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35、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好了

　　红素是谢家细作之事清霜也说过，芸娘并不惊讶，问道：“所以你就杀了她？”苏泰摇头道：“便是看在蒨草的份上，我也不会杀她，她是事发后自尽的。也是直到那时我才知道，蒨草竟然是谢家的人。”
　　芸娘惊呼一声，苏泰道：“但她不是谢昭父子的人，她是奉了……我的外祖母之命，在我身边照顾我的。”芸娘道：“你外祖母……难道你母亲也是谢家的人？”
　　苏泰“嗯”了一声道：“她是谢昭的妹妹，谢陟的姑母。”芸娘瞪大眼睛看着他道：“那你……谢陟不就是你……表哥！”苏泰点点头道：“其中恩怨太过复杂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。”
　　芸娘心中大为好奇，他却似无心多说，只听他道：“我的外祖母与谢昭父子不同，她不恨我，反而很怜惜我，因此才派了蒨草进宫。”芸娘的思绪并未跟上，忽被他紧紧抱住，却未再见他说一个字。
　　二人站在窗前良久，芸娘“哎哟”一声道：“我腿麻了。”苏泰回过神，忙扶她坐回榻边，在她腿上轻轻揉捏。芸娘叹道：“想不到大皇子的身世这般……可怜!如果皇后一直不同意，你仍打算立他吗？”
　　苏泰的手微微停了一下，垂着眼道：“她便是不同意，也无法说出来。”所谓作茧自缚，皇后为保全地位，杀其母夺其子，怎会想到十余年后会遇到这种局面，只怕心中有苦难言。
　　芸娘心中叹息道：“当年的事，只怕也由不得皇后。再者苏泰也是受利一方，如今情势变幻，这竟成了皇后一个人的罪过。”苏泰似知道她心中所想，说道：“她抢走祈儿我不怪她，形势逼人，便是她不说我也会这么做。可她不该害死蒨草，蒨草……何其无辜！”
　　芸娘看了他一眼，他这后宫的女人，哪一个不无辜，哪一个不可怜，恐怕他都不会体谅，只是那从小陪他长大的蒨草在他心中不一样，他才会至今无法释怀。
　　苏泰仍旧为她揉着腿，芸娘道：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宣布？”苏泰道：“再等等。郑汇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，私下却动作不断，我倒要看看这朝臣中还有多少人与郑家有瓜葛。”芸娘点点头，又道：“可是拖太久大皇子会不会……”苏泰淡淡道：“他若连这点定力都没有，如何能做大越的储君。”芸娘道：“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。”苏泰只是一笑。
　　苏泰并未在栖春殿久留，见芸娘已无大碍便带着杨天鹄离开了。清霜送走二人，端着梗米粥进来，芸娘摇头道：“我还不饿。”当时只是怕苏泰为难蕙儿故意转移话题，哪里能吃得下。
　　清霜放下碗，走到榻边道：“公子令奴婢传句话，娘娘对蕙儿姑娘的心便是不说陛下也知道，只是在陛下面前不可太过，好歹顾念些肚子里的小殿下，否则陛下怕是会不悦。”
　　芸娘苦笑着点点头。蕙儿前日夜里贪凉受了寒，她才令清霜将内殿冰块都搬出去，看来苏泰已经猜到了。她摸了摸肚子问道：“蕙儿呢？”清霜道：“适才三公主来了，她们到偏殿说话去了。”
　　芸娘点点头，实在无力去应付两个小姑娘，便令清霜前去侍候，清霜道：“正好有件事儿要禀告娘娘，公子已禀明了陛下，明日就将姑娘从前的侍女小雪送进来。娘娘快要临盆，有人照顾姑娘，您也不必太过忧心了。”芸娘忙道：“此人可信吗？”清霜笑道：“娘娘放心，她与奴婢一样。”
　　清霜是崔氏的暗人，既然小雪与她一样，应该是可信的，否则杨天鹄也不可能让她去救蕙儿，芸娘放下心来。
　　苏妙与蕙儿已十分熟稔，说说笑笑便到了日落，芸娘留苏妙用饭，苏妙笑道：“娘娘，不是妙儿不领情，只是今日我母妃家中来人，我因嫌他们大人说话无趣才来找姐姐玩儿的，吃饭却不能不陪，娘娘恕罪。”
　　芸娘想起因她醉酒一事，苏泰立了规矩，允许宫妃家人进宫探望，想来是轮到了何宝林，当下笑道：“那是不能留你了，快回去吧。”令清霜包了些点心蜜饯给她带回去。
