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26、第二十六章 我看见他了 ...
-
大越自太宗一朝始,已在雒阳建都二百余年,长长的御街直达宫门。抱朴令车夫将马车赶到街旁的一条小巷中,嘱车夫在此等候,自己带着芸娘母女沿着御街慢慢往前走。
华灯已上,整条御街流光溢彩,煞是好看。芸娘紧紧拉着蕙儿的手,在人群中穿梭。蕙儿看了一会儿彩灯,摇着她的手道:“娘,娘,我饿了!”芸娘刚要说话,见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街边看,心下了然,拍拍她的头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:“我看你是馋了!”
蕙儿嘻嘻笑着,抱朴道:“那边人不少,想是味道不错。”说着牵过蕙儿往街边走去,芸娘摇摇头,快步跟上。好容易找了个空位让蕙儿坐下,抱朴点了几样小食,站在蕙儿身旁等着,芸娘无事可做,站在一旁向外张望。
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,御街宛如一条火龙,尽头是巍峨的皇城,宫墙四壁皆挂着彩灯,另原本模糊的轮廓分外清晰。人影绰绰,芸娘怔怔地看着,莫名地想起了陆惟,此情此景,陪在母女二人身边的是一个素昩平生的侍卫,陆惟人在何处?是生是死?她都不知道。
眼前闪过一张面孔,芸娘一怔,上前几步,那人已走过她面前,背影如此的熟悉,那肩膀曾是她唯一的依靠,那随着步伐微微摆动的手臂分外有力,能为她和女儿撑起一片天空。她激动地浑身颤抖,回头对抱朴叫道:“看好蕙儿!”抱朴还未反应过来,她已冲进了人群中。
那人走得极快,芸娘一路小跑,依然追不上他。此时皇城处传来阵阵鼓声,有人叫道:“要点龙灯了!”人群开始骚动,芸娘被挤在其中,进退不得,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之中。她情急之下,声嘶力竭地叫道:“陆惟!陆惟!”
人群向皇城涌动,芸娘已是泪流满面,茫然四顾,哪里还有陆惟的影子。她浑浑噩噩地随着人流往前走,不知走到了何处,人忽然少了起来,她只觉身心疲惫,再也忍不住,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。
四周忽然安静下来,继而爆发一声惊叹,芸娘抬起头,只见茫茫夜空中冉冉升起一条数丈长的龙灯,照耀地大地亮如白昼。她这才发现,自己竟已到了宫门外,宫墙之上似有人影,想是宫中贵人在观灯。她满脑子都是陆惟,无心在此,辨了辨方向,转身往城南而去。
才走了几步,便听身后有人唤道:“夫人!”芸娘回过头,吴靖快步走上前道:“夫人要去哪里?”芸娘张了张嘴,又摇摇头,吴靖道:“主公在上面,请夫人过去。”说着指指宫墙。芸娘听说苏泰在,忽然有了希望,看了看森严的宫门道:“我能进去吗?”吴靖道:“无妨,主公已吩咐过。”领着她进了宫门,果然未见阻拦。芸娘忽然叫道:“哎呀,蕙儿!吴大哥,烦你派个人到那边去找下抱朴,让他先带蕙儿回去。”说罢将二人的位置告诉吴靖,吴靖立刻唤来王府侍卫前去寻找。
一座红墙将外面的热闹隔断,明晃晃的宫灯也未能让人感到一丝温暖,芸娘跟着吴靖来到一座偏殿,吴靖点亮案上的烛火,轻声道:“夫人在此稍待,我去请主公。”
殿内颇为空旷,案上微弱的烛光并不能照亮多少地方,反而显得阴森。四周雅雀无声,芸娘摸摸手臂,压下心头的恐惧,想了想往殿外走去,准备在门外等苏泰。还未到门口,便见人影一闪,一个陌生的男子走了进来。
芸娘停下脚步,警惕地看着他,那人三十余岁,头戴长冠,身着玄色深衣。他笑吟吟地走近,说道:“你就是老六带回来的那个小娘子?果然美貌!”芸娘想起苏泰说过他行六,这人称呼他老六,应当是他的兄弟,忙欠身道:“民妇见过王爷!”
