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27、第二十七章 皇帝来了

　　芸娘痛苦地呻吟一声，跌跌撞撞地爬起来，顾不得身上的疼痛，拼命去拉那门。门似已从外面锁住，如何能拉得开，她情急之下高声叫道：“谁在外面？放我出去！”任她把门拍得山响，依然没有回应。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慢慢从门边退开，小心地打量着室内。此处应是供人读书休憩之地，内饰简单却华丽，透着一股硬朗，应该不是女子所用。这里是皇宫，而当今皇帝只有一子，年方三岁，自然用不到，那么使用这里的只能是皇帝了。
　　她抚着胸平复心情，是谁？是谁假借苏泰之名将她诓到这里？目的又是什么？是要害她还是苏泰？她心中既慌且乱，根本无从思考。她咬咬牙，又跑到门边，握紧拳头砸着紧锁的大门，高声叫道：“快放我出去！”直到双手都已肿起，她仍不敢停下来。
　　忽然门外有人轻声道：“阿芸？”她一愣，那人又道：“阿芸，是你吗？”正是苏泰的声音。芸娘大喜，叫道：“是我！是我！”那人顿了一下，说道：“你退开些。”芸娘忙站开，只听一声闷响，大门被从外踹开，苏泰快步走进来，看了她一眼，拉着她便往外走。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，苏泰刚到门口又退了回来，左右看了看，示意芸娘躲到软榻下，自己一弯腰也躺了进来。
　　软榻约有五尺宽，两人并肩躺在下面刚刚好，榻上黄色锦缎垂下，将榻底遮了严实。杂乱的脚步声直向软榻而来，浓重的酒气涌上鼻尖，芸娘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，呼吸渐渐急促。一只温热的手悄悄握住她的，苏泰几不可闻地在她耳边说道：“别怕！”
　　榻上已坐了一人，芸娘微微侧头，昏暗的烛光透过逢隙照进来，只能看到苏泰的轮廓。她轻轻点点头，向外看去，一双玄色锦缎厚底靴正放在榻边，榻上之人语音含混地叫道：“人呢？人呢？”
　　苏泰微微皱眉，有人匆匆出去，又有人进来，片刻后一人跪在榻边轻声唤道：“陛下！”声音甜美，温柔中带着丝怯意。芸娘一愣，暗道：“果然是皇帝。”
　　室内安静下来，那女子一声轻呼，已被拽到了榻上。衣物撕扯声响起，芸娘目瞪口呆，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竟会躲在这深宫床下，聆听了一场天子的春宫。
　　手上传来湿意，芸娘一惊，忙松开苏泰的手，侧脸看着他，他却将脸转到了外侧并不看她。她突然便尴尬起来，暗骂这皇帝太不要脸，醉成这样还要一逞□□。忽然心中一惊，若不是苏泰及时赶到，如今这榻上的女人是不是就成了她？
　　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，苏泰扭过头抿唇看了她一眼，极力压制心中的悸动和脑中的绮念。幸好是置身在这漆黑的榻底，一切该有的不该有的，都被黑暗掩盖。
　　二人各有所思，分外煎熬地并肩躺在一起。软榻更加猛烈地晃动了几下，在那女子一声高过一声的娇啼中渐渐平息。芸娘暗暗松了口气，等着上面的人离开。
　　粗重的喘息慢慢平定，皇帝懒懒地说道：“滚吧！”软榻又晃了一下，一双赤裸的腿站在地上，悉悉索索似在穿衣。女子穿好衣裳，伏在地上磕过头，轻轻打开殿门走了出去。
　　榻上的皇帝似乎翻了个身，全无离开的意思。芸娘急了，他若不走，门外一众内侍、侍卫自然也不会走，难道他们要在这里躲上一夜不成。
　　殿门又被打开，一人蹑手蹑脚地走到榻边，尖着嗓子轻唤了声：“陛下！”皇帝“嗯”了一声，那人才道：“该回去了。”皇帝又翻了个身，对着那人说道：“福顺儿，你不是说晋王献了个绝色美人吗？”那人扑通一声跪下道：“奴婢是看着王爷的人带着一个小娘子进来，谁知道竟然没了……”
　　他是皇帝身边的近侍，平日王公大臣少不得巴结。适才晋王苏晖悄悄跟他说，自宫外带来了个绝色小寡妇，想偷偷献给皇帝，以博圣心。苏阳为帝，百官给皇帝进献的美人本是常事，福顺儿已习以为常。皇帝近几年修行炼丹，身体有些奇怪，一喝酒便起龙兴，必要舒解才行。今日为太后祝寿，自是又喝了不少，他正盘算着上哪个宫里寻个宫女来，苏晖便送来了一个。他让苏晖将人送到此处，为怕那女子吵闹起来有辱皇帝，他又将左右侍卫支得远远地，自己匆忙来给皇帝报信。
　　皇帝一听是个美貌的寡妇，立时便来了兴致，随便编个理由跟太后告了罪，步履蹒跚地来到这里。谁料殿门大开，所谓美人却不知所踪。皇帝很生气，心里的火便烧得更旺。福顺无法，只得在附近找了个宫女，细细吩咐一番，送了过来。
