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5、第十五章 你真是个农

　　王泰道：“确实！但这样走太慢了，路上时间越长，变故越多，危险也越大。”芸娘点点头道：“好，听你的。”王泰沉吟片刻问道：“你在京城有故人？”芸娘愣了一下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，王泰看着她道：“是什么人？我在京中还有些办法，可以帮你找找。”
　　芸娘望着火光不答，心中苦笑。王泰深深地看着她，更加确信她要找的是舒桐，只是她要扑空了，适才吴靖来报，谢陟已到了雁门，舒桐应该是与他在一起。过了许久，芸娘道：“你什么时候给蕙儿解最后一次毒？”王泰一愣，道：“等到了京城便解，我现在身上已没有解药了。”芸娘扫了他一眼道：“你最好不要骗我！”
　　吴靖坐在树上，侧耳听着两人的对话，暗暗揣测王泰的心思。他的主公名声在外，鲜少有人敢像芸娘这般随意地与他说话，而他对芸娘似乎也有所不同，不仅不许他伤她母女性命，甚至还一路相护，对她十分宽容，对她的女儿更是比自己的孩子还好，往常在府里，何曾见他抱过小公子。他有些拿捏不准王泰的心思，是仅仅因为舒桐的原因对芸娘不一般，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。
　　他忍不住伸出头看了看芸娘，确实是个美人，布衣也难掩她的光华，只是他的主子何尝没见过美女，单凭这一点似乎还不足以让他另眼相看。他琢磨了许久也没想明白，只得暗暗提醒自己，小心对待芸娘母女，不要触了主公的霉头。
　　芸娘并不知道吴靖正在树上偷看自己，她只在想，到了京城，蕙儿毒解了后，要如何去找陆惟。王泰看样子是有些本事的，可是这跟谢家水火不容的架势，她怎么敢托他去找；如果自行去谢府，只怕还没到门口就被人赶了出来。她十分犯愁，根本没有注意到王泰与吴靖一直在看着她。
　　火堆发出“噼啪”一声，芸娘回过神，见王泰低垂着眼靠在树上，不知睡了没有。怀中的蕙儿已发出微微酣声，她不由笑了笑，亲亲她的小脸蛋，腾出一支手，自包裹中拿出一件外衣裹在女儿身上，抱紧她微微后仰，也靠在身后的大树上闭上了眼睛。
　　王泰缓缓抬起眼，静静地看着芸娘，过了许久，听得芸娘呼吸平稳，才悄悄上前，将外衣盖在她身上，又转身坐了回去，仍是靠在树上闭目歇息。吴靖缩回脑袋，暗暗咋舌。
　　林中十分安静，偶有几声虫鸟嘶鸣，吴靖突然睁开眼，站在树上向南方望了一眼，飞身跃下，才落地，王泰已睁开眼看着他。吴靖低声道：“有人来了！”王泰看看沉睡的芸娘母女，问道：“多少人？”吴靖摇头道：“不知！听脚步声至少十人以上。”
　　王泰不再多想，绕过火堆推推芸娘，芸娘惊醒，睡眼朦胧地看着他，在火光的映衬下娇媚异常，他的心猛烈跳动了一下，轻声道：“快醒醒，有危险！”芸娘定定的看着他，突然“啊”了一声，手忙脚乱地要站起来。王泰忙将她腿上的蕙儿抱起，蕙儿“嘤咛”一声，仍然在睡，芸娘正要起身，双腿却被压得发麻，迟迟站不起来。
　　吴靖踏灭火堆，在旁道：“主公，他们快到了！”王泰将蕙儿交给他，拉起芸娘道：“我背你！”芸娘借着他的力道攀上他的肩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，王泰发力狂奔，倾刻已跑出数丈。
　　身后脚步声渐近，吴靖追上他道：“主公，我们分头跑！”王泰还未说话，芸娘道：“不行！蕙儿不能跟我分开！”吴靖看她一眼，望向王泰，王泰脚下不停，感觉到芸娘抓在肩上的手渐渐收紧，知道她肯定十分紧张，沉吟一瞬道：“好！明日午时在前面镇上会合！”
　　芸娘低声叫道：“不要！”挣扎着要下来，王泰手臂一紧，将她双腿牢牢箍住，吴靖已向西跑出十余丈了。芸娘猛打他的肩道：“快放我下来！”王泰不理她，芸娘拼命挣扎，险些摔在地上，王泰无法，只得放下她，刚一落地她便往西追去。王泰几步追上，拉着她道：“别闹了！”
　　芸娘用力想甩开他的手，奈何他力气太大，急得快要哭了出来，说道：“蕙儿不能跟我分开！她看不到我会害怕的！”王泰低声道：“在一起目标太大，有吴靖护着不会有事！”芸娘喘着气向西方看看，吴靖已跑得不见了踪影，她心知追不上了，又回过头看了看，突然大叫一声：“啊……”
　　王泰被她吓了一跳，喝道：“你干什么？！”芸娘已向前边跑边道：“快跑！”王泰瞬时便明白了，她怕蕙儿不安全，要将追兵引到他们这边，不禁哭笑不得，快步追上她，拉着她的手飞快地向前跑去。
