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、第十六章 温暖的烟火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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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见芸娘，他也只把她当作普通的村妇，不，是普通的美貌村妇，除了惊讶她的容貌和她与谢家的关系，并无太多想法。待到她恐惧之下仍能刺他一刀时，那一瞬间他是起了杀心，无奈伤得太重，力有不逮，只得以蕙儿相要挟。此后一个多月，他见识了她的反复无常、言而无信、厚颜无耻、粗鲁无状等等各种面目，心中对她十分鄙夷，却又莫名地关注，总想看看她还有其他什么样的惊人举动。
后来渐渐发现，她的这些嘴脸只是对待他这个外人，对蕙儿她是一个慈母，极尽宠爱；对舒桐，呵，他冷笑一声，想来差不到哪儿去；便是对朱大嫂这样的邻居，她也是好意结交。接触越久便越觉得她有趣，爱生气，自私，吝啬，不拘小节这些原先让他不耻的毛病，渐渐地竟令他觉得可爱，与府中那些妆容完美、进退得体的女人相比，这样的芸娘更加鲜活也更吸引他。
他是什么时候将她放在了心里？是初见时她刺他的那一刀太过深刻，让他记到了心里？还是疗伤时那柔软的小手拂过胸前，让他心生悸动？亦或是骂他无耻时那竖起的柳眉太过生动，令他无法忘却？他第一次发觉，自己的一颗心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跳动，会认真听她说的每一句话，会留意她的每一个动作，会因她时不时提起的“相公”而暴怒。
若按常理，遇到这样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，收在身边也无妨，哪怕她的出身低了些。虽说她是别人的妻子，可如果能得到她，强占人妻的恶名他也是不怕的。但偏偏她是与谢家有关系的舒桐的妻子，这便让他不得不顾忌。她对舒桐与谢家的事到底知道多少？谢启为何对她毫不留情？舒桐是否已经知道了她的事？
他就这样满腹心事地走着，直到吴靖在身后唤了声：“主公！”他停下脚步，压下纷乱的心绪，问道：“查出来了？”吴靖道是，他回过头道：“谢家？”吴靖摇摇头，比了个“三”的手势，他冷笑道：“原来是我的好三哥！”
吴靖低着头不敢说话，片刻后听王泰道：“既然他已经知道了，咱们也无需再瞒着。去，放出风声，就说我回来了，多调些人手来暗中待命。”顿了顿道：“再去寻辆马车，咱们走官道。”吴靖一一应下。
待他回到客栈，已近四更，芸娘早已熟睡，他望着垂下的床帐出了会神，暗叹口气，合衣靠在窗边的榻上闭目养神。
第二日，芸娘起床后并不理他，想是仍在生气，他心中有事，也懒得搭理她，两人互不理睬。吴靖既得了王泰的令要公开行踪，便不再隐藏，随侍在一旁，见此情景很是不解。芸娘见过了午时，王泰仍没有动身的意思，再也忍不住，问道：“你走不走？”语气十分不好。
吴靖立刻抬眼瞄了瞄王泰，见他面无表情，似不准备答话。芸娘自然也看到了，低声骂道：“你又发什么神经？！”吴靖不懂什么叫神经，却也明白不是什么好话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家主公。
王泰果然沉下了脸，却是对他，吴靖忙低下头道：“属下去看看……车到了没有。”行了一礼快步走出房间。芸娘不耐地走到王泰身边，夺下他手中的茶杯道：“你到底走不走！”王泰看着她莹白的手，低声道：“今天不走了。”
芸娘一愣，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王泰道：“路上伏兵太多，现在走不安全。”芸娘坐下来严肃地道：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杀你？”王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，暗暗发笑，倾身向前凑到她面前道：“我是天下第一大恶人！”
芸娘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，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。王泰在她清亮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，心头涌上一阵燥热，轻咳一声坐回过去，喝口茶道：“骗你的。”芸娘“哼”了一声道：“我看也差不多！”
王泰微微一笑没有说话，带着芸娘母女，稍有不慎就会遭遇不测，他在等吴靖将手下的人都调度好再出发，这些却没有必要让她知道。他想了想说道：“你若无事，便出去逛逛，城中应当还是安全的。”自然安全，这里的县令是他的人，自他们进城，便派了不少衙役兵丁暗中保护。
