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53、第一百五十三章 人中龙凤

　　芸娘手一顿，低下头看着茶盅说道：“这孩子被我惯坏了，主意大的很，我合意怕是都不成。”何宝林道：“县主那般品貌，凡夫俗子岂能相配，自是要那人中龙凤，一等一的人才方可。”说罢看了芸娘一眼。芸娘微微一笑，抬起头道：“我倒从没想过那些，只要人品好，家世清白，门第无所谓，高门大户未必就一定好。宝林你说是不是？”
　　何宝林忙笑道：“这是自然！”芸娘继续道：“我还求着皇上帮我留心留心，若一时没有合适的，再留她两年也无妨。”端起茶啜了一口又道：“我家乡有句俗语，说这女子嫁人犹如第二次投胎，若是嫁的不好，那可是没有后悔药吃的。我们蕙儿是个单纯孩子，我也不指望她怎样，只要她嫁去的人家简简单单，清清白白，那女婿能知冷热，识好歹，一心一意待她，不让她受委屈，不让我替她担心就成。”
　　何宝林连声道：“娘娘说的是，做娘的可不都是这么想的。”芸娘笑道：“我就知道宝林懂得。”二人又坐了一会儿，何宝林便带着苏妙告辞了。
　　芸娘看了一眼一旁逗弄苏祯的蕙儿，对清霜使个眼色，清霜忙跟着她进了内殿，芸娘小声道：“近日蕙儿有没有见过太子？”清霜道：“太子来时娘娘都未曾让姑娘出来，应该是没见过。”
　　晚间苏泰令人传话要宿在万圣殿，让芸娘不必等他。芸娘洗漱过，令清霜将小雪唤了来。
　　小雪不知何事，行过礼后站在一旁，芸娘便道：“姑娘最近见过太子没有？”小雪想了想道：“在二公主那里见过几回。”
　　清霜闻言看向芸娘，芸娘深吸一口气，问道：“他们都说了什么？”小雪道：“一般都是太子问姑娘功课情况，姑娘也向太子请教问题。”芸娘皱眉道：“就这些？”
　　小雪见她神色不虞，忙仔细回想，片刻后道：“有两次姑娘让奴婢去随二公主拿东西，奴婢回来时，姑娘……神色不太对……至于说了什么，奴婢并不知道。”芸娘追问道：“哪里不对？”小雪看了她一眼，轻声道：“姑娘的脸有些红……”
　　芸娘久久没有说话，眉宇间似怒似忧，清霜与小雪对视一眼，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。良久后，芸娘才说道：“从明日起，哪里都不许她去！”
　　小雪一惊，清霜道：“娘娘要将姑娘禁足？”芸娘冷声道：“今日何宝林的意思你听不出来吗？人中龙凤，一等一的人才……呵，她是来帮苏祈探我口风的！”
　　她似怒极，直呼太子之名，清霜忙将殿门关上，芸娘道：“这丫头定是被他花言巧语迷惑了，若她毫无表示，苏祈绝不敢冒然动作！”
　　她越想越气，站起身来回走了两圈，暗骂苏祈太过阴险，竟然去诱骗蕙儿。清霜道：“娘娘莫急，姑娘一向懂事听话，您既告诫过她，想必她不会违逆您的意思，也许是太子殿下误会了什么，明日问问姑娘就是。”
　　芸娘摇摇头没有说话，扶着桌坐下，忽又站起身道：“更衣！”
　　万圣殿中，苏泰听吴靖禀报完神佑军最新的刑讯情况，冷笑着对杨天鹄道：“这些人平日依附郑汇，出了事却争相检举他，朕的朝堂竟然充斥着这样的小人，着实可恼！”
　　杨天鹄淡淡道：“趋利避害乃是人之本性。”苏泰不以为然，转过头对吴靖道：“供词不许外传，以免打草惊蛇。”
　　吴靖领命退出去传旨，苏泰喝了一口茶，忽然咳了几声，杨天鹄抬眼看去，皱眉道：“陛下气色不太好，是否身体不适？”苏泰道：“近日偶尔觉得胸口发闷，气有些不顺，不过片刻便又好了。”杨天鹄道：“御医诊治过吗？”一旁站立的金池忙道：“太医令说是劳累所致。”杨天鹄沉吟一瞬，躬身道：“请让臣为您诊断。”
　　苏泰点头应允，杨天鹄挽起袖口走到御案旁，告声罪后搭上苏泰的腕。他神情十分严肃，金池不免有些惶惶，轻声问道：“大人，陛下……”杨天鹄看了他一眼，他心中咯噔一下，不敢再说话，弯腰侍立在一旁。
　　杨天鹄似拿不准，又似不放心，左右手换了几回，眉头越皱越紧。苏泰沉声道：“有何不妥？”杨天鹄正要说话，门外宫人禀报，贵妃娘娘求见，苏泰示意他不要再说，宣芸娘进殿。
