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51、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还有我

　　清霜揣测片刻，说道：“娘娘是打算与太子结盟？”芸娘道：“结盟也谈不上，只是竭力与他交好，让他知晓我的善意罢了。”看他刚刚那情状，怕是已与皇后离心，她此时示好，倒也正是时候。
　　清霜诧异道：“娘娘不是向来不愿卷入这些事中吗？”她连后宫嫔妃之间的是非都敬而远之，怎么又要主动参与皇储之争？
　　芸娘淡淡道：“从前不掺和是因为没这个必要，如今却是不得不做。”作为一个有儿子的宠妃，她便是什么都不做，皇后太子都会忌惮她，既然与皇后已是死结，她也无其他路可走，抓住此次机会与苏祈拉近关系，苏祈在苏泰心中地位稳固，与他为友百利无害。
　　她缓缓回头，苏祈已离开，远处千秋宫已亮起灯火。她忽然觉得奇怪，以皇后的心机，为何会糊涂至此，宁可违逆苏泰，也要保苏祎上位？她若安份，苏泰短期内也不会动郑家，来日方长，何必争这一时短长。
　　晚间回到栖春殿，苏泰已经来了，见她抱着苏祯，迎上道：“不是说了，不要再抱他了！”芸娘示意他小声，他这才发现孩子已在她怀中睡着。
　　芸娘将苏祯放入小床，盖好凉被，出了内殿，苏泰已去了东偏殿，便又去看了看蕙儿，这才回来洗漱。
　　待再次进入内殿，苏泰已靠在了床上，手拿一本奏章看着。芸娘看了他一眼，关上殿门，坐到镜前放下发髻，轻轻梳着。
　　苏泰未动，仍看着奏章，口中说道：“今日见到祈儿了？”芸娘转过头道：“你消息倒是灵通，不过一两个时辰前的事。”苏泰“嗯”了一声，问道：“你们聊了什么？”
　　芸娘放下梳子，走到床边看着他笑道：“你想听什么？”苏泰却不看她，芸娘叹道：“既然这般关心他，为何自己不去看他？”
　　苏泰轻声道：“他嫌疑未除。”芸娘道：“他莫说只是有嫌疑，便是定了罪，仍是你的儿子，父子相见有什么关系。”苏泰默了默，说道：“还是等等再说吧。”
　　芸娘坐在他身边，看了他片刻，心中暗道矫情，却仍是将与苏祈的对话告诉了他。苏泰放下奏章皱眉道：“我何时同你说了那些话？”苏祈的事他可是对谁都没表态。
　　芸娘嗤笑一声，戳着他的胸口道：“你嘴上是没说，可心里是这么想的啊。我只不过帮你说出来了而已。”苏泰看了她片刻，捉住她的手道：“越发大胆了，竟敢假传圣谕！”芸娘就势倒入他怀中，笑道：“怎地，你还要治我的罪不成？”苏泰心头一晃，双手滑进她的亵衣，低声道：“自然要罚……”
　　芸娘夜半醒来，微抬起身看了看殿中的小床，见苏祯睡的正酣，便要再次睡去，余光见苏泰竟睁着眼，不由问道：“你没睡？”
　　苏泰看了看她，将她搂入怀中，轻声道：“谢谢你。”说罢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。芸娘有些迷糊，问道：“怎么了？谢我什么？”苏泰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，芸娘昏昏沉沉间忽然灵光一闪，清醒了大半，撑起身道：“是为太子的事？”
　　苏泰依旧没有回答，芸娘伸出手抱住他的腰，靠在他胸前道：“谢我做什么，我也是看那孩子可怜。”说着将苏祈站在千秋宫门口发愣的模样描述了一番。苏泰听罢沉声道：“前日皇后才训斥过他。”
　　芸娘“哦”了一声，暗道难怪苏祈会说那样的话，被人构陷，本想在母亲那里寻些温暖，谁料竟被责骂，想了想说道：“太子即使不是她亲生的，总是她一手养大，品性如何她岂能不知，难道竟不如我这个外人信得过他？”
　　苏泰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，说道：“她想让祎儿……”这个话题芸娘不便多说，叹了口气道：“你也不要太过担心，事已至此，只要太子没做过，到时拿到真凶，清白自现。”
　　苏泰苦笑道：“真凶？真凶怕是没那么容易揪出来。”芸娘眨眨眼，抬起头看着他道：“你的意思……莫非太子当真是被人陷害的？”苏泰点点头，芸娘惊讶道：“是谁？”苏泰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，芸娘恍然道：“皇后……”
