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54、第一百五十四章 请你理解

　　蕙儿被禁在栖春殿中，哭闹了几次，奈何芸娘心意坚决。她十分聪慧，明白再闹也是无用，渐渐安静下来，却时常独坐发愣。
　　芸娘面上不显，心中却有些着急，她本就不爱在宫中走动，如今更是宫门都不出，只在栖春殿中守着两个孩子。
　　这日久未登门的苏妙竟然来了，芸娘却未像平时一般让她直接去西偏殿，将蕙儿叫了出来。蕙儿见到她很是高兴，二人拉着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。
　　往常芸娘听一会儿便会离开，留她二人独处，今日却是稳坐在上首，慢慢悠悠喝着茶，含笑看着二人。
　　苏妙见状，起身道：“娘娘，妙儿今日有事相求。”芸娘放下茶盅笑道：“何事？”苏妙道：“后日是我的生辰，这是我在宫中过的最后一个生日。”她的脸一红，接着道：“我想请蕙儿姐姐过去玩半日，毕竟将来怕是难得见一次了，还请娘娘恩准。”
　　她的婚期便在半个月后，芸娘点点头道：“既然公主开口相求，我岂能扫兴。”竟是同意了。
　　蕙儿诧异地看着她，苏妙拍手笑道：“多谢娘娘！”拉着蕙儿道：“姐姐，后日我来接你！”芸娘摇头道：“不必，我送她去，正好也凑凑热闹，沾沾你的喜气。”
　　两个小姑娘满脸的笑还未来得及敛去便怔在那里，芸娘低头理了理袖口，耳听苏妙尴尬地说道：“那……那妙儿恭候娘娘。”
　　苏妙又坐了片刻便告辞离去，蕙儿带着苏祯在殿门前玩耍，清霜轻声道：“娘娘是担心二公主为太子牵线？”芸娘淡淡道：“这不是明摆着嘛。”
　　苏妙生日，苏祈作为长兄到贺合情合理，若让他见到蕙儿，不知又要怎么诱哄她。芸娘心中有些恼怒，苏祈明知她的态度，仍然接近蕙儿，是情之所至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　　清霜道：“既如此，娘娘何必答应。”芸娘道：“他应是猜到蕙儿被我禁足，所以才让苏妙来探虚实，她二人本就要好，我若不让蕙儿去，旁人岂不奇怪，定会胡乱猜测，他只要放些风声，就坐实了蕙儿与他有私，那时他再去求皇上，我便进退两难了。”到时为着蕙儿的名声，她只能就范。
　　清霜叹口气道：“娘娘是要亲自看着姑娘？”芸娘摇头道：“不！堵是堵不住了，我要治本。”她看向门外阳光下的两个身影，喃喃道：“就怕蕙儿……”她只担心蕙儿，不知她对苏祈只是小女儿一时的迷恋，还是当真动了情。
　　清霜也忧心道：“娘娘既然要交好太子殿下，如今百般阻挠他与姑娘，岂不让他记恨。”芸娘叹道：“我不能让蕙儿做工具啊！”她怎能用蕙儿的将来去换母子三人的平安。清霜道：“太子若是真心待姑娘，娘娘也不愿意？”芸娘摇头道：“真心才是最不可靠的，喜欢的时候千般好，哪一日厌倦了……唉！”
　　两日后，苏妙果然亲自来接，芸娘带着蕙儿苏祯一同前去，刚坐下茶还未喝上，苏祈便到了。众人忙起身见礼，苏祈摆摆手，走到芸娘面前道：“娘娘也来了。”芸娘笑道：“我在宫中闲着气闷，来凑凑热闹。太子殿下今日不用听政？”
　　苏祈被立为太子后，便一直随苏泰上朝听政，学习处理政务。苏祈道：“妙儿生日，特向父皇告了假。”芸娘奉承道：“太子殿下友爱弟妹，真是好兄长。”
　　说话间苏礽苏婵也到了，众人送上贺礼，苏妙一一道谢，少年男女说笑到一处，只有苏祈坐在一旁含笑不语。
　　芸娘与何宝林说着话，便见苏祈起身出去，似是去更衣。芸娘向清霜点点头，清霜会意，追了出去，蕙儿忽然看向她，芸娘与她对视一眼，蕙儿收回目光，笑的有些不自在。
　　片刻清霜回来，耳语几句，芸娘对何宝林笑道：“茶喝多了，借你净房一用。”何宝林忙要送她过去，芸娘只道不用，扶着清霜的手出了门。
　　行至殿后，便见苏祈负手而立，看见她们，侧身进了右边一间耳室，芸娘让清霜守在门口，也跟了进去。
　　苏祈待她关上门便问道：“娘娘找我何事？”芸娘不打算与他绕圈儿，说道：“殿下如何才能放过蕙儿？”苏祈一怔，似未料到她如此直接，说道：“我对佳蕙县主倾慕已久……”
　　芸娘不待他说完便道：“殿下想娶蕙儿吗？”苏祈又是一愣，片刻后道：“若娘娘成全，求之不得！”芸娘道：“只要殿下能答应我的两个要求，我便同意。”
