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43、第一百四十三章 联系

　　芸娘默了默，竟有些感怀，叹口气道：“她还能送她母亲最后一程……”她那未曾谋面的“母亲”，冥冥中已助过她多次，甚至救过她的命，她连说句谢谢的机会都没有。
　　苏泰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将她搂紧了些，想了想道：“你若觉不安，找个时机祭奠一番。”芸娘摇头道：“我连她葬在哪里都不知道。”按卢老夫人的性格，可能已经尸骨无存。苏泰道：“卢家虽世守边塞，但死后都是送回祖籍吴郡安葬，你父亲亦是如此，想来你母亲应也在那里。”
　　芸娘暗道一声未必，问道：“这么说卢家的祖坟还在这边？”苏泰笑道：“所以你要祭奠却比卢镇来的方便。”芸娘道：“他都随谢陟反了，也不怕你……”古人不是很看重这些，历史上为从心理上打击对手，挖坟掘墓的事儿可不少。
　　苏泰摇头道：“若是苏阳在，怕是会那么做，我却不会。一则无甚用处，他敢反已是将这些都抛诸身外了，掘了对他也造成不了伤害；二来，这终是有损阴德之事。再说卢镇是反了，他祖上可都是我大越的功臣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当然了，若他家祖坟里有旷世奇珍，那就另当别论了。”
　　芸娘起先还觉得他心胸十分宽阔，不似苏阳那般辱人尸骨泄愤，待听到最后一句，忍不住笑道：“原来你是为了钱！”她记得卢家曾是巨贾，便问道：“那卢家的产业……”
　　苏泰轻咳了一声，转过脸没说话。芸娘心中暗道看来是被他抄没了，想来数目不小。苏泰见她看着自己，忙转移话题说道：“要不我帮你问问卢镇你母亲葬在了何处。”
　　芸娘初未觉得有何不对，转瞬大惊，抬起头问道：“你说谁？卢镇？我……大哥？”苏泰抿了抿唇，似有些后悔失言，芸娘推开他道：“你竟然同他有联系？！”她怎能不惊讶。
　　苏泰微微皱眉，半晌后摇头叹道：“美色误事，古人诚不欺我！”芸娘不耐地说道：“快说！怎么回事？”苏泰见她很是激动，忙安抚道：“我告诉你，你别着急。”说着将她扶到榻上坐下，说道：“其实是他先找的我。”
　　芸娘又是一惊，转念一想问道：“是我给陆惟写了那封信之后吗？”可能是陆惟告诉了卢镇，请卢镇代为联络。苏泰却摇头道：“不是！早在你尚未进宫时。”
　　芸娘彻底呆住，那是多久前的事了，难道卢镇那时就知道是苏泰救走了她？
　　苏泰道：“你还记得不，在你同阿索穆相认之前，最先找到元胡的人是卢镇。我为救你，让崔鹤也找了元胡人，他那时便发现了端倪，却没有同任何人说，而是暗中观察。所以我把你带回秣陵没多久，他的人就找来了。”
　　芸娘只觉脑子有些发蒙，半晌后道：“也就是说，谢陟是蝉，你是螳螂，卢镇就是那黄雀……”苏泰笑道：“胡说什么！乱七八糟！”
　　芸娘道：“他是来接我的吗？”苏泰摇头道：“不是。我起先也以为他是来要回你的，谁知却想错了。”见芸娘不解中又带着些许怀疑，不由又好气又好笑，说道：“你那是什么表情？认为我在骗你？”
　　芸娘道：“他不接我回去，找你做什么？”从在雒阳卢镇夫妻对她的种种，以及后来对蕙儿的照顾来看，他应该是真心待她这个妹妹，既然已知她的去向，没道理不接她回去。想到此，越发觉得苏泰的话不可信。
　　苏泰从她变幻的表情和眼神中已看出她的想法，哭笑不得地说道：“如今我还骗你做什么！”
　　芸娘一怔，是了，她现在已是完全在他掌握之中，早已被他吞吃入腹，再也逃不开他的手心，于他来说，确实已没有必要在此事上骗她。
　　她突然生出一丝沮丧，片刻后问道：“那他为何找你？”难不成是谢谢苏泰从谢陟手上救了她？
　　苏泰轻轻揽住她道：“他只是让人给我送了封信，将你托付于我。”芸娘下意识便道：“胡说！不可能！”苏泰道：“他在信中说，感谢我救你于危难之中，他虽也可动手，却碍于谢陟不易成功，此其一。其二，他说你留在江北只有死路一条，惟有离开方能活命。他请我好好照顾你，再不要让你回到江北。”
　　芸娘已被震惊地麻木了，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。这是什么情况，卢镇怎会将她送给苏泰？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当时根本舍不下陆惟与蕙儿吗？作为兄长，他不是应该义正言辞地要求苏泰立即放了她吗？