那人哈哈一笑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是王爷?”芸娘暗道:“不是王爷,难道是皇帝?”仍旧低着头,心中盘算如何脱身。那人又上前一步道:“听说老六十分着紧你,将你安置在身边寸步不离。”芸娘退后两步,依旧没有说话。那人继续逼近,芸娘一阵心慌,渐渐退到案边,撞得烛火晃动。
那人饶有趣味地看着她,只听身后有人冷冷道:“三哥!”芸娘忙向外看去,苏泰负手站在门口阴影中,看不清神色,不由松了口气。那人眼神闪烁,低声说了句:“来得倒快!”笑着转过身道:“六弟来了。”
苏泰对芸娘道:“过来!”芸娘忙跑出去。那人笑着也走过去,说道:“六弟,这是你的姬妾吗?”苏泰没有说话,那人看着芸娘道:“你别怕,我是他三哥。”苏泰微侧身道:“还不见过晋王!”芸娘忙躬身行礼。苏泰又道:“三哥,母后正在找你。”晋王点点头道:“我一出来母后就找我,真是巧啊!”说罢出了殿门,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苏泰待他走远,才回过头看着芸娘,她脸上的泪痕犹在。适才在宫墙上,龙灯升起时,他一眼便看到了蹲在那里哭泣的她,泪眼婆娑,令他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,冲动之下竟让吴靖将她带了进来,此刻方觉不妥。
芸娘见到他,便想起了前情,忙道:“我刚才看到我相公了!你快带我去谢家,他现在肯定在!”苏泰正在懊恼,闻言皱眉道:“你……就是因为看到他才哭的?”芸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,道:“我当时跟丢了,一时着急才……”见苏泰阴沉着脸,忙道:“你怎么了?”
苏泰扭过头道:“你没有看错?”芸娘道:“不会错!自己的丈夫怎么会认错!”苏泰忍住气,唤来吴靖吩咐道:“着人将侯府看起来,凡有陌生人进出立刻来报。”芸娘感激地道:“谢谢你!”苏泰看她一眼没搭理她。
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芸娘,如果陆惟当真来了京城,那么谢陟可能也回来了,不管他在哪里,把谢家守住总不会错。他想了想,又命人传令城门守将,发现谢陟陆惟立刻拦下。只要拿住谢陟,谢家便翻不了天。
芸娘站在一旁待那侍卫领命而去,才轻声道:“我想去谢家。”苏泰看她一眼道:“你去或不去,他在便在,不在仍是不在。”心中盘算是否要密令手下将陆惟趁机除去,到时只说他反抗拒捕就是。他看了一眼心神不宁的芸娘,转过身道:“我还要一会儿才散,你就在这儿等着。”说罢便要走。芸娘一把拽住他宽大的衣袖,怯怯地说道:“能换个地方吗?这里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苏泰皱眉看着她,终是于心不忍,暗叹口气道:“随我来。”向西方走去。芸娘松开手,紧跟在他身后,说道:“不如让我先回去吧。”苏泰不理她,心知若是让她回去,她必会闯到谢府要人。芸娘见他不答应,又问道:“城门守将你能调动?他们会听你的?”京城防卫历来由京兆尹负责。
苏泰看她一眼道:“你懂得倒不少!”芸娘道:“你叫他们千万别伤害我相公,他什么都不知道,只要说是我在找他,他定不会反抗!”苏泰猛然站住,回过头看了她一眼,冷笑一声道:“他什么都不知道?那么你又知道些什么?”芸娘一呆,暗自揣摩他这话是什么意思,苏泰已向前走了,芸娘忐忑地跟在他身后不停猜测。
又走了片刻,来到一座稍大的宫殿,门口的侍者见到苏泰忙跪下行礼。苏泰并不停顿,跨进宫门,直往西侧庭院而来。芸娘轻声道:“这是哪里?”苏泰道:“我未开府前便住在这里。此处是皇城中心,离皇上太后的寝宫都近,戒备森严,便是我三哥,也不敢在此造次。”
早有内侍一溜小跑地将门打开,苏泰看了一眼,对芸娘道:“你就在此等着,我会让吴靖来接你。”芸娘看了看四周,轻声道:“这里更让人害怕!我……我能先回去吗?”苏泰不耐道:“有什么可怕的!就在这儿等着!”说罢拂袖而去。
芸娘叹了口气,也不进屋,走到石阶边坐下。不时有巡逻的侍卫经过,想是已得了吩咐,并未有人上前盘问。芸娘抱膝坐着,既担心陆惟,又牵挂蕙儿,只盼苏泰快来接她。
不知等了多久,一个小内侍匆匆跑来,躬身道:“夫人,王爷请您随我过去!”芸娘站起身道:“不是说让吴靖来接我吗?”内侍道:“吴统领另有差事走不开,王爷命奴婢前来。”芸娘这才跟他走了。
二人走了片刻,芸娘停下来道:“这是哪里?我记得来时没有经过这里。”内侍仍是低着头道:“王爷有要事要告诉夫人,正在前面殿中等候。”芸娘暗道:“要事?难道是陆惟的事?”不由加快脚步紧跟着他。
又拐了几个弯,小内侍停下来,弯着腰请芸娘进去。芸娘站在门口打量一番,这一处的宫室较刚才那处要小些,一张书案摆在正中,左侧是一排书架,右边是一张软榻。室内灯火并不明亮,只在案上燃了两支红烛,不由迟疑道:“王爷呢?”忽觉背后一股大力袭来,直将她推摔在地,门也哐啷一声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