芸娘看了看蕙儿，蕙儿轻轻摇了摇她的手，眼中满是渴望，芸娘不忍让她扫兴，点点头笑道：“小丫头，就知道玩儿！”王泰则一直噙着笑看着母女二人。
蕲阳乃是古城，建城距今已有六百余年，早在前朝大楚时便是重镇，城中十分繁华。芸娘在这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土包子，蕙儿是个小孩，何曾见过这种热闹，只觉什么都有趣，样样都好玩。
王泰负手跟在二人身后，蕙儿看中了什么，不待芸娘说话，他便已付钱买下，蕙儿高兴极了，一口一个“表叔”地唤着。芸娘知道他不缺这些钱，况且蕙儿自陆惟走后便没这么开心过，想着自己的家都被王泰毁了，也没必要同他客气，是以并不阻止。
三人逛了半天，蕙儿已是满头大汗，王泰的手中也拿了不少东西，芸娘哄了她许久，她才随着大人往回走。此时已快到傍晚，路上都是回家的人，竟比方才人还多些。芸娘紧紧拉着蕙儿的手，蕙儿嘀咕了一句，芸娘没有听清，停下脚步看着她道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蕙儿抬起头撅着嘴道：“要是爹爹在就好了！”芸娘敛了笑容，王泰的脸也沉了下来。见蕙儿不解地看着她，芸娘忙扯出一丝笑道：“你看，那里有卖糖果子的，娘去给你买几个，好不好？”蕙儿毕竟年幼，听说有吃的立刻便忘了刚才的事。
芸娘找王泰要了钱，将蕙儿拉到他身边道：“帮我看着。”便挤到人群中去买糖果子。王泰站在街边看着她与店家讨价还价，细心地挑选着，浑身散发着烟火气，而这气息中蕴含着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。他突然之间明白了，让他念念不忘、情不自禁的不正是这样一份饱含着世间烟火气息的温暖？！不需再犹豫了，既然渴望这样的温暖，便将她牢牢抓住，留在身边就是了。他望着他的温暖微微笑了起来，而那温暖却在转身过后瞬间变了脸色。
芸娘冲到他面前惊慌失措地叫道：“蕙儿呢？”王泰忙看向身边，蕙儿已不见了踪影，他心中一惊，抬起头向四周望去。芸娘见状，心瞬间便凉了，双腿一软，险些瘫倒在地，颤抖着说道：“我……不是让你看着她……”话未说完便如疯了一般大叫道：“蕙儿！蕙儿！”
王泰亦是心急如焚，以芸娘对蕙儿的心，若是孩子丢了，芸娘怕是也活不成了。他猛然想起一件事，双目一扫，自人群中揪出一人道：“你不是一直跟着我们么，可看到孩子哪里去了？”那人正是县令派来暗中保护他的差役，此时却结结巴巴地说道：“人太……多，未……未曾……注意……”县令只说要保护此人的安全，又没说看着孩子。
王泰将他甩到一边，若是他的暗卫在，怎会出这样的事。芸娘忽然向前跑去，边跑边叫：“蕙儿！蕙儿！快出来！娘在这里！”已然失去理智。王泰急忙追上她道：“你别急，这么短的工夫跑不远！”芸娘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道：“是不是你的仇家？是不是他们把蕙儿抓走了？”王泰握着她的手道：“他们抓她做什么！”芸娘胸口又开始剧痛，急怒攻心下，双眼一黑，昏了过去。
王泰忙将她抱起，对站在一旁发愣的差役喝道：“立即关城门，加派人手去找！若孩子丢了，我要你们的狗命！”说着抱着芸娘奔回客栈。
吴靖早已回来，正等在房中，见此情形吓了一跳，以为他们遇了袭，待问明情况，稍稍松了口气，但见王泰面色铁青，不敢表露出来。王泰将芸娘放在床上，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她苍白的脸，转身对吴靖道：“我去县衙，你去请个大夫来，就在这里守着她。”吴靖连忙应下。
蕲阳城中笼罩着一股紧张的气氛，县令于桓望着阴沉着脸的王泰，心中大呼倒霉。原以为能借此机会好好地在主公面前表现一番，谁知竟遇到了这种事。那个小孩是主公什么人？看他这暴怒的模样，难道是他女儿不成？那女子莫非是他养在外面的外室？他摇摇头，他这主公虽说心狠手辣了些，却从未听说过好女色。
芸娘幽幽醒来，吴靖立刻上前道：“夫人，你醒了！”芸娘愣了一瞬，猛然坐起，捂着胸口晃了晃道：“王泰呢？蕙儿找到了没有？”吴靖道：“主公去了县衙，现在四门都关了，会找到的！”芸娘闭了闭眼，忍住一阵晕眩，下了床道：“我也去县衙。”吴靖不敢拦她，只得跟在她身后。
于桓站在一旁听完四门守军的报告，看了眼面沉如水的王泰，悄悄挥手让士兵下去，轻声道：“主公，看来人还在城里。”王泰点点头，正要说话，突然站起来迎了出去，口中说道：“你怎么来了！”他忙向外看去，只见一个青衣美貌少妇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
芸娘问道：“找到了吗？”王泰轻轻摇摇头，芸娘身子一晃，王泰忙伸手将她扶住，拉到椅子上坐下，不理于桓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表情，轻声道：“别担心，她仍在城中。”
作者有话说
第16章 第十六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