　　芸娘见杨天鹄也在殿中，愣了一瞬，看向苏泰，苏泰笑道：“崔卿也累了，先回去歇着吧，明日再议。”
　　杨天鹄对二人行了一礼，退出殿内，金池忙跟了出去，关上殿门，小跑着道：“大人留步！”三两步追上他，拉着他的袍袖道：“大人，陛下，陛下到底怎样？”
　　杨天鹄抬了抬手，止住他，看了看四周，低声道：“我还不是很确定，待我回去想想，明日再来为陛下诊次脉。”看了大殿一眼，又道：“陛下平日饮食起居可有异常？”
　　金池惊恐交加，忙道：“陛下起居都是奴婢伺候，从未假手他人！”杨天鹄沉吟道：“饮食呢？”金池道：“自是要查验的。”杨天鹄点点头，似在沉思，金池等了片刻，却见他转身走了，忙跟上道：“大人，您的意思……莫非陛下是中……”
　　他不敢再说，杨天鹄摇摇头道：“现在还不好说，便真是，又是如何中的，我还得再想想，你且不要声张，明日我再来。”
　　大殿之中，苏泰看着低头整理桌案的芸娘，笑道：“你就是来帮我收拾屋子的吗？”芸娘轻声道：“你天天忙到深夜，我又帮不上忙，本是想劝你早点歇息的，可看这架势，今晚怕是又要熬大半宿了。”
　　她适才一怒之下，冲动地来找苏泰，是想同他说苏祈与蕙儿之事，见到他的一刹那又改变了主意。苏泰既然说过蕙儿的婚事由她做主，必不会不同她商量便将蕙儿赐给苏祈。
　　苏泰哪里知道她的心思，拉着她的手柔声道：“原来你是担心我。”芸娘叹口气道：“是啊，还望你念在我和祯儿，多顾着些自己。”看了看案上那高摞的奏折，抽出手退后一步道：“我回去了。”苏泰起身道：“我送你。”芸娘摆手道：“我带着守拙来的，你放心。快忙你的去吧，早些看完也好早点歇息。”说罢往外走去。苏泰看着她出了殿门，缓缓坐下，笑容不复。
　　金池将芸娘送走，悄悄进了殿中，苏泰低头看着奏折，口中说道：“他怎么说？”金池佯装一愣，讪笑道：“陛下问的是谁？”苏泰道：“崔鹤。”金池道：“崔大人什么也没说啊。”苏泰冷笑一声，抬起头看着他，金池一哆嗦，扑通跪下，伏地道：“奴婢万死！”
　　苏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：“起来，说！”金池站起来，撇着嘴道：“崔大人说，说陛下可能是……中毒……可他也不敢确定，说明日再来看……看……”
　　苏泰看了他片刻，忽然笑道：“中毒？毒从何来？又是何人下毒？”金池一阵心惧，忙又跪下，说道：“奴婢本想彻查，但崔大人临走时嘱咐奴婢暂不要声张，待他明日弄清楚了再说。奴婢想着也是这个道理，若是虚惊一场最好，若真有那……那大逆不道的贼子，打草惊蛇也是不妥。”
　　苏泰垂下眼帘淡淡道：“你做的对。”换过一本奏折继续看着，金池壮着胆子道：“陛下，不若今日就歇了吧。”苏泰似未听到，仍是翻看着奏章。
　　金池揣测不出他的心思，只能暗暗叹口气。门外内侍轻扣了扣门，金池忙爬起来，快步走过去打开殿门低喝道：“何事？”
　　内侍吓得一抖，手中的托盘晃动了一下，玉碗轻响，原来是为苏泰送夜宵的。金池接过，让那内侍退下，将托盘放在小几上，舀了几勺到一旁小碗中，从袖中掏出一卷布包，打开后取出一根三寸长短的银针，在碗里搅了搅，拿起来看了片刻，换了根针又搅了搅，端起小碗将汤喝尽。
　　平时这事儿自有负责膳食的内侍来做，只是他如今是风声鹤唳，草木皆兵，不亲自试一试绝不放心。
　　芸娘回到栖春殿，小雪仍在殿中候着，芸娘又嘱咐了她几句，才让她回去。
　　苏祯已被清霜哄睡，芸娘却无心睡眠，信步来到西偏殿。殿中亮着烛火，模模糊糊地映着蕙儿的身影，她站在阶下看了许久，心中盈满苦涩。
　　接连几日，苏泰都没有来栖春殿，让金池带话说是政务繁多，无暇他顾。芸娘正为蕙儿烦恼，不用分神应付苏泰自是求之不得。
　　太子被诬陷一案进展缓慢，入狱官员有部分查清与此事无关，吴靖禀明苏泰后，将人放了。这些人关在牢中近一月，受了神佑军不少酷刑，也明白了皇帝为何要惩戒他们，渐渐开始疏远郑氏。

作者有话说

　　就要风云变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