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42、第一百四十二章 真心几许

　　这是一封长信，从行文和字迹上看，应不是出自女子之手，芸娘暗忖莫非这信是郑济写的。信里写的几乎都是郑家秘辛往事，芸娘颇有几分兴趣，坐下细细读了起来。
　　原来才去世的郑老夫人是续弦，郑济的生母原是吴中富豪之女，品貌俱佳，因爱慕郑老侯爷之才，执意下嫁这个当时还是白身的穷书生。婚后又凭借娘家的势力与财力，为郑老侯爷在京城谋了个六品官位。她在郑济五岁那年去世，死因成迷，对外只称病死。隔月郑老夫人便进了门，半年后郑汇就出生了。
　　芸娘暗道郑老夫人未嫁之前已有了孩子，为了掩饰定然急着进郑家，看来郑济母亲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。
　　郑老夫人是先太后的族亲，郑老侯爷娶了她后，仕途通畅，没两年便跻身四品。
　　郑济自小聪慧异常，七岁时被选为皇子的伴读，九岁已能与士子对赋，是京中有名的神童。可十岁那年却被人下了毒，大病一场，险险捡回一条命，此后身体十分虚弱，终年缠绵于病榻之间。
　　信中直接写出下毒之人乃是郑老夫人，因郑济年岁渐长，对生母死因起疑，并已查出些许端倪，这才招来毒手。郑济之所以能保住一命，全因他将死之时郑家忽然闹鬼，府中皆传是死去的先夫人回来作祟。郑老侯爷不知何故也接连梦到前妻，心中害怕，又想起前妻、长子的种种好处，这才全力救治。
　　郑济虽活了下来，却因为身体原因再不能入仕，前途尽毁。待到郑汇稍长，郑老侯爷出入皆带着幼子，他这个正经的郑家嫡长子却渐渐为世人所忘。
　　饶是如此，郑老夫人还是不肯放过他，寻机仍是要害他。所幸他有一个好夫人于氏，虽是郑老侯爷夫妇为他选的，却十分同情他的遭遇，处处维护，他才能在郑家苟活。待到皇后嫁给苏泰，郑老夫人将大半精力放在了女儿女婿身上，加之见他病弱，且一向安份，才慢慢不再处处针对他，但对他的戒备却丝毫未减。
　　再后来芸娘出现，得苏泰专宠，皇后如临大敌，常与母亲兄长密谋。郑老夫人年事已高，身虚体弱，更是无暇顾及他，他才得以些许自由。
　　芸娘看到此，只觉满纸辛酸，暗暗唏嘘，这郑济也是命大，居然能熬死了郑老太太。
　　这些只有背景介绍，正题还没到，她接着往下看。果然郑济在信中写道，他虽不问世事，却也知郑汇兄妹所行之事实属不义，他恐长此以往郑家被他兄妹二人带入万劫不复之境，这才冒险将那药店告诉芸娘。
　　芸娘冷哼一声，翻到最后一页，郑济在上面表了一番忠心，又说自己与郑老夫人有杀母害命之仇，与其所生的弟妹也无甚感情，愿帮助芸娘指证皇后与郑汇，以示自己的清白和对苏泰的忠心，只求事成后芸娘能帮其夫妻在苏泰面前美言几句，留得性命。
　　芸娘看后久久不语，想了想，将信递给清霜。清霜愣了一下，忙双手接过，看着芸娘。芸娘点点头道：“你看看。”她这才低头看了起来。
　　片刻清霜抬起头，轻声道：“有些事确实与外界传闻一样，应该可信。”芸娘道：“郑家的往事真假不重要，关键是郑济到底是不是真心。”
　　清霜又看了一遍，说道：“奴婢觉得他是不是多虑了，以皇后与郑家的势力，陛下如何能……”她止住不说，芸娘明白她的意思，轻声道：“他是看出来了，表面上是皇后与我的争斗，背后却是皇上与郑家等朝臣之间的权力之争。”
　　早在她入宫之初，杨天鹄就曾说过，苏泰宠她不仅是喜欢她，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改变皇后一家独大的局面，后宫与朝堂之间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看来郑济看好的是苏泰，所以将宝押在了她身上。
　　她想了许久，只觉兹事体大，以她的智慧实难决断，当下将信叠好，塞进衣襟，说道：“去看看皇上下朝了没。”清霜道：“娘娘要告诉陛下？是不是先知会公子？”芸娘摇头道：“你还看不出来么，他只是想借我的手帮他把这意思传给皇上。”她一个无势的宫妃哪里有这个能耐让郑济堂堂一个侯爷献忠心。
　　清霜忙命人去打探，片刻宫人回报说苏泰刚下朝，正往万圣殿而去。芸娘令清霜留下陪着蕙儿，自己抱着苏祯上了步辇，清霜送她至门外说道：“娘娘，上回奴婢禀报过，想把县主从前的侍女小雪接进宫，您还记得吗？”
