“不见了,想是跑了。”太后皱眉道:“跑了?这门口的侍卫都是假的不成?!跑了也好,如此便可命人捉回来,治个不敬之罪,老三的人还是不要为妙!”
皇帝坐了起来,抓起衣服胡乱穿着,太后摇摇头,上前帮他整理,口中说道:“皇后一直在寝宫等你,快去吧!”唤来福顺侍候皇帝穿衣,自己站在一旁看着。少倾,三人出去,门外诸人也随之离去,有内侍进来吹熄蜡烛,口中嘀咕着明日找工匠修门,掩上殿门离去。
唯一的光亮也消失了,芸娘想将手抽出,苏泰仍是紧紧抓着,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,努力想看清苏泰的脸,他却忽然松了手,翻身一滚从榻下钻了出来。芸娘忙跟着爬了出去,站直后长长出了口气,见苏泰定定地站在榻边,伸手轻轻推了推他道:“不走吗?”
苏泰闷声道:“走……”轻轻走过去打开门,向外看了看,这才闪身出去,芸娘紧随其后,逃也似的跑出去。原先的挂在天边的小小月芽儿已不见了,四周黑压压,路旁的宫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,显得十分阴森。
苏泰对宫中很熟悉,芸娘跟着他在内庭中穿梭,并未遇到巡夜的侍卫或内侍。二人来到宫墙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处,苏泰轻轻扣了扣门,门立即应声而开。二人出了门,垂首立在一侧的内侍小声道:“主公,吴统领在永巷候着。”苏泰点点头,带着芸娘向左边走去,不过片刻,便到了一条长长的巷子口。
吴靖自黑暗中现身,轻唤了声“主公”,看了看苏泰的脸色,不再多言,当先领路。三人沉默地在夜色中疾行,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终于出了宫。吴靖带着二人拐进一条小街,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那里,吴靖轻声道:“王府的车太显眼。”
苏泰没说什么,跃上马车,回过头将芸娘也拉了上去,吴靖待二人坐定,轻叱一声驾车而去。这辆车空间狭小,芸娘与苏泰靠得极近,呼吸可闻。苏泰一直沉着脸,芸娘见状更不敢与他说话。
马车似乎并没有回王府,道路开始颠簸,芸娘左右摇晃,不时撞到苏泰,忙又向旁边缩了缩。苏泰忽然伸出手,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,芸娘大惊,拼命挣扎,他却越抱越紧。芸娘急道:“你干什么?”苏泰不答,芸娘只觉肩头一热,瞬间便僵住了,半晌后才道:“你……你哭了?”
苏泰依旧没说话,芸娘叹了口气,轻拍拍他的背道:“想哭便哭吧!”这种情况她也不知该如何劝解。天之骄子,一生顺遂,谁能想到慈爱的母亲不是亲生母亲,自幼敬重、全力维护的大哥不是亲大哥,不仅如此,二人对自己竟全无感情,有的只是利用与憎恨。芸娘又暗暗叹了口气,果然是天家无父子,皇室无兄弟。
芸娘此刻只觉得他万分可怜,太后皇帝这般待他,与王妃的感情似乎也不深厚,身份虽贵重,人世间最美好的亲情爱情却都未拥有过,若是自己,只怕不知要难过成什么样。她便这么任他抱着,时不时地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,竟忘了追问陆惟之事。
马车缓缓停下,吴靖轻声道:“主公,到了!”苏泰轻轻推开芸娘,背过脸去说道:“三哥的人现在肯定在府外守着,此处是我的别院,今晚先在这儿住一夜,明日再回去。”
芸娘随他进了别院,两进小院并不算大,乍一看只像个普通富裕人家的宅子。苏泰让芸娘住在东屋,自己住西屋,见芸娘站在门口欲言又止,问道:“怎么了?”芸娘想问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,又觉自己不适合问,当下摇摇头道:“没什么!你……好好休息。”苏泰深深看着她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芸娘叹息着进了房,莫要说苏泰,便是她自己,今夜也是注定无眠。她若是苏泰,伤心之后必会有所行动,绝不可能坐以待毙,这京城不是久居之地,还是要快点打听到陆惟的下落,一家三口早日离开这里。
次日天还未亮,芸娘便听到外面有动静,想是苏泰已经起来了,果然吴靖听低声唤道:“主公……”二人小声交谈。芸娘虽然记挂蕙儿,归心似箭,仍是翻了个身,躺在床上没有动。
过了许久,吴靖在门外道:“夫人可醒了?”芸娘顿了顿,应了声,悉悉索索地从床上下来,对着铜镜挽了发,这才打开门。苏泰负手站在院中,侧身看了她一眼,说道:“昨日委屈你了。”芸娘见他神色如常,摇摇头道:“我没事!咱们能回去了吗?”她一夜未归,不知蕙儿是否会哭。
苏泰点点头,令人打来水洗漱,简单吃过早饭便领着她出了门。门外停着的已是王府的马车,芸娘看看苏泰,他扶着她上车坐定,敲了敲车壁才道:“昨晚我令吴靖去接你,却听说你已被人接走,我便猜到定是三哥。仓促之间只能想到此计破解,若有人问起,你只说昨夜同我……在一起。”
芸娘点点头,他侧头看着她道: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芸娘一哂道:“我没那么蠢!”他却不依不饶,说道:“同我在一起的意思是整夜与我在一起,同床共枕!记住了吗?”芸娘一怔,见他神情不似开玩笑,犹豫道:“非得这么说吗……”
苏泰淡淡道:“除非你不想要命了。”他那三哥看似无害,实则阴险至极,既设下了这个局,便不会轻易罢手,定然还有后着。他昨晚假装出宫,令人扮作他驾车来到这别院,只说情难自抑,带着芸娘背着王妃来此幽会,自己则秘密潜回宫中找到芸娘,原想将她偷偷带出来,谁料竟被皇帝堵了个正着。
他微微皱眉,暗道莫非他对芸娘的心思太过明显,否则苏晖怎会对她下手?可既然连只见一面的苏晖都能看出来,为何身在其中的芸娘反而像是全不知情,不为所动?他的思绪渐渐飘远。
芸娘不解道:“我昨天是第一次见到晋王,他为何要设计害我?”苏泰一愣,回过神道:“他以为你是我的……”芸娘“哦”了一声,表示明白,示意他继续说。苏泰道:“陛下有那……爱好,他将你献去,你若顺从了陛下,待我知道,定不会罢休;你若不从,定会顶撞陛下,便是死罪,我必然也会伤心。无论哪一种,都是既可以打击我,又能挑拨陛下与我的关系,一石二鸟。”
芸娘抚着胸口道:“好险!好险!”苏泰点点头道:“是很凶险!”芸娘这性子,只怕会血溅当场。芸娘道:“幸好你来救我了!”忽而变色道:“不对!我是被你殃及的池鱼,晋王若不是为了对付你,怎会向我下手!”
苏泰苦笑着点点头道:“是我对不住你!”芸娘暗道:“此处果真不是久留之地。”忙问道:“我相公可有消息?”苏泰看着她摇摇头,芸娘皱眉道:“不应该啊,我明明看到他了!”苏泰抿着嘴不说话,芸娘道:“那谢家有什么动静吗?”苏泰又摇摇头。
芸娘低头苦思,苏泰撇撇嘴道:“记住我的话没?昨夜一直与我在一起!”芸娘抬头道:“为何一定要和你在一起?”苏泰道:“三哥献了个美人,而美人自己又跑了,陛下定要追问,到时三哥说出你来,你昨夜去了哪里?”芸娘张张嘴,她去了哪里?她听了皇帝一晚上的壁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