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33、第一百三十三章 决定

　　前朝的事很快便传到皇后耳中，她阴沉着脸听内侍说完，烦躁地挥挥手。燕草待内侍出去，刚关上殿门，身后便传来一声脆响，忙转身绕过满地的碎瓷片走到皇后身边道：“娘娘息怒！”
　　皇后站起身愤然道：“息怒？怎么息？”燕草道：“至少朝臣推举的是大皇子。”皇后冷哼了一声，说道：“那又如何？你以为那孩子当真同我一条心？更何况，便是这名义上的嫡子，他不还是没同意么。我看他就是在等那女人的孩子出世！”
　　燕草知道她的心思，可如今这势态想如她的意怕是不能，不知如何相劝，蹲下身将满地的碎片拾起来。刚刚捡完，便听门外传来内侍高呼：“陛下驾到！”
　　二人皆是一惊，燕草忙向地面看了一眼，似仍有些细小瓷片没有收拾干净，此时已顾及不了，只得用脚向墙边踢了踢，来不及整理衣裳便跑去将门打开。
　　苏泰负手站在门外，看不出喜怒，扫了她一眼道：“大热天关门做什么？”燕草赔笑道：“回陛下，适才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蜂子，惊了娘娘，才赶了出去，所以关上了门。”苏泰“哦”了一声道：“这里花草多，自然招那些东西。”
　　千秋宫是整个宫中景致最好的一处宫殿，四周花木茂盛，四时皆有应季鲜花盛放。燕草见他不再多问，暗松了口气，皇后已上前盈盈拜下。
　　苏泰扶起皇后，内侍奉上茶水，苏泰道：“朕有件要紧的事同皇后商量，燕草下去。”燕草心中一惊，已猜到了大概，低头应下缓缓往门口退去，趁苏泰背过身时，快速地抬起头向皇后摇摇头，口中无声地说了一个“祈”字。皇后看了她一眼，转过头去。
　　苏泰待她退去，端起茶啜了一口，放下茶盅斟酌着开口说道：“今日朝上你兄长提出立嗣之事，你可知道？”皇后忙道：“妾一直在宫中，未曾见到兄长，如何能知前朝之事！”
　　苏泰笑了笑，说道：“朕今日见到那五彩祥石，心中甚喜，便让众臣在诸子中推举可为太子者。你知道他们推的是谁？”说罢目光炯炯地看着皇后。
　　皇后被他看得心中一突，垂下眼道：“妾如何得知！”苏泰一哂，喝了一口茶道：“诸臣皆道祈儿人品贵重，又是嫡长，乃天意所属，可主东宫。”皇后低头不语，苏泰等了一会儿才道：“朕一时拿不定主意，便想来同你商量商量，毕竟几个孩子都是你……养大的，品性你是最了解的。”
　　他刻意强调“养大”，皇后明白他是在提醒自己苏祈的身世。当日兵行险招，也确实存了一石二鸟永绝后患的心，偷天换日夺来苏祈，堵住了太后的嘴，也除掉了苏祈的生母。那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，心里很是害怕，若没有母亲的支持，她早就放弃了。
　　这些年苏泰从未提过此事，仿佛不知道一般，可种种迹象表明，他早已知晓，这让她心中越发忐忑。她知道苏祈的生母在他心中还是有些份量的，他的隐忍不发到底是顾及她还是另有所图？
　　苏泰见皇后怔愣在那里，略微不耐地敲了敲案几。皇后回过神，却不看他，仍低着头道：“几个孩子都很好。”苏泰见她依然不松口，叹了口气，摇头起身道：“朕再考虑考虑。”拂袖而去。
　　门外燕草跪送他离去，忙进殿关好门，轻声道：“娘娘，陛下可是说立太子的事？”皇后点点头，将苏泰的话复述了一遍，燕草跌足道：“娘娘，陛下这是在试探您，您……唉！”
　　皇后默而不语，燕草叹口气又道：“看来陛下是要立大皇子了，老夫人说的果然没错。好在大皇子怎么说都是您的儿子。”皇后突然冷笑道：“你们错了，我看他是处心积虑要为那女人的孩子铺路！”
　　燕草一怔，皇后道：“他明知我属意炜儿，也知祈儿身世，却故意来问我的意见，便是算准了我不会同意，这样他便能在此事上再拖延些时日，等到那女人的孩子出生。”
　　燕草想了想，说道：“娘娘，恕奴婢多嘴，陛下若真有那个想法，今日在朝堂上便会像以往一样，直接驳了便是，何必再让众人举荐。”皇后道：“他若真那么做，御史们便会无休无止的上书，指不定会扯到那女人身上，他是为了保护那女人。”
