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、第二十二章 不能给她钱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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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那晚听到芸娘将他当作外人，愤然离开，才走出院门便觉得心中抽痛，他茫然地望着满天星斗，这是什么感觉，他从未体会过，只觉伤心失望大于愤怒。而这种伤心又不同于父皇离世时的难过，是一种彻骨的疼痛，却又带着丝丝甜蜜，他想恨她，却恨不起来，脑中盘桓的都是她的好。
昨日他一早就进了宫，向皇兄禀报了这段时间的事情，又见了数位大臣，了解这几个月京中的动态。皇兄设宴为他洗尘，直到二更才结束，回府后便不由自主地来到书房外，她已睡下。抱朴禀报了她一天的动向，他虽未曾见到，也能体会到她的不适和焦急。
清晨的街道十分安静，蹄声阵阵入耳，芸娘见他又不说话，便道：“你莫要忘了答应过我，不限制我的自由！”苏泰回过神，点头道：“我记得的。”芸娘舒了口气，又道：“你能不能别让这些人跟着我，我又不会跑！”苏泰目光一闪，说道：“抱朴必须跟着，其他人你若不喜，便让她们回去。”
车停了下来，吴靖道：“主公，到了。”苏泰起身道：“我要进宫了，你想去哪里就让他们送你去吧。”下了车整整衣冠，低声对吴靖道：“你随她去，让守拙跟着我即可。”吴靖领命。
芸娘掀开车帘望着绵延的朱红宫墙，墙内殿宇林立，斗拱飞扬，气势恢宏，苏泰挺拔的身影慢慢远去，渐渐与那皇宫融为一体。
吴靖道：“夫人想去哪里？”芸娘想去谢家，可是不敢告诉他，只得说道：“带我们去些热闹好玩的地方。”吴靖应下，马车又行进起来。
如此闲逛了大半日，蕙儿累得在芸娘膝上睡着，芸娘暗暗叹息，出来这么久，走了这么多条街，竟然没有路过谢府，难道是吴靖有意避开？她狐疑地看了看骑马走在车旁的吴靖，不料被他发现，靠近道：“夫人有何吩咐？”芸娘一怔，瞄了眼街边道：“那里有间成衣店，我想去给蕙儿买两身衣服。”
吴靖一愣，暗道：“王妃不是送了许多衣服么？”却不敢多问，唯恐惹恼了她，当下令车停下。芸娘拍醒蕙儿，下了车，走两步又回过头笑道：“吴……大哥，我没有银子，能先借我些吗？”吴靖忙又掏出两小锭银块递给她，芸娘谢过，拉着蕙儿进了店，余光瞥见吴靖跟了进来，而抱朴则站在门边。
芸娘仍是挑了几套棉布衣服，带着蕙儿进了里间试穿，片刻探出头来叫道：“掌柜的，你这衣服是怎么穿的？快来看看！”那店家是个半老婆子，忙走了过去，芸娘看着她帮蕙儿整理好衣服，小声道：“掌柜的，请问同安侯府怎么走？”说着塞了一块银子到她手中。
店家一愣，打量了她一眼，虽觉疑惑仍是说道：“同安侯府在城南，离这里远着呢。”将怎么走连比带划地告诉了她。芸娘听得云山雾罩，止住她道：“你就告诉我从皇宫到那儿要怎么走！”店家又看了她一眼，仍是跟她说了。
芸娘自成衣铺出来，便让吴靖回府，一路无话。苏泰已经回来，正在书房议事，花絮红素两个丫头果然已不在院中。芸娘探听到了谢府的所在，心情颇好，请抱朴帮忙打来清水，蹲在廊下一边哼着歌儿一边洗着才买的衣服。
一双青布鞋出现在她眼前，芸娘抬起头，依稀记得此人是那日来找苏泰的文士之一，应该是他的幕僚。那人微微笑道：“小娘子唱的是什么？煞是好听！”芸娘见他三十岁上下，身形瘦削，白面无须，温文尔雅，眼神温和，站起身道：“是我家乡的山歌，先生见笑。”那人道：“敝姓杨，木易杨，杨天鹄。”芸娘一怔，忙道：“杨先生！”
杨天鹄道：“冒昧请教小娘子贵姓？”芸娘正要说话，书房门打开，胡长史高声唤道：“杨先生，王爷请您进来！”杨天鹄眨眨眼，对芸娘道：“我先告辞了，后会有期！”施施然走进书房。
晚饭时众人散去，杨天鹄走到院门处回头看去，苏泰正进了西屋，他微微一笑转身走了。
芸娘正带着蕙儿吃饭，见他进来诧异地道：“你都不管他们饭的？”苏泰道：“他们各自有家，自然回家去吃。”芸娘腹诽他小气，却见他坐了下来，抱朴忙送上手巾，又盛好饭端上来。芸娘道：“你……你要在这里吃饭？”苏泰拿起筷子道：“有何不可？”芸娘皱眉道：“按道理你不是应该跟王妃一起吃么？”心中又道：“或者是你那些小老婆。”苏泰不理她，芸娘耸耸肩，不再管他。
