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41、第一百四十一章 说不通

　　芸娘大惊失色，挣扎道：“放我下来！我有正事儿！”苏泰轻笑道：“我这也是正事儿！”不待她说话已将她放在了内殿的床榻上，欺身而上道：“什么事一会儿再说！”
　　芸娘知道他在此事上的性子，若不依他只怕后面的事也不能好好说，只好耐着性子由他去了。自芸娘有孕，苏泰已鲜少与她这般亲近，见她不再推脱，心中大喜，挥手放下床幔，随性而行。
　　这“一会儿”便到了日落，清霜久等她不归，派人来寻，被金池打发了回去。又过了半晌，苏泰才与芸娘一同坐上步辇回到栖春殿。
　　晚间芸娘哄睡苏祯，又去偏殿同蕙儿说了会话，看她睡下，回到内殿，便见苏泰赤脚单衣站在小床边弯腰看着苏祯，见她进来，直起身笑道：“这小子睡得倒是沉！我适才打翻了一杯茶，他竟然动都未动。”
　　芸娘见床边果然有滩茶水和几块碎瓷片，叹口气唤人进来收拾好，打了个哈欠上了床。苏泰紧随而来，笑道：“困了？”芸娘看他一眼，说道：“问你的事儿到底怎么说？”
　　苏泰揽着她道：“你别操心了，回头我让金池帮你备好，保证让人挑不出错儿来。”芸娘这才放心，又打了个哈欠道：“皇后这两天怕是很不好过。”
　　苏泰闻言竟然沉默了片刻，芸娘眼皮往下直坠，虽奇怪他的态度，却实在没有精神理会，看了小床中熟睡的苏祯一眼，推开他倒头睡下。苏泰转过头看看她，失笑一声，摸了摸她冰凉的发，在她身边躺下。
　　次日醒来，苏泰已去上朝，小床中的苏祯也不见了，想是醒了被清霜抱了出去。芸娘睁眼望着帐顶，将昨日的事回想了一遍，忽然心中一凛，坐起身来。
　　清霜抱着苏祯悄悄进来，见她已醒，忙将又睡着的苏祯轻轻放进小床，走到床边道：“娘娘醒了。”拿过外裳便要帮她穿上。芸娘配合着她的动作，口中却道：“昨日贤妃的话你听到了吗？”
　　清霜一怔，摇头道：“奴婢守在门外，不曾听见。她为何哭得那般伤心？”芸娘叹道：“想家了呗！”清霜也轻叹了一声。
　　芸娘坐在床沿貌似不经意道：“你家公子为何还不娶妻？”清霜又是一愣，抬头看了看她，蹲下身为她穿鞋。芸娘以为她不会回答，却又听她小声道：“奴婢不知，想是未遇到合适之人。”芸娘道：“便是他自己不娶，老侯爷也不着急吗？他毕竟是世子。”清霜轻声道：“公子历来有主见，且自追随陛下以来，已同家中交待了，不会再回去袭爵，如今世子是二公子。”
　　芸娘倒是没想到杨天鹄已放弃了侯爵之位，不过他将来的成就只怕绝非一个闲散侯爷可比。叹口气说道：“你家公子一表人材，至今孤身一人，岂不可惜。”清霜笑道：“娘娘不用为他担心，公子若有此意，何患无妻，当年蜀中女子倾慕公子者十之有八！”说着将水盆端到她面前伺候她洗漱。
　　芸娘洗过脸，坐在镜前梳妆。清霜问道：“今日梳什么髻？”芸娘道：“简单些就行了。”清霜应下，芸娘望着镜中道：“贤妃也来自蜀中，你从前认识吗？”
　　清霜点头道：“奴婢认得。公子与刘家大公子年纪相仿，她小时候与刘公子一同去过侯府。”芸娘道：“这么说来她也认识你家公子？”清霜道：“认得。她那时还小，并未避人，我记得公子有时兴起，还教她识字。”
　　芸娘点点头，没有再说话，心中已是雪亮。
　　皇后在郑家待了七日方回宫，芸娘闻讯忙去探望。皇后形容憔悴，神态却不见哀伤，仍是那番雍容淡然的表情。芸娘暗叹，若是她怕是没有这般城府。
　　待郑老夫人下了葬，苏祈等皇子们也回了宫，宫中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。
　　这日午后，芸娘哺过苏祯，轻拍着他的背，口中哼着摇篮曲。蕙儿坐在案边写字，回过头看了看她，小声道：“娘，我回房写吧，您这样我都快睡着了。”
　　芸娘一顿，低头看了看圆睁着眼睛的苏祯，嗔笑道：“听到没？！姐姐都要睡着了，你还在玩儿！”
　　苏祯竟似听懂了一般，傻呵呵地笑着，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。蕙儿丢下笔凑到他面前，戳戳他的小脸道：“弟弟，要听话哦！不睡觉可长不大！”