　　芸娘已气得浑身发抖，她与苏晖素不相识，今天才第一次见面，他便设下这等毒计害她，心肠太过歹毒。她侧脸看向苏泰，见他仰面朝上，看不清神情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　　皇帝懒懒地道：“送来了？人呢？”福顺忙道：“许是奴婢离开那会儿，让她跑了。”皇帝冷笑道：“一个女人，能跑到哪里去？！给朕找出来！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绝色！”福顺道声“遵旨”，忙小跑出去，片刻后回来道：“陛下，已令人去找了。”皇帝似乎睡着了，没有说话。福顺悄悄爬起来，默立在一旁。
　　芸娘轻轻推了推苏泰，苏泰转过头，芸娘知道他在看着自己，忽觉手心一痒，是他在手心轻挠。他一下一下，以指尖缓慢地在她手心来回划着。芸娘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，他是在手心写字，忙凝神去感觉，横、竖、勾、点……竟是一个“等”字。芸娘想了想，也在他手心划了个“毒”字，苏泰默了默，捏了捏她的手握在掌中。
　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，皇帝平缓的呼吸急促起来，忽然大叫一声坐了起来。福顺慌忙跑到榻边道：“陛下，可是又做恶梦了？”皇帝喘息着问道：“吴王何在？”
　　芸娘一愣，皇帝梦到了什么，醒来便要找苏泰。苏泰微微皱眉，福顺迟疑道：“吴王……这会儿应该是出宫了。陛下要召见吗？奴婢这就着人去传。”
　　皇帝沉默不语，片刻后轻声道：“不必！”福顺应下，道：“陛下，入夜了……”皇帝复又躺下道：“朕不想动，今日就在这儿了。”芸娘闻言大急，苏泰捏捏她的手。只听福顺道：“适才太后担心陛下，着人去寝宫看望陛下，未曾得见，怕是一会儿还要去……”皇帝翻了个身，没有说话，福顺安静地退到了一旁。
　　芸娘在黑暗中睁着眼，暗道这皇帝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，苏泰是他的弟弟，看到兄长这般不知心中做何感想。
　　门外突然亮了起来，整齐的脚步声传来，内侍尖声叫道：“太后！”福顺忙迎了出去，芸娘见他搀扶了一人进来，想必就是太后。她挣开苏泰的手，在他手心写下“太后”二字，苏泰捏捏她的手以示回答。
　　太后进殿后并不落座，在榻边站了一会儿，问道：“皇帝为何不回寝宫？今日七夕，皇后在等你。”芸娘这才想起，自太后进来，皇帝莫说行礼，连身都未起，这实在不符孝道。
　　皇帝仍是那懒懒的语调：“这边舒服。”太后叹道：“为君者岂能只贪图自己的安逸。”皇帝冷笑道：“莫非朕想睡在哪里，爱找哪个女人，母后也要管？”太后默了默，说道：“你是一国之君，母后岂能管你！母后是怕你太不爱惜身子……”皇帝不待她说完便道：“朕死了，便让六弟即位，他定能做个母后心中的好皇帝！”
　　室内突然安静下来，福顺“扑通”跪下，芸娘诧异地看着苏泰，只觉他握着自己的手一紧。太后沉声道：“福顺出去！”福顺忙躬身退下，将破损的殿门掩上。太后似乎有些动气，说道：“你喝了多少酒？竟说出这等浑话！”皇帝道：“酒醉心明，朕心里很清楚。”
　　芸娘见他对太后寸步不让，想是积怨极深，听说他与苏泰是亲兄弟，莫非平时太后宠爱小儿子，皇帝心里不舒服。她又看了看苏泰，自刚才皇帝说出那话，他便一直紧紧地抓着她的手，想来也是十分紧张。
　　太后长叹一声道：“你今年已经四十岁了，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！母后知道从前委屈了你，可若不那样做，莫说母后，便是你的太子之位也保不住！这些道理当年便跟你说了通透，你……唉……”她说着坐到榻边，似在轻抚皇帝的头，低声道：“母后只有你一个孩子，做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！”
　　苏泰似乎震了一下，芸娘奇道：“难道苏泰不是太后的儿子？”太后又道：“他襁褓之中便送到我身边，一直以为我是他的亲生母亲，你是他的亲哥哥，这些年他也帮你办了不少事，对你可谓忠心耿耿。母后今日不过当众夸了他几句，你便要这么耍小性儿吗？”
　　皇帝没有说话，太后道：“再者，他圣眷越浓，便越招人忌恨，你看老三最近总是针对他，私下更是小动作不断。他二人相斗，你坐收渔人之利，岂不更好！”

作者有话说

　　姓苏的皇帝越来越变态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