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44、第一百四十四章 你去周旋

　　二人对坐良久都没有再说话，直到金池在门口张望，苏泰令他进来。金池手捧一沓奏折轻轻放在案上，苏泰皱眉道：“又是什么？”金池弓着腰道：“是吏部和户部几位大人的奏章，奴婢不知内容。”苏泰“哼”了一声，轻声道：“吏部倒也罢了，户部居然也跟风了。”
　　芸娘不知他在说什么，见金池一脸谨慎，起身道：“你忙吧，我先过去。”苏泰却拦着她道：“都是些废话，不看也罢。你是不是有事儿要对我说？”
　　芸娘一怔，她都险些忘了，看了金池一眼，苏泰挥挥手，金池忙退了出去，顺手将殿门关上。芸娘这才从袖中掏出那封信，连同夹在虎头鞋中的纸片一并交给苏泰。
　　苏泰接过道：“这是什么？”芸娘将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，苏泰惊讶道：“郑济？”芸娘点点头。苏泰略一沉吟，打开信看了起来。
　　苏泰看的很慢，芸娘甚至怀疑他是在一字一句揣摩，也不敢打扰他，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，苏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微微一笑，继续看信。
　　一封信他看了近一个时辰，看完后又起身走到窗边，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。芸娘看了看放在案上的纸片，轻声道：“这纸上画的是他说的药铺吗？”
　　苏泰回过头看着她道：“你没查过？”芸娘摇头道：“若不是这封信，我连鞋里藏了东西都不知道。”她才不会将自己的底牌全亮出来。
　　苏泰看了看她，又望向了窗外。芸娘道：“我看了这信后挺害怕的，他到底是什么意思？我真不知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。再说这么大的事，我也不知该怎么办，所以才想跟你商量。”
　　苏泰没有回头，只轻声道：“你做的对。”芸娘走到他身后探着头问道：“你……真的要……那啥皇后？”苏泰瞥了她一眼道：“你想当皇后吗？”
　　芸娘一愣，心中一阵紧张，这话可不好答。若她从前没儿子，她当然不想，可在这子凭母贵的皇宫，如今便是为了保护苏祯和蕙儿，能当皇后自然是好。她愣愣地看着苏泰，脑中急转，片刻后嚅嚅道：“我怕……当不好……”
　　苏泰忽而笑道：“嗯，我也怕你现在当不好！”说罢将她搂进怀中，轻轻摩挲着她的背道：“越是看着风光的活儿，越是难做，苦处也无处可说。”如同他一般。
　　芸娘松了一口气，看来这个回答他是满意的，于是柔顺地靠着他道：“我明白的，你是为了我好。只是这郑济要怎么办？信是他夫人送到我手上的，总不能装作不知道吧。”
　　苏泰沉默了片刻后轻叹一声道：“郑家……我不想留……”芸娘暗道皇后不废你怎么能把郑家彻底铲除，口中说道：“可郑济这话也不能全信吧，他毕竟姓郑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，他不会不懂。”
　　苏泰点点头，说道：“所以我现在还不能出面，你去同他周旋。”芸娘皱眉道：“我？我怕做不来。”开什么玩笑，竟然拿她当枪使。苏泰低下头看着她道：“你现在不用做什么，你越是不动声色，他便越着急，自然还会来找你。”必然还要再拿出些东西以示诚意。
　　芸娘明白他的意思，叹了口气直接说道：“我怕搅进去了，他们会对祯儿和蕙儿不利。”耍心眼儿十个她也不是苏泰的对手，索性挑明了。
　　苏泰笑道：“你放心，栖春殿如今很安全，明日我将吴靖也调过来。”芸娘心知无法推脱，又叹口气道：“可我还是害怕……”苏泰吻了吻她的面颊道：“我知道难为你了。”
　　芸娘垂下头，过了许久才道：“罢了，不帮你还能帮谁！”苏泰大笑一声，将她紧紧搂住。
　　芸娘由着他抱了一会儿，渐渐察觉出些异样，忙挣脱开嗔道：“你……真是……”苏泰忍住笑道：“谁让你生的好！”芸娘“呸”了一声，退到榻边坐下，喝了口茶道：“还有件事要求你示下。”
