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45、第一百四十五章 抓周

　　信送出去两天，杨天鹄便有了回音，说他已明白，自会妥善处理，请芸娘不必挂心。芸娘不知他到底真懂假懂，又好奇他准备怎么处理，不能当面说清楚，心中始终不安。
　　与刘锦儿仍是时常见面，芸娘偷偷观察她，人前尚好，待到无人处却经常神不守舍，时而叹息时而莫名发笑，竟是一副恋爱中少女的模样，不由暗暗心惊。
　　转眼苏祯迎周，他三朝、满月、百日等礼，苏泰顾及芸娘身体均未大办，此时便想弥补，芸娘问道：“按惯例应当如何？”苏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，芸娘了然笑道：“他虽是皇子，毕竟还小，为免折福万事都不宜太过。”见苏泰仍未说话，又道：“你的心意我岂会不知，只是你我之间又何需顾虑这些俗礼？你便是什么都不做，我也明白的。”
　　苏泰握着她的手道：“我怕委屈了他，委屈了你。”芸娘失笑道：“他一出生便封了王，已是大越朝的第一人，何来委屈之说？！就是我，你也从未亏待过。”
　　苏泰低头不语，芸娘反手握住他，轻声道：“你有这个心，我已很感激，若你当真过意不去，不如让人算一下大致花销，折了现给我。”说罢笑吟吟地看着他。苏泰也笑了起来，稍稍用力将她拥在怀中，吻了吻她的面颊道：“小财迷！”
　　虽不大办，该有的礼仪却不能少。这日一早，芸娘便带苏祯沐浴更衣，穿上新衣。后宫嫔妃已来了不少，俱在殿中坐着，皇后只说身体不适，依旧派出了燕草，苏祈苏妙等皇子公主亦前来观礼。
　　芸娘收拾停当，抱着苏祯来到大殿，众人一拥上前道喜，芸娘一一谢过。还未坐定，苏泰便到了，众人又是一番见礼，呼啦啦跪倒一片。
　　苏泰心情极好，道了声免礼，从芸娘手中接过苏祯，抱着在上首坐下，说道：“今日祯儿行抓周之礼，都是一家人，不必拘礼。”说着看了看粉雕玉琢的幼子，忍不住又笑了起来。
　　苏祈苏礽俱是微微一笑，苏祎冷哼一声别过头去。苏泰瞥了他一眼，对金池道：“准备好了吗？开始吧！”
　　金池应了，命人抬上来一张巨大的案桌，上摆印章、书籍，笔、墨、纸、砚、钱币等物。苏祯一见便“咿咿呀呀”地叫唤开了，苏泰起身将他抱到桌前，却见芸娘伸手拿下了一样东西。
　　她动作极快，众人皆未看清她拿的是什么。苏祯“哇哇”大叫，苏泰微微皱眉看了看案上，心中了然。
　　苏祯是他的幼子，是他心爱之人所生，这孩子在他心中从孕育时起便与其他子女不同。今日抓周的物件是他命金池亲自准备的，所以芸娘拿了什么他只一眼便看了出来。他看向芸娘，见她也望着自己，目光中竟有些哀求的意味，心中一软，暗暗摇了摇头，笑着对苏祯道：“祯儿喜欢什么？”说罢将苏祯放到了案桌之上。
　　苏祯却看都不看，手脚并用地爬到芸娘面前，咿呀呀地叫唤着。苏祈忽然笑道：“娘娘，您拿了什么，快还给他吧！”
　　众人皆笑了起来，芸娘抱起苏祯笑道：“小东西，你跑错地方了。”将苏祯放在那堆事物中间。苏祈左看看右看看，仍是往芸娘面前爬去。
　　芸娘叹了口气，快速地将手放到桌上又缩回来，口中说道：“还给你，还给你！”苏祯立刻爬了过去，在那里翻找了片刻，最后拿起了一把寸许长的玉质小剑。芸娘松了口气，看向苏泰，苏泰抱起苏祯笑道：“好！以后当个大将军！”
　　众人又是一番恭维，听的芸娘都有些不好意思，苏泰却似合不拢嘴般。清霜令人端上长寿面，一人一小碗，图个吉利。
　　苏祯已由蕙儿抱着，见状又开始闹腾，蕙儿笑道：“别急，有你的！”说罢从自己的那碗面中挑了几根小心地喂进他嘴里。芸娘笑着看了看他们，转过头便见苏祈兄弟都望向这边，心中一凛，又看了一眼，但见女儿笑靥如花，端的明艳动人。
　　今日是苏祯周岁，芸娘高兴，栖春殿中便是普通宫人也得了一身新衣和若干赏赐。早起芸娘便令小雪将蕙儿好好妆扮一番，此刻却有些后悔，起身走到蕙儿面前，挡住苏祈等人视线，抱过苏祯道：“少不了你的！”蕙儿正要说话，却见母亲眼中全无笑意，一时愣住。