　　郑汇今日提出立储之议，本以为苏泰仍是推延，到时他便要让人给江昱等一干御史放风，只说苏泰迟迟不立嗣是为了卢昭容云云。此事与礼大不合，御史们闻风奏事，必会上书死谏，看苏泰要如何应对。谁知苏泰竟然应允了，还让众臣推举，大大出乎郑汇意料。江昱不是郑氏派系官员，举荐苏祈完全是因其嫡长身份，一干与郑氏交好的官员也不知苏祈身世，见状纷纷附和，倒让郑汇措手不及。
　　殿门轻响了一声，燕草忙过去察看，片刻后回来轻声道：“老夫人令人传话，请娘娘定要在陛下面前举荐大皇子，切不可执意妄行，否则郑家不保！”
　　皇后闭上眼睛，心中猜测着苏泰的用意。他明知苏祈的身世，明知自己的心思，仍要立苏祈，看来是想假借立苏祈引她与郑家反弹，到时只消说皇后反对此事暂缓，一来堵住朝臣的嘴，二则让苏祈与她离心，三便能等到芸娘的孩子出生，果真好算计。
　　燕草见她闭目不语，又道：“老夫人还说，陛下遇强则强，郑家切不可与他硬抗，大皇子毕竟是记在您名下的，总比旁的皇子强。日后若是时机到了，娘娘再做打算也未尝不可。”
　　皇后点点头，轻声道：“给母亲回话，请她老人家放心，本宫明白的。”燕草应下退到门边低语几句，又关上殿门回到皇后身边。皇后已睁开了眼，怔怔地看着那薄如蝉翼的窗纱。
　　燕草在心中暗叹一声，问道：“要奴婢去请陛下吗？”皇后摇摇头道：“让本宫再想想。”燕草劝道：“老夫人说的有道理，陛下如今春秋正盛，便是立了太子又能如何？娘娘可以徐徐再图。”
　　皇后缓缓道：“你们想的太简单！且不论他这次是不是真心要立祈儿，便是他当真有此意，焉知不是为了那个女人……”她能想到徐徐图之，苏泰怎会想不到，万一芸娘生的是个男孩，待他大了，也不知是谁图谁。燕草只见她忽然站起身，目露凶光地说道：“那日让你办的事可办妥了？”
　　立储一事晚间才传到了栖春殿，芸娘听清霜说完，转过头见蕙儿眉头紧皱，不由笑道：“你这是什么表情？”蕙儿看了看清霜，清霜会意退了出去，关上殿门，蕙儿才道：“陛下真打算立大皇子？”
　　芸娘垂下眼，片刻后道：“蕙儿，你听娘说，他立谁做太子都与咱们无关，咱们管好自己就行了。”蕙儿道：“怎么会与我们无关！万一娘生了个弟弟……”
　　“住口！”
　　芸娘大喝一声，蕙儿吓了一跳，略有些惊恐地看着芸娘。芸娘心中忽然一软，放缓语气道：“蕙儿，咱们虽然住在这里，但这里是皇宫，不是咱们的家，不该有的念头千万不要有，不能说的话千万不要说。”
　　蕙儿咬着唇沉默半晌，轻声道：“娘，你是怎么走到今天这地步的？”芸娘一怔，不解她的用意，蕙儿道：“咱们一家人好好的为什么会分隔两地？谢郁为什么敢那般对你？你明明活着为什么不能回去找我们？”
　　芸娘不答，蕙儿道：“因为谢郁是公主，因为苏泰是皇帝，因为他们都比咱们有权势！娘，你想一辈子受人摆布吗？”不待芸娘回答又道：“现在娘你有机会争一争，为什么要放弃？如果成功了，将来咱们都不用再被人欺负！”
　　芸娘压制住内心的震惊，说道：“蕙儿，你……你不能这么想。”撑着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，抚着她的发道：“且不说这孩子还不知男女，便当真是个男孩，娘也不愿他卷入皇位争夺之中。”抬起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道：“娘希望他能和你一起平平安安地长大，做个闲散皇子，你们姐弟相亲相爱，相互扶持，这就够了。那个位子是好，可不是人人都能坐得的。更何况，咱们现在便是不争，已经危机四伏了，若再……”若再有动作，只怕死期立至。
　　蕙儿毕竟还稚嫩，似懂非懂，芸娘叹口气道：“你也别怕，至少娘现在还能保护你。只是刚才那些话千万别再说了，想都不要想，记住了吗？”
　　蕙儿点点头，芸娘松了一口气，拍拍她的肩道：“等娘身子方便了，求陛下给你请个老师，重新把书念上，学些道理，将来总有用处。”心道得给她找点事情做，不然又在瞎琢磨。
　　蕙儿从前是多么天真活泼，此次重逢，总觉得她身上不时散发一种阴郁之气，有时见她一人独坐，也不知在想什么。芸娘心中很是难过，越发对她愧疚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