　　苏泰也坐过去，笑道：“怎么求？”瞄了一眼芸娘起伏的胸。芸娘暗骂了声“色狼”，正襟危坐地将小雪的事说了，苏泰道：“我竟也忘了，这本就是定好了的事，明日进来就是了，我让金池去办。”见芸娘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，又笑道：“她来帮你照顾孩子，你松快了，我也好过些。”
　　芸娘岂能不懂他的隐意，站起身白了他一眼道：“陛下，色乃刮骨钢刀，陛下可要保重身体，妾还等着您护几十年呢！”说罢打开殿门走了。
　　苏泰大笑了片刻，走回案边顺手拿起一本金池送来的奏章，看了几眼，冷笑一声，“啪”地摔到了地上。金池在门外探头看了一眼，忙又缩了回去。
　　次日一早，小雪便被带到了芸娘面前。芸娘细细打量了她，见她一脸稚气，便问道：“你多大了？”小雪道：“回禀娘娘，奴婢今年十六。”
　　清霜轻声道：“她同奴婢一样，从记事起便受训。况且能到娘娘跟前的，都是公子千挑万选的。”言下之意虽年纪不大，能力却不差。
　　芸娘点点头，就凭这姑娘能将蕙儿从荆州带出来，定也是有几分能耐的。当年寒露能留在她身边，那是陆惟睁只眼闭只眼，她出事后，陆惟对府中之人定会严查，此种情形下，小雪仍能混进府且瞒过他，想来十分不易。当下又放心几分，令清霜唤来蕙儿。
　　蕙儿见到小雪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继而欢呼起来，抱着小雪叫道：“小雪姐姐，你怎么来了？！”
　　小雪忙行礼，芸娘笑道：“她不仅来了，以后也不走了，与你做伴，可好？”
　　蕙儿大喜过望，拉着小雪不松手，芸娘笑吟吟地看了她们片刻，才带着清霜进了内殿，留她二人叙话。
　　晚间苏泰过来，特地唤来小雪，恩威并施地问了些话又嘱咐了几句。芸娘待小雪退下后道：“多谢你！”苏泰“嗯”了一声，脱去外衣靠坐在床头，拿起一本奏折翻看。芸娘将烛台拿近些，说道：“这么看不舒服吧，怎么不去偏殿？”
　　苏泰头也未抬，轻声道：“不想吵到你。”芸娘一怔，她自前些年起便浅眠，昨夜苏泰自偏殿过来时她已睡下，被他惊醒，此后便再也没睡着，一夜辗转，原来他都知道，心中不由一暖。
　　平心而论，苏泰作为一个帝王，能待她如此，已是十分难得，她不能用现代的标准来要求他。她在床边站了许久，直到苏泰抬起头看着她道：“傻站着做什么？还不上来！”
　　她忙应了一声，脱去外衣在他身侧躺下。苏泰看着她睡好，吹灭她刚拿过来的蜡烛，转过头继续看奏章，口中说道：“你睡吧，我再看会儿。”芸娘点点头，闭上眼睛。
　　芸娘本以为这种情形下定然没那么快睡着，谁知眼睛一闭上困意便袭来。苏泰听她呼吸渐沉，侧头看她一眼，微微一笑。
　　小雪来后，蕙儿较往日活泼不少，芸娘心中暗喜，又见小雪貌似童稚，行事却极稳重，更加放心。
　　郑济却未如苏泰之料有所动作，芸娘自然不会去找他，况且她也不愿与皇后正面冲突，只让清霜将此事告诉杨天鹄。
　　杨天鹄很快便回了话，他认为郑济应当可信，一是因他信中所言郑家秘事皆已查证属实，郑济也确实自小就与郑汇兄妹不亲厚，虽同住一个屋檐下，却鲜少见面。二是近来军中有一些老将致仕，朝中正在商议接任官员，郑家在此事上异常活跃。郑济幼年便有“神童”之名，聪慧异常，又身居郑家，想是洞悉郑汇所为，却并不看好，不愿受其牵连也是正常。
　　芸娘听清霜说完，沉吟半晌，说道：“这么说他认为我应该与郑济联络。”清霜道：“公子说此事关系重大，他虽觉郑济可信，但陛下已经知道了，还是听陛下安排为好。”
　　听苏泰的？苏泰只让她等，那她便等着就是。芸娘点点头，想了想道：“他近来仍经常进宫吗？”清霜一愣，不知她为何这么问，忙道：“散朝后公子常随陛下去万圣殿继续议事，有时陛下临时有事，也会着人传公子进宫，但都只到万圣殿。”
　　芸娘斟酌一番，说道：“你帮我带个话，说我有事要对他说，请他找机会见一面。”清霜道：“公子曾说过，为免麻烦，他与娘娘还是少见面为好，娘娘有话奴婢可代为转达。”
　　芸娘皱眉道：“我知道，不是信不过你，可这事儿……唉，还是当面说的清楚。”清霜想了想道：“娘娘写封信也可。”
　　芸娘又叹口气，心道让她怎么写，难道直接写刘锦儿对他有意，让他小心些，避着她，万一信被旁人看到，岂不害了他们！
　　她左思右想，提笔写了下“落花有意随流水”几个字，交给清霜道：“跟他说如果不明白，便一定要来见我，切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