饭后，芸娘带着蕙儿在院中散步，苏泰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，指着她晾在那儿的衣服道：“你买的？”芸娘点点头，苏泰皱眉道：“王妃不是送给你了，为何又买？也不买些好的！”芸娘自然不会告诉他实情，扬声道：“你懂什么！不要看棉布不好看，却是最舒服最好的东西，耐磨经穿，又软和不伤皮肤，最适合小孩子。”
苏泰嗤笑道：“这么说我们穿的都是不好的？”芸娘道：“你们爱穿绫罗绸缎是你们的事，我只喜欢棉布。”苏泰看着她没有说话，芸娘挑挑眉道：“对了，我身上没钱，还是找吴大哥借的银子，麻烦你替我还了，就当你还我的汤药钱。”
苏泰不屑道：“你们倒是熟得很，大哥都唤上了。”芸娘正色道：“他是王府侍卫，我只是个村妇，唤他大哥确实是我高攀，你若不喜欢，我不叫便是。”苏泰一愣，片刻后轻声道：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你爱怎么叫便怎么叫。”
芸娘不理他，心中想的却是，吴靖今日给她的银子买了衣服还有剩余，要把它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。耳边听苏泰道：“那些香脂水粉你也不喜欢？”自他认识芸娘以来，她就一直素面朝天，不施粉黛，原以为是她家贫买不起，可王妃送来后，也不见她用过，天下哪有不爱美的女子，想来是王妃送的不合心意。他看了芸娘一眼，想像她盛妆的模样，面上不动声色，心却开始发烫。
芸娘没想到他还会在意这个，脱口说道：“那些用不得的！”苏泰一怔，问道：“为何？”暗道难道王妃动了手脚？果然芸娘道：“那些用久了会中毒！”苏泰勃然变色，芸娘一愣道：“你……怎么了？”苏泰沉声道：“你怎么知道有毒？”芸娘忙道：“我不是说王妃送的有毒，跟王妃没有关系，是你们这里的都是……不是，唉……”
她叹口气，走进房拿出一盒香粉道：“这种呢，虽然搽了后脸会白，但这里面有铅，时间长了，不仅会让皮肤变黄，还可能会中毒。”苏泰皱眉看着她，她又道：“不是说王妃送的有问题，外面买的也一样。胭脂倒是可以用，只是现在天热了，我带着孩子，又累又容易出汗，回头糊了更难看。”她看了眼苏泰，见他面色稍缓，心中舒了口气，险些让他误会了王妃，破坏了他们夫妻感情岂不是罪过。苏泰哼哼两声道：“你懂得倒挺多！”芸娘嘻嘻笑道：“古人不也说过洗尽铅华，可见就是这样。”
苏泰想的却是，府中人多手杂，芸娘母女毫无根基，莫说王妃，他的任何一个姬妾私下动动手脚，都能置她们于死地。既然要将她留在身边，怎能不护着她的安全，原先是他大意了。他定定地看着她道：“从今往后，谁送你的东西都不要要。”
芸娘皱眉道：“谁会送我东西？你什么意思？”苏泰却不回答，缓步走到她身边，欲言又止，看了她片刻，苦笑着道：“你记得就是了。”转身往书房走去。芸娘只觉他自回到京城便越来越奇怪，好在自己不会长久住下，遂也未往心里去。
苏泰在书房中待到夜深，出了门又在院中站了一会儿，才慢慢往外走。吴靖与守拙跟在身后，只听他道：“她今日去了哪里？”吴靖忙将芸娘的行程说了一遍，苏泰道：“没说要去谢府？”吴靖道没有，苏泰知她是在防着自己，心底一阵酸痛，过了许久才道：“你去帐房支五百两银子，去掉你今日借给她的，剩下的交给……抱朴。”
吴靖道：“属下那些小钱……”见苏泰斜了他一眼，忙道：“是！”想了想又道：“银子是给夫人还是……”苏泰“哼”了一声道：“不能给她！她手上有了银子，只怕早跑得没影了！”吴靖暗暗叹口气，苏泰又道：“你再多派些人手给抱朴，把红素调过来，从现在起，她的一应饮食都不得由外人经手。”吴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：“红素过来，王妃那里……”苏泰冷冷道：“她从未信任过红素，留下也无用。”
芸娘一觉醒来，伸伸懒腰打开门，赫然见红素站在门口，吓了一跳：“你……你怎么又回来了？”红素行了一礼道：“王爷命我伺候夫人饮食起居。”芸娘暗道：“莫非红素是苏泰安插在王妃身边的人？这夫妻俩真是……唉！”寻思反正抱朴天天跟着，多她一个也无所谓，当下点点头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你留下吧。”
作者有话说
第22章 第二十二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