　　芸娘一愣，随后便想了起来，说道：“记得，只是后来忙乱地忘了。”她早产生子，兵荒马乱的，从苏泰到蕙儿，谁还能记起这事儿。清霜道：“您看现在是否把她接来？如今有了小殿下，事儿也多了，您又不放心县主和小殿下，奴婢总不在您身边……”
　　芸娘不待她说完点头道：“我知道你的意思。”小雪来了便可照顾蕙儿和苏祯，清霜则能继续随侍在她身边，虽说她行动皆有抱朴守拙护卫，可终究没有清霜来的方便。她看了清霜一眼道：“还是你想的周道。反正这事儿皇上本就知道，恐怕最近事多也忘了，我今天提醒他一下，应该没问题。”
　　步辇来到万圣殿时，守门内侍不待她下来便飞奔上前唤道：“娘娘！”芸娘点点头，那内侍又道：“娘娘，皇后娘娘正在觐见。”芸娘一怔，笑道：“看来我来的不巧！皇后娘娘定是有要紧的事儿，行了，我就不进去了。”说着示意步辇回去。
　　那内侍忙上前道：“娘娘可有话让奴婢转达？”芸娘笑道：“没什么事儿，只是前次陛下说我来也不带着祯儿，今日正好有空，便带他来见见陛下。”内侍知她是搪塞，每日便是她不来，苏泰也会去栖春殿，怎会见不到苏祯。只是他又怎敢点破，哈着腰陪着笑，恭送芸娘离开。
　　芸娘抱着苏祯坐在步辇上，眉头微皱，皇后来找苏泰，会有什么事？她早产一事，苏泰早已认定是皇后所为，至今都未曾到千秋宫去过，皇后求见也不允，今天为何破了例？
　　她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，自嘲地暗道：“人家是正经的夫妻，还能不见面么，关你这个小老婆什么事！”当下不再去想，令宫人前往刘锦儿宫中。
　　远远便听到琴声阵阵，芸娘不是很通，却能感受到那琴声中的阵阵愁思，才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，令宫人加快脚步。
　　刘锦儿闻报，匆匆迎了出来，笑着抱过苏祯道：“姐姐今日竟带了他来！”芸娘捶了捶肩膀，说道：“今日天气好，带他出来透透气。”刘锦儿道：“可巧昨日我才收到家里送来的青梅酒，姐姐要不要尝尝？”
　　芸娘失笑道：“大白天的喝哪门子酒！再说我还带着孩子呢。”刘锦儿道：“上回答应了姐姐要送些给你，回头让人装几坛回去。”
　　芸娘正在哺乳期，怎会喝酒，便道：“不用了，你给皇上皇后还有淑妃送些才是正经。”刘锦儿道：“谢谢姐姐提醒我，淑妃我倒是忘了。”忙命人送两坛过去。
　　芸娘笑着走进殿中，迎面便闻到一阵香甜的酒气，殿中矮几上果然摆着琴，琴旁是一只空碗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你刚才喝酒了？”
　　刘锦儿敛了笑，轻声道：“心中有些烦闷，喝点酒发散发散。”芸娘抱过苏祯道：“酒是穿肠毒药，味道再好也还是少喝些。况且你若喝醉了，万一皇上传召怎么办。”
　　刘锦儿低头不语，芸娘看了看左右侍立的宫婢，又叹口气道：“若在宫中无聊，去我那里就是，带带祯儿，也好让我歇会儿。”
　　苏祯怎会没有人帮她带，刘锦儿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，抬起头感激地看她一眼道：“多谢姐姐！”
　　芸娘摆摆手，坐了一会儿，两人一起逗弄了片刻苏祯，这才起身告辞。刘锦儿将她送出宫门，又强行送了五坛青梅酒，看着她走远才回去。
　　回到栖春殿，苏泰已经到了，接过她手中的苏祯道：“去哪儿了？等你半天了。”芸娘揉揉臂膀道：“去贤妃那里坐了一会儿。”
　　清霜上前行礼，苏泰将苏祯交给她，拉过芸娘道：“找我什么事？”芸娘道：“没事儿，就是给你看看儿子。”
　　苏泰已听那守门内侍禀报了，盯着芸娘看了片刻，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道：“小骗子！”芸娘打掉他的手，自行走进内殿，苏泰摇摇头，跟了进去。
　　芸娘拿了一件苏祯的围兜正要出去，见苏泰已把门关上了，没好气地道：“关门做什么！”苏泰走近抱着她道：“你这是生气了吗？”芸娘刚要否认，苏泰又道：“她来是谢恩的。”芸娘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皇后，不由问道：“谢恩？”
　　苏泰点点头道：“谢我放她出宫送她母亲最后一程。”当然还有别的事，可他不想让芸娘知道，免得她多虑。

作者有话说

新坑开了个小头，你们想先看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