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24、第二十四章 请你帮我

　　芸娘今日一出门，吴靖便着人报知了他，她在谢府门前受阻，在门外等到天黑，他都知道，可他必须装着什么也不知道。芸娘没有说话，他也不指望她能回答，便这么静静地站着，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流泪，心中的酸意直向喉头涌来。
　　他转身想走，忽听芸娘道：“我有件事……想求你帮忙！”苏泰一顿，看着她道：“何事？”芸娘却又低下头沉默了，苏泰也不催问，只站在那里看着她。过了许久，芸娘唤来红素，让她将蕙儿带出去玩耍，蕙儿不愿，芸娘又哄了一会儿，她才撅着嘴不情不愿地随红素去了外间。
　　芸娘待红素关上房门，咬了咬牙道：“我……我起先骗了你，我来京城是为了找我相公！”她说完等了片刻，未见苏泰说话，不由抬起头，见他正面色沉静地看着自己，心下奇怪，道：“你……不吃惊？”苏泰淡淡地道：“我猜到了。”芸娘眨眨眼，瞬间恍然，怪不得他后来不再问自己找什么人，那他是否也知道了陆惟的事？
　　她今日在谢府门口守了一天，也想了许多，明白单凭自己的能力怕是永远也找不到陆惟，所以在看到苏泰的那一刻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，请苏泰帮她去谢府要人。可此时苏泰的态度，忽然令她失去了再说下去的勇气，她又沉默了下来。
　　苏泰凝望着她，如果她此时抬头，定能看到那眼中蕴藏的情绪。室内诡异地静谧，苏泰轻声道：“你是否要我帮你寻他？”芸娘下意识的点点头，忙又摇摇头。苏泰微微皱眉道：“要是不要？”芸娘拿不定主意，苏泰见她犹豫不决，暗暗叹息，说道：“你有话不妨直说，你我之间……无需……客套。”
　　芸娘颇为感动，抬起头道：“谢谢你！”苏泰微微一笑，芸娘仿佛下定决心道：“我不是故意要骗你，因为你那时强闯进我家，我不知道你的底细，自然不会对你说实话。”见苏泰点点头表示理解，心中稍安。
　　苏泰在桌旁坐下，说道：“他怎么会在京城？”芸娘道：“去年春天，谢焘父子求我相公去救个人，他去了后把那个人救回了我家……”她看了眼苏泰，他正认真地听着，她抿抿嘴道：“那个人，就是……谢陟……”
　　苏泰把玩着桌上茶杯，轻声道：“谢陟……”芸娘拎着心道：“我们那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，谢启只说是他家的亲戚，我相公侠义心肠，自然不会见死不救……”她见苏泰面色突然冷下来，暗骂自己道：“笨蛋！伏击谢陟的明显是他的人，说陆惟侠义不就是说他不义！”
　　她此时有求于他，半点也不敢惹他不悦。苏泰见她惴惴地望着自己，心中一软，淡淡道：“接着说。”芸娘道：“他在我家养好了伤，我们就准备让谢启把他送走，谁知他却求我相公送谢陟回京，我相公……不好拒绝，便随谢陟来了京城。”她看了看苏泰的脸色道：“我那时见你与谢家有过节，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诉你实情……”
　　苏泰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表示知道了，未曾发怒，芸娘道：“我相公走时跟我说最多三个月便回来，如今都一年了，他一点儿消息也没有。正巧你要回京，我便想随你一同来找他。”苏泰看着她道：“你今日便是去了谢府？”
　　芸娘点点头道：“我去了，他们说谢家没有这样一个人，谢陟也从去年春天便失踪了，可我相公明明跟我说他是送谢陟回京的。”苏泰不动声色地道：“也许他是骗你的。”芸娘突然抬高声音道：“不可能！我相公绝不会骗我！”
　　苏泰斜了她一眼道：“你就这么信他？”芸娘正色道：“若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，还叫什么夫妻！”苏泰紧抿着双唇看着她，她忽然灵光一闪，说道：“会不会是谢陟骗了他？其实他并不是要回京城！”苏泰暗暗点头，心中赞赏她聪慧，口中道：“这谁会知道！但谢陟自去年便失踪了，这件事是真的。”
　　芸娘沉默不语，似在思考这个问题，苏泰等了一会儿，说道：“他既然不在京城，你要我怎么找？”芸娘道：“我怀疑谢家在骗我。”看了眼他道：“如果谢启先我们一步来到京城，乱说一通，谢家的人以为我跟你有……什么，况且当日在庐江，谢启连我都想杀，这事他们也定不想让我相公知道，所以他们还是有理由阻止我们夫妻见面的。”