　　芸娘跟着他飞奔，才跑出两三里便觉胸口剧烈疼痛，她强忍着，急速地喘着气，想缓解那锥心般的痛楚。王泰侧头看了她一眼，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芸娘哪里还说得出话，王泰皱着眉头，向后看了一眼，抱起她攀上旁边的一棵大树，寻了一条枝叶茂密的粗壮树枝坐下。
　　他怕芸娘掉下去，仍是将她抱在怀中，树上空间狭小，芸娘不敢乱动，紧紧倚在他胸口，二人几乎贴在一起，王泰听出芸娘的异常，在她耳边小声道：“怎么喘成这样？”芸娘摇摇头，耳边尽是自己“呼哧呼哧”的喘息声。
　　树下传来脚步声，王泰一凛，示意芸娘小心，芸娘忙捂住口鼻，气也不敢再喘，只憋得胸口快要裂开。王泰探头看去，树下约莫有七八人，正谨慎地四下张望。他缩回树叶后，看了看芸娘惨白的脸，贴着她的耳边以气声道：“再忍忍。”灼热的气息扫过芸娘的耳垂，她激凌了一下，轻轻点点头。
　　树下之人仍在搜寻，王泰看看怀中的芸娘，略一沉吟，自腰间摸出一物，提起一口气，向东方抛去。树下之人十分警觉，闻声纷纷抬头，王泰将芸娘紧紧按在怀中，缩在枝叶之中，便听有人低喝一声：“在那边！”脚步声往东边而去。
　　过了许久，王泰自树上探出头，下面已空无一人，他长长地出了口气，轻声对芸娘道：“没事了。”芸娘虚弱地靠着他道：“他们……没去那边……吧……”王泰摇摇头，芸娘心中一松，头一歪，昏倒在他怀中。
　　醒来时已躺在了床上，室内漆黑一片，她有一瞬间的茫然，胸口的阵阵疼痛让她清醒过来，忙要坐起来，手却触到一个温热的身躯。她吓了一跳，慢慢伸出手，摸到了一只小小的手臂，眼眶一热，轻唤了声：“蕙儿！”
　　床帐被掀开，一盏油灯照进来，王泰站在床边轻声道：“你醒了。”芸娘抹了抹眼睛，“嗯”了一声，王泰道：“你……好些了没有？”芸娘见到蕙儿，精神大振，仿佛胸口的疼痛也轻了不少，点点头道：“好多了！”侧头见蕙儿仍在沉睡，轻手轻脚地下了床，走到桌边坐下。
　　这里应该是客栈，茶水还是温热的，芸娘喝了一口，小声道：“这是哪里？”王泰道：“蕲阳。”芸娘愣了愣，觉得自己多此一问，她对这些地名毫无概念。王泰道：“蕙儿很乖，原本在哭，看见你反而不哭了，还一直要守着你，刚刚才睡着。”芸娘心中一暖，微微笑道：“她本来就是个好孩子。”
　　她的笑容既欣慰又骄傲，王泰看了一会儿，说道：“你是怎么了？跑几步就累成这样。”芸娘一愣，他又道：“你真的是个农妇？身子这么差，平日里怎么做农活！”芸娘白了他一眼道：“我没有男人吗？你当每个男人都跟你似的像个大爷，我相公在家，什么活儿都不用我做！”
　　她说起陆惟，语气中带着亲昵和一丝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骄傲，王泰心头火起，冷冷道：“可惜你的好相公已经抛弃你了！昨日救你的也不是你的好相公！”芸娘脸色一变，厉声道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　　王泰自知失言，忙道：“我在你家住了许久，从未见到他。哪里有男人丢下妻儿那么久也不回家的道理！”话音未落猛然想起自己也许久没有回过府，当下讪讪地不再说话。
　　芸娘气极，指着他道：“若不是你，我现在还好好地待在家里，说不定我相公已经回来了！你……你……”王泰听她说“相公”二字就心烦，起身出了房门。芸娘喝了一大口茶，气哼哼地回到床上，躺下继续睡觉。
　　王泰出了客栈，只觉胸中一股闷气无处发泄，沿着客栈门前的青石板路徐徐前行。深夜路上并无行人，店铺也已歇业，远处街巷传来更鼓声。他为自己的失态烦恼，更为心中那莫名的情愫惊心。
　　他自幼读书习武，接受这世上最好的教养，及年长，便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一合适的女子为妻，生儿育女，后来慢慢又有了其他姫妾，身边的每一个女子都有来历。只要安份，他并不太在意她们在府中做什么，得了空也会去后院坐一坐，说说闲话，当然也会宠幸一番。除了正妻，其他女子对他来说只是府中的一件事物，有些人的相貌他都记不太清，府中有多少女人，他也不清楚。
　　他的正妻是母亲亲自挑选的，德容言功无一不出众，一言一行，一举一动都符合世人对女子的最高要求，他也遵照祖上及世家的规矩，定期与她同房，给她应有的尊重和权力，相敬如宾，至于有多喜爱，他摇摇头。

作者有话说

　　不是女主娇气，她有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