　　苏祯仍是笑着，伸出小手欲抓她的手。蕙儿将一根手指放进他手心，便被他用力握着拿到了嘴边啃了起来，不由笑道：“小傻子，吃不得！”轻轻将手抽出。
　　芸娘含笑看着，正要说话，清霜自门外进来，轻声道：“娘娘，文靖侯夫人求见。”芸娘愣了一会儿，问道：“文靖侯？哪个文靖侯？”瞬间想起文靖侯不就是皇后的大哥郑济么，忙道：“她来做什么？”
　　清霜道：“说是来谢恩。”芸娘奇道：“谢什么恩？我有何恩于他？”有仇还差不多。清霜道：“郑老夫人……”芸娘恍然，问道：“其他人那儿去过了吗？”清霜摇头道：“她才从皇后那里出来，按理是该先到此。”
　　她如今已是贵妃，皇后之下第一人，确实应该先到她这里，便起身让清霜帮忙换过衣服，来到前殿。
　　文靖侯夫人郑于氏安静地坐在下首，见芸娘出来忙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。芸娘快步走过去扶起她，口中连声道免礼，命清霜上茶。
　　宫人奉上茶水，于氏起身谢过，芸娘道：“夫人不必如此客气，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，夫人不要拘礼才是。”于氏刚坐下，忙又起身道不敢，芸娘笑了笑让她坐下，看了清霜一眼。
　　清霜会意，让四下宫人出去，自己走到门边，不出去也没有关殿门，却能将门外动静看个清楚。芸娘暗暗点头，若是关了门反而会让人生疑，这样旁人也听不见殿内说话，当下端起杯子呡了一口，微笑着看着于氏。
　　于氏也淡淡笑着，轻声道：“妾今日是来谢恩的。”说着又站起来拜下。芸娘扶起她道：“我与老夫人虽只见过一面，却甚为投缘，理当如此。”于氏起身坐下，看了看门外，说道：“我们侯爷十分感念夫人，可惜他久病缠身，不能亲来道谢。”
　　芸娘心中暗道：“来了，来了！”说道：“听闻侯爷身体不太好，到底是什么症候？我认识一位神医，倒是可以引荐。”
　　于氏闻言双眼一亮，忙起身道谢，说道：“如此多谢娘娘！我们侯爷原本身强体健，只是十岁上被人下了药，险些丢了性命，这才落下病根。这些年不知看了多少大夫，吃了多少药，始终没有起色。”
　　芸娘惊讶道：“被人下药？何人如此歹毒？”于氏叹了一口气道：“陈年往事，不提也罢。”端起茶又放下，小心翼翼地看着芸娘道：“我们夫妻虽居侯府，却没什么进项，侯爷平日还要延医问药，是以前次贺礼颇为寒酸，娘娘勿怪。”
　　芸娘笑道：“怎会！那双鞋舒适柔软，样子也好，我喜欢的很，是夫人亲手做的吗？”于氏亦笑道：“妾只有这点能耐，娘娘见笑。”说着又看了看芸娘道：“不知那鞋合不合脚？”
　　芸娘心中好笑，苏祯现在如何能穿的住鞋，且那鞋明显是观赏价值大于使用，哪里有什么合脚不合脚的，垂下眼帘道：“祯儿还小，尚未曾穿。”于氏闻言“哦”了一声，没有说话，芸娘却抬起头道：“只是我在那鞋中发现了异物。”
　　于氏面色微变，沉默片刻忽起身跪在芸娘面前，轻声道：“若娘娘不嫌弃，妾夫妻愿助娘娘一臂之力。”
　　清霜回过头看了一眼，又将头转向门外。芸娘这次没有再扶她起来，只笑道：“助我？我有何事需劳烦侯爷相助？”
　　于氏缓缓伏下身道：“娘娘不信妾也是应当，妾现在并不能自证其心。”她自怀中掏出一封信，双手呈到芸娘面前，说道：“妾不能久留，恐惹人生疑。请娘娘务必看完此信，那时再请娘娘判断妾可不可信。”
　　殿内安静了下来，芸娘过了半晌才慢慢接过那信。于氏似松了口气，伏下身叩首道：“谢娘娘！妾告退。”站起身退出殿中。
　　清霜将她礼送出宫门，回到殿中见芸娘仍坐在那里，信却被收了起来。她轻轻上前将冷茶撤下，唤道：“娘娘。”芸娘看了她一眼，说道：“你都听到了，她是什么意思？”清霜看了看门外，芸娘会意，起身往西偏殿走去。
　　二人进入西偏殿，清霜关上殿门，小声道：“奴婢听她那话音，像是想投靠娘娘。”芸娘哼了两声，说道：“所以才可疑啊！她是皇后的娘家人，亲大嫂，放着那尊大佛不靠，来投我？”清霜道：“是说不通。娘娘何不看看她信里说了什么。”
　　芸娘自袖中拿出那封信，展开细看，渐渐皱起眉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