　　芸娘转过身，抱着苏祯走向诸皇子，说道：“祯儿还没好好同几位兄长见过礼呢。”苏祈忙起身，接过幼弟逗弄一番。
　　这几年除了芸娘、刘锦儿等人，大部分嫔妃鲜少有机会与苏泰共处一室，此刻见到皇帝，没有不激动的。芸娘见仪式已过，长寿面都吃完了，众人仍没有离开的意思，心中有些不耐，又觉好笑，继而生出些许怜悯。这一殿的女子，谁不是花样年华便进了这牢笼，此生再不能出去，荣辱悲喜皆系于皇帝一身，偏偏一年还见不到几次，空把青春荒废。芸娘暗叹一声，忍住嘴边的话，笑着坐在一旁看着她们使出浑身解数取悦苏泰。
　　苏泰却看了她几眼，渐渐沉下脸，金池见状也瞄了一眼芸娘，她仍是笑吟吟地看着，不由叹口气，上前道：“陛下，崔大人并兵部几位大人……”
　　他声音不大，却似瞬间盖住了诸妃的欢笑声，莺声燕语骤停，殿内竟诡异的安静。
　　苏泰轻咳一声站起来，对芸娘道：“朕还有事。”芸娘起身道：“恭送陛下！”一众嫔妃忙随她拜下，目送苏泰离去。
　　不过半刻工夫，便有人告辞，一盏茶后，殿中只留刘锦儿、董淑妃及何宝林等人。苏祈兄弟仍在，苏祎一脸不耐，苏娇苏婵见苏妙未动，也留了下来。
　　刘锦儿吁了一口气道：“可算都走了！”董淑妃笑道：“难得热闹，高兴些也是正常。”说话间眼睛却往苏礽处瞟。
　　苏祎不屑地看了她一眼，苏祈笑道：“淑妃娘娘说的是。”又对芸娘道：“娘娘，我前些日子惫懒了些，落下了许多功课未教，今日正好得空，天色也尚早，想借娘娘偏殿一用，将落下功课补上，省的妹妹们来回跑，不知可否？”
　　芸娘只犹豫了一瞬便笑道：“难得太子还记得，真是个好先生。”看向清霜道：“令人把……东偏殿收拾出来。”又对蕙儿道：“你今日起的早，要不要先歇会儿？想必太子殿下不会介意。”
　　苏祈闻言也望向蕙儿，蕙儿低头想了想道：“我不累，况且若是耽误了功课，下回也不知何时能补。”
　　芸娘看看二人，笑道：“随你。”
　　一时清霜回报东偏殿已收拾好，芸娘令人带皇子公主们过去，悄悄拉住蕙儿想嘱咐几句，见她眼眸清亮，不知怎么话便说不出口了，只得说道：“用心听课。”蕙儿应下，带着小雪跟着众人一起去了东偏殿。
　　董淑妃笑道：“娘娘，他们都是孩子，妾去照看一二。”说着拉着何宝林道：“妙儿也在，宝林随我一同去吧。”何宝林看了看芸娘，见她笑着点头，这才应下。
　　刘锦儿见众人都散了，打个哈欠站起身道：“我也走了，姐姐你歇着吧。”芸娘本有话同她说，此刻也没那个心情，只让宫人送她出去。
　　待他们离开，清霜接过已睡着的苏祯，轻声道：“娘娘在担心什么？”芸娘咬唇道：“但愿是我多虑。”
　　清霜抱着苏祯随芸娘进入内殿，轻轻将苏祯放在床上，转身说道：“大公主今日很高兴啊，听说陛下给她订了林尚书家的公子。”看了芸娘一眼又道：“说来姑娘今年也十四了，大公主只比她大两个月。”
　　芸娘叹口气道：“正是这样我才担心。”小小年纪心性未定，她不愿女儿这么早就成亲。可时人习惯如此，姑娘家到了十四五便有人上门提亲，若谁家女儿十七八了还未嫁人，全家都要被戳脊梁骨。虽然以她今日的地位，又有苏泰呵护，未必有人敢议论蕙儿，只是女孩子早嫁，男孩子娶妻也早，拖下去只怕优秀的适龄男子便被人挑走了。
　　她皱眉道：“便是让她早早嫁了，也不能……”也不能选苏家的人。她没有明说，清霜却是明白，说道：“娘娘可是在说太子？奴婢斗胆说一句，太子品性好，人也生的俊俏，若真对姑娘有心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再说，太子将来……”
　　芸娘摆摆手不让她再说，苦笑道：“我是迫于无奈才进的宫，哪能再让蕙儿走这条路。将来若能寻到一个合她心意的，哪怕没什么家世，只要人品好，我便没什么苛求的了。”
　　她虽这样说，也知此事不易，愁眉不展地坐了片刻，说道：“若将蕙儿送出去，不知皇上可会同意。”
　　清霜诧异道：“娘娘想送姑娘出宫？”芸娘点头道：“若是你家公子愿代为照顾，那就更好了。”清霜不解道：“娘娘千辛万苦才将姑娘带回身边，怎么此时又想送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