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4、第十四章 一看就是不

　　他心中飞快计较，面上仍是微微笑着。能在他的属下手中救出谢陟，这个舒桐着实不简单；谢陟困境之中会带他一起走，想来对他十分信任，或是看重。如此看来定要将芸娘母女留在身边，也许将来可以派上用场。
　　芸娘见他肯帮忙哄着蕙儿，松了口气，哪里知道他的这番心思。蕙儿正高兴着，忽然想到什么扁着嘴道：“娘，我们走了，爹爹回来不是找不到我们了？”芸娘没料到她会提起陆惟，愣了一瞬，见王泰也在看着她，忙强颜笑道：“等咱们到了表叔家就给爹爹写信，让他来找我们。”蕙儿一喜，继而又撅着嘴道：“爹爹总不回来，我不喜欢他了！”
　　芸娘心中一酸，险些掉下泪来，碍于王泰在场，生生忍住，轻轻摸着她的头道：“爹爹会回来的，他最喜欢蕙儿，怎么会不回来看蕙儿呢！”王泰见此情景，压下心头的异样，转身看向窗外。
　　芸娘安抚好蕙儿，让她坐在床上自己玩耍，走到王泰身边道：“咱们什么时候走？”王泰道：“明日，今天好好休息一夜，明天一早动身。”回头看了看蕙儿，问道：“要带蕙儿出去转转吗？”芸娘想了想，摇头道：“算了，咱们是逃难，还是少露面为好。”王泰深看她一眼，点点头。
　　芸娘走到桌边，就着蕙儿用过的碗吃起饭来，片刻后抬起头见王泰仍站在那里，不由问道：“你不饿吗？反正又不出去，早些吃过好歇着了。”王泰缓缓走过来，心中竟因她这话起了一丝涟漪。
　　他坐下来，等了片刻，见芸娘仍是埋头吃着，丝毫没有为他盛饭布菜的意思。他平素要赴各种宴会，应酬往来，在家中用饭的时候并不多，而且大部分是与幕僚或下属议事，真正与妻妾们在一起用饭，除了逢年过节，一年之中也就四五次。每到此时，女人们便画上最美的妆容，穿上最亮丽的衣服，准备好一桌珍馐，早早地等着他。待他到了，便立在一旁小意奉承，劝酒布菜，唯恐怠慢了惹他不快。而芸娘此刻，莫说伺候，对他简直视而不见，自顾自地吃得正欢。他暗叹一声，拿起碗筷自己动手，心中莫名想道：“此刻若是舒桐，她是否会不一样？”
　　芸娘吃饱后，靠在椅背上看着王泰，他的吃相十分斯文，听不到半点咀嚼的声音，偶有碗筷相碰之声，也是极其轻微。芸娘打量着他，暗暗揣测他的来历。他来自京城，有大批手下可供差遣，看似颇有教养，又能与谢家为敌，且让谢家很是忌惮，这样的人出身自不会差。只是她对这大越朝的情况并不了解，无从去推断他的身份。
　　不知是不是有心事，王泰吃得比她少很多，芸娘自是不会管他，陪蕙儿玩闹一会儿，便唤来小二准备热水洗漱。片刻热水送来，王泰出去佯装向小二询问路途，芸娘快速地将自己和蕙儿擦洗一番，打开门，唤小二进来倒水，王泰这才慢悠悠地踱了进来。芸娘看了他一眼，突然道：“小二，你这被褥太薄，再送一套来！”
　　小二连声应着，不一会儿便送来一套被褥。芸娘谢过，关上门对王泰道：“你铺好睡地上吧。”王泰接过，随便往地上一放，和衣躺下，芸娘放下床帐，抱着蕙儿也歇息了。
　　许是白天睡多了，蕙儿叽叽咕咕地不停说着话，就是不肯入睡，芸娘怕她吵到王泰，轻声道：“好孩子，快睡吧，明天一早还要赶路。”蕙儿道：“娘，我明天还要吃那个甜甜的团子！”芸娘“嗯”了一声，蕙儿又道：“还有那个甜汤，要多放糖！”芸娘轻声道：“你吃了那么多甜的，晚上睡觉一定要把嘴巴闭上，不然会有小蚂蚁闻着味爬进你嘴里！”蕙儿“啊”了一声，忙闭上嘴，用手紧紧捂着。芸娘笑道：“快睡吧！”将她的手拉下握在掌中。
　　王泰闭着眼躺在地上，听着二人的对话，唇角微微翘起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只听蕙儿小声道：“娘，我睡不着，你给我唱虫虫歌。”芸娘惺忪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叹口气低声唱道：“黑黑的天空低垂，亮亮的繁星相随，虫儿飞，虫儿飞，你在思念谁……”
　　轻柔的歌声伴着有节奏的轻拍，蕙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跟着哼了几句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王泰翻个身，睁开眼看着床帐，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宁静。
　　一夜无话，次日，芸娘醒来，看了看还在熟睡的蕙儿，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下，轻轻下了床。王泰已不在房中，芸娘暗道他倒是早，出门找小二要了热水洗漱，站在窗口看着晨光中的小镇，踢踢腿，扭扭腰，做做简单的热身运动。这里的空气没有污染，碧蓝的天让人心情大好，芸娘深吸一口气，缓缓吐出，只觉将一切恼人的烦心事全都吐了出来。