　　苏祈心中一喜，肯同他谈条件便是有希望，忙道：“娘娘请说！”芸娘看着他道：“第一，我要蕙儿做你的正妻，便是太子妃，将来的皇后。”见他神色微变，心中冷笑，继续道：“第二，你需立下重誓，此生不得再娶，便是将来为帝，也不可立妃。”
　　苏祈默了半晌，苦笑道：“娘娘不愿意直说就是，何必为难我。”芸娘正色道：“你能做到，我立刻便去向皇上求旨。”苏祈闭了闭眼，说道：“太子妃一事，不是我能决定的……”将来立不立妃，更不是依他本心而为的。他睁开眼道：“第二个条件，莫说是我，天下男子都做不到。娘娘难道要让蕙儿一辈子不嫁人吗？”芸娘道：“蕙儿值得任何一个男子一心一意地对待，你做不到，世上总有做得到的人。”
　　苏祈道：“哪怕蕙儿钟情的是我，娘娘也不允？”芸娘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，平静地说道：“她还小，对你只是一时迷恋，慢慢便会淡忘。”
　　苏祈没有说话，芸娘叹道：“殿下对我的事想必还记得，应该也知道我们母女当年在雒阳的遭遇。那些事对我和蕙儿都是刻骨铭心的存在，所以我才不愿蕙儿将来受那样的苦，过那般遭心的日子。”她微微弯腰道：“我对太子殿下十分欣赏，若你是普通人家，得你为婿实乃三生有幸。可惜……蕙儿实在高攀不了，还望殿下见谅。”
　　苏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，很想告诉她自己定不会让蕙儿受那样的委屈，可芸娘又怎会信他的话，他默立半晌，往前殿走去。
　　他仍是坐在那里，心境却大不一样，苏妙等人似未发现他二人离开，只蕙儿偶尔看一两眼。忽然苏祈的贴身小内侍圆心急匆匆地跑了进来，说道：“殿下，陛下传您速去前朝！”
　　众人皆是一愣，都望向苏祈，苏祈面色倒是平静，紧紧握住的双手却显出了他的紧张，沉声道：“何事？”
　　圆心道：“奴婢不知，只听说陛下震怒。”芸娘站起身道：“既是皇上传召，殿下还是速去吧。”苏祈点点头，与众人打了招呼，疾步离去。
　　他一走，苏礽等人失了兴致，又不知前朝发生了什么事，都有些意兴阑珊，不多时也纷纷告辞。
　　蕙儿随芸娘回到栖春殿，待宫人退下，便道：“娘，会不会是那事查清了？”芸娘看她一眼，说道：“不知道。”回来的路上，她已让清霜去打探，能让苏泰震怒，急召苏祈，想必不是小事。
　　清霜还未回来，千秋宫便来人了，说皇后传芸娘问话。来人神情严肃，透着倨傲，与平日态度大不相同。芸娘心中隐隐不安，嘱咐小雪看好蕙儿姐弟，换了衣裳随那人走了。
　　守拙见状，向抱朴使个眼色，紧跟在芸娘步辇之后。千秋宫的宫人见状，冷着脸道：“皇后娘娘传召，闲人不得跟随！”守拙目不斜视，竟是充耳不闻。那宫人大怒，与芸娘随行名唤谷雨的宫人忙道：“这位是神佑军中的大人，不是栖春殿的宫人。”
　　那宫人虽长年在宫中，也知道神佑军的威名，虽有些忿忿，却不敢再说什么。
　　此时已近正午，千秋宫中安静的诡异，芸娘只觉处处透着不寻常，暗道莫非皇后要寻她晦气？前朝出了事，沉寂许久的皇后也有了动作，难道其中有什么联系？
　　她若无其事地下了步辇，抬头只见正殿大门紧闭，四周宫人屏气敛声，神色肃穆，她垂下眼，转过头对谷雨道：“走的匆忙，忘记服药了，你回去让清霜赶紧把药送过来，误了时辰药效便失了。”
　　谷雨看了看她，应声便要回去，却被两旁宫人拦下。芸娘皱眉道：“你们做什么？”那些宫人不答却也不让开，芸娘看了眼守拙，守拙会意，猛然抽出手中钢刀，有人惊呼起来，殿门忽然打开，燕草站在阶上叫道：“住手！”
　　芸娘转过身看着她道：“燕草姑娘，我让我那婢女回去拿药，这些人却拦着不放行，是何道理？”
　　燕草笑道：“娘娘勿恼！娘娘忘了什么药，奴婢让人去取，皇后娘娘还在等着您呢。”
　　芸娘冷笑一声，看了看守拙，守拙收回刀轻声道：“娘娘莫怕，只管进去，属下就在门外。”芸娘知他只听命于苏泰，只要不是苏泰的意思，若皇后真要害她性命，他不会坐视，稍稍放心，提起裙摆慢慢走上台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