　　苏泰轻抚她的肩道：“他说谢家那老婆子欲杀你，谢陟又态度暧昧，而那个人根本无力保护你，他便是再提防也难免有疏忽。与其让你被人害死，倒不如交给我，至少我不会伤你性命。他让我放心，他会帮忙封锁消息，绝不会让你的行踪在江北泄露出去。”
　　所谓“那个人”指的定然是陆惟，芸娘心头一阵抽痛。卢镇在北靖位高权重，想要拦截她的消息自然易如反掌，只怕他真正想防的不是谢陟而是陆惟。她那时还奇怪苏泰为何敢明目张胆地称她为“卢妃”，难道不怕传到北靖引起卢镇等人的怀疑？原来二人早有共谋，看来当真是她多虑了。
　　苏泰接着道：“此后他便时常遣人来打听你的近况，我见他并无恶意，也就随他去了。所以你要想与他联络，倒也不是难事。”
　　芸娘深吸一口气，摆摆手说道：“你容我先缓缓。”这事太出乎意料，她得慢慢消化消化。苏泰吻了吻她的面颊，轻声道：“你要缓多久都可以，只是不许胡思乱想，记住我们都是为你好！”
　　芸娘胡乱点点头，当真坐在那里发起呆来。苏泰看了她许久，才暗叹一声起身去了偏殿。
　　他一走，芸娘便站起身，走到案边倒了一杯冷茶，一口气喝干，冷冷的水线从口中流到腹内，又似乎蔓延到四肢，她打了个冷颤，头脑也渐渐清明起来。
　　苏泰说的应该是真的，一是他没有骗她的理由，二则若没有卢镇从中作梗，以陆惟的精明应该早就能探知到她的下落。只是卢镇与苏泰暗中勾结，当真只是为了她？
　　她闭了闭眼，雒阳宫中卢老夫人那最后疯狂的面孔又出现在了她眼前，她一直以为那老太婆说的是疯话，如今想想，似乎不尽然。她记得卢老夫人本打算假皇后之手杀了她，再寻机告诉陆惟，激陆惟反出谢氏，乱了北靖，然后……然后谁来坐享渔人之利？
　　她只觉浑身发冷，心也狂跳不止。原来这些不是卢家老太太一人的妄想，卢镇恐怕也有这个念头。也许当日卢老夫人未能如愿除了她，反而让她逃脱，他们才不得已改了计划，假意让苏泰照顾她，其实是想通过她搭上苏泰，好为日后行事做准备？
　　她越想越害怕，竟觉这殿中也透着一股阴冷之气，忙冲出殿门，来到东偏殿。
　　苏泰正皱眉看着奏章，见她闯了进来，忙起身迎上道：“怎么了？”芸娘一头扑进他怀中，紧紧抱着他。苏泰一怔，张开双手环住她，柔声道：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　　芸娘依旧没有说话，只将头摇了摇，苏泰看了门外一眼道：“又胡思乱想了？”芸娘仍是摇头，苏泰叹口气，将她抱紧些。
　　强健的双臂和有力的心跳声让芸娘的身体渐渐回暖，慢慢推开苏泰。苏泰低下头道：“好了？”芸娘点点头，理了理略微散乱的鬓发，苏泰又在心中暗叹一声，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旁榻边坐下，说道：“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，不要太过奢求。”
　　芸娘惊讶地看着他，他竟然知道她的心思，明白她的恐惧，想来早已洞悉卢镇的意图。苏泰淡淡道：“你今天受的冲击，我当年都经历过，比你这个要重的多。”芸娘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身世。
　　苏泰将她头顶的发丝抚平，轻声道：“不去求，便不会想，也就不会伤心，这是我的经验之谈。”芸娘看着他的眼睛，他说不要奢求真心，却又强要她的真心，可见哪里是不想得到，分明是求而不得，受尽了伤害后的自我保护。
　　她低下头神伤了片刻，忽道：“那……祯儿将来……将来也要变成这样？太子又会如何对待兄弟？”苏泰的手顿了顿，说道：“真心总会有的，几分便不得而知了。”见她一脸愁容，便笑道：“我还能再活几十年呢，你现在担心是不是太早了。”
　　芸娘扯了扯嘴角，苏泰道：“其实卢镇说的也是实情，你回江北确实活不成的，交给我是最好的选择。易地而处，我也会这么做。况且他这么做也给我传递了一个信息，他与谢陟并不是全然一心。”所以他放缓了北征的计划，先空出手来整肃朝政。没有了外患，谢陟卢镇恐怕会自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