　　王泰悄悄地进来，见到窗边的她愣了一下，芸娘逆光而立，晨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影，纤腰柔软，双腿笔直，亭亭玉立，曼妙生姿。他心头一热，别过脸轻咳一声，芸娘转过头看着他，轻声道：“你回来了。”
　　简单的一句话，竟让王泰生出一丝荒谬的感觉，仿佛芸娘是等待他归家的妻子一般。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，不自在地“嗯”了一声。芸娘走到他身边道：“你去哪儿了？”王泰稍稍避开些道：“去看看有没有马车可租。”芸娘一喜，问道：“找到了吗？”王泰望着她发亮的双眼，摇摇头。
　　芸娘叹了口气，又道：“什么时候走？要把蕙儿叫起来吗？”王泰的那种感觉又来了，转过身道：“随你！”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。芸娘看着他的背影，低声骂道：“神经病！”想了想，还是走到床边将蕙儿喊了起来。
　　三人吃过早饭便上路，芸娘牵着蕙儿的手，跟在王泰身后，穿梭在小镇狭长的青石路上。蕙儿好奇地看着路边的商铺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，芸娘只觉好笑，忽然想到什么，叫住王泰道：“你身上有钱吗？”王泰点点头，芸娘指指身上道：“去成衣铺买两身衣服吧，这衣服要换了！”
　　这是芸娘到了大越以来，第一次进成衣铺买衣服，此间的衣料多以棉麻为主，偶有几件丝绸锦缎的，也被店家高高地挂着，唯恐被人摸脏了。芸娘对那些华美的衣料不感兴趣，奔波逃命自然以舒适耐用为主。
　　店主见二人虽衣着朴素，却容貌出众，不由多看了两眼。芸娘为自己和蕙儿选了两套棉布衣裳，见王泰站在那里不动，便轻声道：“你不买吗？”王泰身上穿的还是陆惟的旧衣，他与陆惟身高相仿，却比他要健硕，肩也宽些，衣服紧紧地绷在身上，很不合体。
　　店主笑着迎上道：“这位小哥可有中意的？”王泰何曾为自己的衣物操过心，摇摇头，芸娘鄙夷地看他一眼，拉着他走到一旁小声道：“你别太挑剔了，非常时期将就些吧！”两人靠得极近，芸娘说话间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他耳边，他下意识地看过去，只见她面带埋怨地看着自己，轻声道：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！”
　　王泰忍不住想笑，也靠过去低声道：“我不会选，你帮我找两件。”芸娘越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，走到铺面前挑了两套，王泰看也不看直接拿了换上，果然合身。店主笑道：“小娘子眼光就是好，你家相公穿上这衣服愈发精神了！”王泰愣了一瞬，芸娘笑着道：“店家真会说话。”拉拉王泰的衣袖道：“还不付帐！”
　　三人出了店门，芸娘回头看了一眼，小声道：“这老板是个奸商！”王泰看她一眼，芸娘道：“他看我们是外地人，故意抬高了价。”王泰奇道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芸娘道：“他那几件绸缎衣服想是怕人随便试穿，都标着高价，咱们这几件，虽未明码标价，但怎么也不能高于那几件吧。”
　　王泰道：“竟有这事！你刚才为何不说？”芸娘翻了他一眼道：“你当我傻啊，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再说，花的又不是我的钱！”王泰失笑道：“我的钱就不是钱么？！”芸娘挑眉道：“您老人家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人，不会在乎那几个小钱的！”
　　说笑间便离开了小镇，因走的不是官道，路上行人并不多，蕙儿走了一会儿，往地上一蹲，任芸娘怎么哄都不愿再走，芸娘无法只得抱着她，走了不过半里，便气喘吁吁。王泰伸出手将蕙儿接过，背在背上，笑道：“蕙儿早上吃了什么，怎么这么沉？”蕙儿皱起小眉头想了想道：“吃了甜饼，还有一块糕……”芸娘擦擦头上的汗，快步跟上。
　　这样走了一天，仍是过了宿头，三人只得在密林中露宿。消失了两天的吴靖趁着夜色又出现了，与王泰密谈了许久后，去寻了些枯枝，生起一堆火，又拿出干粮，芸娘谢过，坐在火堆旁喂蕙儿吃下。
　　王泰向吴靖看了一眼，吴靖跃上旁边的一棵大树。芸娘抬头看了看道：“他是为我们守夜吗？”王泰点点头道：“你们放心睡吧。”将火拨得更旺，轻声道：“我让他明日想办法弄辆马车。”芸娘“嗯”了一声，过了一会儿道：“马车会不会目标太大，引人注意？”

作者有话说

　　经典龙套歌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