　　苏妙走后，芸娘全无食欲，陪蕙儿吃过饭便又回到榻上躺着。清霜捧来汤药，芸娘喝下，便觉困意袭来，跟蕙儿说了几句话就睡了过去。
　　清霜见她睡着，拿起药碗拉着蕙儿的手出了内殿，轻声道：“今天吓到了？”蕙儿点点头又摇摇头，清霜笑道：“告诉你个好消息，明天小雪要来了。”
　　蕙儿拽着她的手道：“真的？”清霜点头道：“公子亲口说的还能有假。”见蕙儿一脸欣喜，正要嘱咐她几句，忽听内殿芸娘似在呻吟，不由面色一变，连忙跑了进去。
　　蕙儿耳力不如她，并未听到什么声音，呆了一瞬也跟着进去，来到榻边，只见清霜已跪倒在地上神色凝重地探着芸娘的脉象，而榻上的芸娘则满头大汗，细碎地呻吟着。
　　蕙儿只觉呼吸一窒，木愣了片刻，清霜已站起来道：“姑娘，您守着娘娘，谁都不许靠近，奴婢去禀告陛下。”蕙儿回过神，拉住正要离去的她颤抖着问道：“我娘……她……她怎么了？”
　　清霜看了她一眼轻声道：“别担心，奴婢去请陛下。”说着推开她的手奔出内殿，顺手将殿门关上。
　　蕙儿看了看榻上的芸娘，也跑出了内殿，少顷端着一盆温水踉踉跄跄地走进来，放在案上，转身关好殿门，拧了一条手巾坐在榻边轻轻擦拭着芸娘的额头脸颊。
　　芸娘呻吟了一声，缓缓睁开眼，蕙儿忙唤道：“娘！”眼泪便滚落下来。芸娘强忍住疼痛，颤颤巍巍地说道：“别怕，娘……没事儿……”
　　蕙儿擦干眼泪俯下身道：“娘你哪里不舒服？”芸娘指了指，蕙儿道：“可是肚子痛？”芸娘点点头，蕙儿按住胸口缓缓直起身，忽然奔出殿外，将清霜随手放在外殿桌上的药碗拿起来，又跑回了榻边。
　　芸娘被疼痛干扰，并未注意她的动作，蕙儿左右看看，将碗小心翼翼地藏在芸娘床榻里侧，用薄毯盖住，似又想到什么，忙转身将殿门从内闩住。
　　她强自镇定，又拧了手巾在芸娘额头脖颈处擦拭，心中却焦急万分。殿门突然轻响一下，似有人在外推门，她紧张地看着那门，口中却冷冷地道：“谁在外面？”
　　门外并未有人回答，她等了一会儿，唯恐那人得知殿中只有母女二人，便大声道：“清霜姐姐，你去看看门外是谁，何人如此大胆，竟敢窥视娘娘！”说着重重走向门口。
　　她站在门边侧耳听了听，外面已悄无声息，这才稍稍松口气，疾步走回榻边，芸娘睁开眼道：“怎么了……”她忙摇头道：“无事。”
　　门外忽又响起脚步声，蕙儿浑身一颤，僵硬地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殿门。门被重重推了一下，没有推开，只听有人叫道：“开门！”声音急切又暴躁，赫然是苏泰。
　　蕙儿忙跑过去拉开门闩，闪到门后，苏泰看也未看她冲到榻边，惨白着脸问道：“你……怎样？”
　　芸娘轻轻摇摇头道：“肚子疼……”苏泰想摸摸她的肚子，又有些害怕，顿在那里一瞬，突然转过身怒喝道：“太医令呢？崔鹤呢？怎么还没到！”
　　芸娘被他吓得一震，嗔道：“你……吓到我……了……”又呻吟了一声，苏泰忙坐下握着她的手道：“别怕！崔鹤马上就到！”只觉掌中的手在微微颤抖，想是她在强忍疼痛，不由又气又急，心头也跟着抽痛起来。
　　清霜见蕙儿瑟缩在门边，走过去拉住她的手，用力握了握。蕙儿感激地看了她一眼，怯怯道：“清霜姐姐，我娘不会有事吧？”清霜扯出一丝笑道：“不会！公子医术卓绝，定有法子！”
　　蕙儿听她这么说，觉得心又定了定，抬头见芸娘额上又布满汗水，便松开清霜的水，走到案边拧了手巾，来到芸娘面前。苏泰抬眼看了看她，蕙儿与他对视一眼，只觉那眼神分外可怕，忙低下头轻轻为芸娘擦拭。
　　苏泰的脸色缓和了些许，问道：“为何关上门？”蕙儿不敢抬头，小声道：“回陛下，殿中只有我和母亲，蕙儿怕有闲杂人闯进来惊扰了母亲。”苏泰岂能听不懂话外之意，点点头道：“你做的对。”
　　蕙儿松了一口气，欲言又止，苏泰察觉问道：“还有何事？”蕙儿正要说话，便见太医令跟着金池跌跌撞撞地进来了，忙拿着手巾退到了榻尾。
　　太医令跪下还未说话，苏泰已喝道：“别废话了！快过来！”太医令忙膝行到榻边，拱了拱手正要道罪，苏泰已将芸娘的手拿到他面前道：“快些看看，她肚子疼得厉害！”太医令不敢耽搁，连小枕都不及拿，便搭上了芸娘的脉，只一息的工夫，冷汗便冒了出来，松开手伏地道：“陛下，娘娘……娘娘怕是要生产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