　　苏泰“哼”了一声道：“还不算太笨。”芸娘不解道：“为什么？她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苏泰不语，半晌后才轻声道：“不是亲生的，终究不放心。”太子有过，才能给别人机会。
　　芸娘瞄了他一眼，暗道莫非他在感怀身世，口中说道：“太子一直当她是亲母，从小被她抚养，便不是亲生也没什么差别。”苏泰冷冷道：“可她还是会怕，怕被揭穿的那天，怕祈儿同她离心，更可能，她从未真心待过他！”
　　芸娘听他声音有异，抚着他的脸道：“你……是不是想到了太后？”苏泰拉过她的手遮住眼睛，说道：“你说的没错，祈儿确实可怜。”
　　芸娘静静地看了他片刻，在他面上亲了亲，低声道：“你还有我呢。”苏泰忽的一笑，拿开她的手，扣住她的头拉到面前道：“不错，还有你！”说罢兜头便吻了上去。
　　芸娘轻呼一声，殿内便陡然安静下来，只有深深浅浅的喘息声。小床内的苏祯翻了个身，仍旧睡的香甜。
　　次日芸娘醒来，苏泰已去上朝，苏祯也被蕙儿带去偏殿玩耍。芸娘坐在镜前，看着清霜为她梳妆，口中问道：“今天是第几日了？”清霜一怔，旋即明白道：“第七日了。”芸娘道：“还是没查清？”清霜摇头道：“没有。”
　　芸娘又道：“听说前两天皇后训斥了太子？”清霜道：“奴婢不知，娘娘从何处听说？”芸娘道：“不知道就算了。你多留意留意太子的事。”清霜应下，将发簪插好，扶着芸娘起来。
　　芸娘来到西偏殿，只见苏祯坐在榻上咬着笔尖，蕙儿托腮坐在案边，貌似在看书。苏祯看到她，唤了一声，蕙儿回过神，站起来道：“娘来了。”
　　芸娘笑着走过去拿下苏祯手中的笔，扫了一眼摊开的书，说道：“看书呢。”蕙儿应了一声，苏祯爬下榻，抱住蕙儿的腿道：“姐姐，书书！”蕙儿随手拿了一本书递给他，他欢快地接过，又爬上榻独自玩去了。
　　蕙儿拉出椅子请母亲坐下，芸娘道：“今天不去妙儿那里了？”蕙儿摇头道：“她忙着备嫁妆，没空招呼我。”
　　苏妙上月已定了亲，未婚夫婿乃潭州刺史之子，今年新点的探花，弱冠之年，生的一表人材，据说性情也极好。苏泰对此人大为赏识，曾对芸娘提及，想将蕙儿许给他。芸娘本不打算让蕙儿早早嫁人，可又怕苏祈惦记，因此也有些动心，想着若当真合适，便是不急着成亲，先把人定下也不错。于是带着蕙儿趁苏泰召见时，躲在万圣殿偷偷相看，果真如传言一般。她是颇为满意，蕙儿却不置可否，只说不愿早嫁，被芸娘逼问急了，才说不喜欢这样文弱书生的。
　　芸娘将信将疑，怕她故意推脱，问道：“难道你喜欢武将？”蕙儿脸一红，低声道：“最好是像爹那样文武双全的。”芸娘这才想起曾听人说过，女孩儿一般都会心仪像父亲那样的男子，不由暗叹一声。待后来苏泰问起，她只说那探花郎过于文弱，不合她的心意。苏泰未再多说，芸娘却借机做了个顺水人情，提起了苏妙，苏泰想了想，便同意了。
　　何宝林大喜过望，她受罚后，最担心的就是对苏妙的亲事有影响，如今得了佳婿，怎不高兴，对芸娘自是千恩万谢，感激涕零。
　　苏泰只有三女，苏娇已嫁，苏妙定亲，仅剩下苏婵。苏婵生母伍修容一直奉承着皇后，颇看不起何宝林母女，本以为她位份在何宝林之上，又有皇后做靠山，苏婵的亲事总不会比苏妙差，如今却有些着急了，想了几天，带着苏婵来向芸娘请安。
　　芸娘岂能不知她的来意，倒是有些哭笑不得。稍后向苏泰提起，忍不住道：“她为何不去求皇后，我能帮什么忙。”苏泰笑了笑，捏着她的脸道：“你怎知帮不上？下次她再来，便说我早有打算，让她别急，婵儿不是还有半年才及笄么。都是我的女儿，不会厚此薄彼。”
　　芸娘兀自在回想，忽被一阵声响惊动，扭头看去，却是苏祯正在撕书，忙走过去拍了他的手道：“书是看的，不是撕的！你弄坏了姐姐看什么！”正要夺过来，蕙儿却道：“娘，那本本就是我临摹的，撕了也无妨。”
　　芸娘有些惊讶，问道：“你抄书做什么？”蕙儿道：“太子殿下说这样既可练字，又能背书。”芸娘点点头没说话，蕙儿犹豫了片刻，说道：“娘，太子殿下是被冤枉的吧？”
　　芸娘看了她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不知道。”蕙儿咬着唇，轻声道：“我看他不像那样的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