　　苏泰亦看着她道：“你想要我带你去谢家要人？”芸娘点点头，苏泰失笑道：“你……呵呵，你是傻子么？！我同谢家已形同水火，既便他人就在谢家，你以为我能把人要出来么？！”芸娘道：“哪怕有一线希望，我也要试一试！事情闹大了，我相公若在谢家，定能听到风声，到时他便会主动来找我。”
　　苏泰见她对舒桐这般信任，心中十分不忿，冷着脸道：“你既然知道我与谢家的关系，你自己说我凭什么要帮你？”芸娘一窒，片刻后极小声地道：“你……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，你应该会帮这个忙……”忽而抬起头略微大声道：“再说了，我好歹还救过你，家也被你毁了，而这事对你来说无非是举手之劳……我答应你，待找到我相公，我便再不麻烦你，救命之恩也不要你报了，咱们两清！”
　　苏泰听她说前一句时，心狂跳了几下，很想问问在她心中他们是什么关系，待她说完，不由怒火中烧，猛然站起身，恶狠狠地看着她。芸娘吓了一跳，也慌忙站起来，见到他愤怒中竟似还有一丝伤心，一时茫然，待回过神来，他已不在房中。
　　苏泰回到书房，心中的苦涩并未减少一分，他的怒气在出了西屋便已消了。芸娘与舒桐多年夫妻，若仅仅是因为这一年下落不明便将他忘了，岂不是太过薄情，这样的芸娘也不值得他这般钟情。只是道理他虽明白，心底的妒意却不是那么容易消去。他长叹一声，负手站在窗边望着西屋，见红素拎来热水，想是芸娘要带蕙儿洗漱，忽然想道：“她明知我与谢家的关系，仍主动来找我帮忙，自然是心中对我十分信赖，我若拒绝，她岂不是要伤心失望。罢了罢了，就帮她这回，让她死心也好！”
　　芸娘本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开口相求，毕竟苏泰与谢家的关系并不友善，又是她欺骗在先，苏泰拂袖而去也在她的意料之中，因此第二日苏泰说要带她去谢府时，她着实惊了一下，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。苏泰不耐地站在廊下看着她道：“走是不走？我一会儿还要进宫！”
　　二人上了马车，苏泰道：“一会儿到了谢家，你只管实话实说，不要有顾虑。”芸娘道：“我没什么可顾虑的，他们把我相公拐走了，理亏的是他们！”苏泰点点头，闭上眼靠在车壁上不知在想什么，芸娘轻声道：“谢谢你！”苏泰“嗯”了一声，过了许久才道：“救命之恩不敢不报。”芸娘知他是在讽刺自己，暗道一声“小气”。
　　一时到了谢府，早有人提前通报，谢家虽然私下与苏泰争斗不断，明面上却不会怠慢，中门大开，府中管事已躬身立在阶下。苏泰睁开眼，看了看神情过于严肃的芸娘，鬼使神差般握了握她紧紧交握在膝上的双手，轻声道：“别怕！有我在！”芸娘已十分紧张，并未察觉到不妥，下意识地点点头。
　　苏泰下了马车，仰头看了看晨光中熠熠生辉的铄金牌匾，心中冷笑一声，走上门口石阶，回过头见芸娘已跟上，这才跨进府门。谢府管事陪在他身侧道：“侯爷自去年便一病不起，这几日病得愈发重了，不能亲迎，如今正在堂上恭候，还请王爷恕罪！”苏泰摆摆手，管事便不再说话，只垂着手在旁引路，眼风却时不时地扫向芸娘。
　　芸娘根本没有察觉，只是紧紧跟在苏泰身后，随他进了大堂。一名六十余岁的华服男子在侍从地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，咳了几声拱手道：“吴王！”正是同安侯谢昭。芸娘见他眉眼与谢陟十分相像，更加确信谢陟的身份不假。
　　苏泰与他见礼，客套几句便落座，示意芸娘站在他身后。谢昭又咳了几声，问道：“这位是……”苏泰微微一笑道：“这位说起来与贵府还有些渊源。侯爷当知我年前出京，在庐江遇袭，幸得她相救，这才得以活命。”谢昭点点头道：“王爷辛苦！”苏泰道：“她的丈夫去年也救了个人，后来又送这人回家，一去就是一年多，至今下落不明。我见她孤儿寡母无依无靠，又被村中恶霸欺凌，便将她带了回来。”
　　谢昭猛咳了几声，顺了顺气才道：“王爷宅心仁厚。”苏泰看着他道：“昨日她告诉我，她的丈夫也在京中，央我帮她寻找，因此才到贵府叨扰。”谢昭亦看着他道：“王爷是何意？”苏泰淡淡地说道：“她丈夫救的那人，名叫谢陟！”
　　芸娘见谢昭似极为震惊，剧烈地咳了许久，才缓过来，喘息着道：“犬子……犬子去年江陵……访友，遇小人暗害，如今……音讯全无，生死……未卜，怎么会……”苏泰也不多言，令芸娘将事情经过详细说给他听。事到如今，芸娘已不再紧张，将陆惟如何救了谢陟，如何为他疗伤，又如何应他所求送他回京娓娓道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