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32、第一百三十二章 祥瑞

　　芸娘暗叹他真是细心，苏泰道：“蕙儿住得惯吗？”芸娘道：“她性子好，没什么挑剔的。”苏泰道：“那倒是，她小时候就比你懂事。”说着调笑地看了看她。芸娘也不恼，说道：“我打算让蕙儿住在西偏殿，你看行吗？”
　　苏泰想了想，又将金池唤了进来，吩咐道：“将西偏殿收拾出来，再选些人送进来。”芸娘忙道：“清霜已经收拾好了，这几天就可以过去了。”苏泰点头道：“也好，你布置的更合孩子心意。”芸娘又道：“人手也不必添了，我这里人够用，来的人多了乱糟糟，我看着也心烦。听蕙儿说她在荆州有个侍女这次也带来了，你让人查查可靠不，如果没问题不如就让她进来伺候蕙儿。”
　　苏泰怎会不依，挥挥手令金池出去照办，看了看芸娘的肚子道：“崔鹤说你怕是要早产。”芸娘点点头道：“我知道。”苏泰道：“你放心，我都准备好了，必会保你们母子平安。”
　　芸娘不由笑道：“我还真没担心过，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的！”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，苏泰听在耳中却十分受用，心中一动将她揽住，轻声道：“我今日能留下吗？”
　　芸娘失笑道：“这宫里还有你不能留的地方？”拍了拍他的手臂道：“不是我不让你留下，一是我现在夜里睡不着，翻来覆去恐会打扰你。二则蕙儿刚到，我想再多陪陪她，你看你一来，她就要避开。”
　　苏泰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，在她发上深深嗅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芸娘任他搂着，看向窗外。如果忘了身处何地，忘了前情往事，二人这样到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。芸娘在心中失笑，可惜她什么都忘不掉。
　　殿门轻轻响了一下，清霜在外道：“陛下，崔大人来了。”苏泰放开芸娘坐正，说了声“宣”，殿门打开，杨天鹄便走了进来。
　　苏泰不让他行礼，说道：“怎么来得这么晚？”二人在万圣殿议过事，他因有其他政务，便让杨天鹄先过来。杨天鹄低着头道：“身子突然有些不爽，去了净房，耽搁了许久，陛下恕罪。”
　　苏泰不疑有他，起身让开，让他为芸娘诊脉。杨天鹄来到榻边，道了声罪，坐在一旁圆墩上。芸娘见他满面通红，汗水布满额头，心中诧异，看了看窗外的夕阳，问道：“外面有这么热？”她早上出去了一会儿，没觉得十分炎热。
　　苏泰闻言也看了杨天鹄一眼，杨天鹄道：“怕陛下娘娘等得着急，一路跑了过来。”芸娘心中疑惑，万圣殿与栖春殿本就不远，就算他中途去了净房，也不至于耽误到现在，再加上他这一脑门的汗和不正常的脸色，处处都透着诡异。抬眼见苏泰正皱眉望着杨天鹄，心中一凛，忙笑道：“先生不用着急，你来晚了更好，我和陛下说会儿话。”说着冲苏泰甜甜一笑。
　　苏泰一怔，也冲她笑了笑，面色柔和了不少。芸娘收回目光，垂向腕间，果见杨天鹄的手在微微颤抖，心中更是惊异。从她认识杨天鹄以来，他便是一副气定神闲、运筹帷幄的模样，便是当年一起逃亡，也没见他慌乱过。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，让他这样紧张？她心中大为好奇，碍于苏泰只得忍住，寻思找个机会定要问问清楚。
　　杨天鹄诊了许久，苏泰忍不住问道：“崔卿，可是有何不妥？”杨天鹄看了芸娘一眼，芸娘心知他是借诊脉之机平复情绪，便摸着肚子说道：“我觉得他适才动得很猛烈，可是影响到先生？”
　　杨天鹄点点头，收回手站起身道：“娘娘今日吃了什么？”芸娘想了想，看看清霜道：“午后炎热，吃了半碗冰碗。”苏泰已坐到她身边问杨天鹄道：“可有大碍？”杨天鹄摇头道：“陛下不用太过担心，虽有刺激，好在并无大碍。”又看着芸娘道：“天虽炎热，娘娘也勿要太过贪凉，忍过这段时间便好了。”
　　芸娘吐吐舌头，苏泰笑道：“都多大了还贪嘴！待孩子生下来，让你吃个够！”芸娘嘻嘻一笑，余光瞄了一眼杨天鹄，见他已完全恢复正常，这才放下心来。
　　杨天鹄写好药方，双手呈给苏泰，说道：“娘娘虽未足月，但幸胎儿强健，便是早几日生产谅也没有大碍。只是这是下下之选，臣又拟了个方子，希望能延迟生产之期，请陛下过目。娘娘这些日子也不要再多走动了，以静卧为上。”
　　苏泰接过来仔细看了片刻，又指着几味药问了主治功效，杨天鹄一一解答，他这才点点头，将药方交给金池，对芸娘道：“听到了没有？”芸娘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，忙不迭地点头。
　　杨天鹄嘱咐过后，行了礼便要告退，芸娘叫住他道：“先生，烦你再去给蕙儿看看，我怕她初来乍到，水土不适。”杨天鹄见苏泰点头，忙应下，出了殿门去找蕙儿。
　　苏泰待他出去，坐回榻边说道：“他今日有些奇怪。”芸娘道：“天气热谁都不快活。”苏泰微微皱眉，芸娘忙道：“刚才忘了问他，也不知他能不能看出这孩子是男还是女。”苏泰闻言转过头看着她，轻声道：“我问过，他说应为男孩。”
　　芸娘只是怕他疑心杨天鹄，想岔开话题，谁知竟得到这样的回答，当下又惊又急，紧紧抓着他的衣袖道：“当真？他没弄错？”
　　苏泰道：“自古医者便能通过脉象分出男女，崔鹤医术精湛，想来不会弄错。”芸娘愣愣地看着他，忽然放声大哭道：“这可怎么办？！我不要男孩！”
　　苏泰一怔，忙哄道：“也有可能诊错了。”芸娘哭道：“你刚刚还说不会错！”苏泰无奈道：“男女不是都一样，总是我们的孩子。”芸娘摇头道：“怎么会一样？！若是女孩，我只需为她找个好婆家。可若是男孩……若是男孩……你让他以后怎么办！”
　　早在怀孕之初，芸娘就表达过这样的担忧。苏泰抚着她的背，片刻后说道：“男孩有男孩的好处，将来你有依靠。”芸娘道：“一辈子为他担心害怕，这算什么依靠？！”
　　苏泰没有再说话，殿内只有芸娘的抽泣声。清霜站在门口，冲焦急向这儿张望地蕙儿摆摆手。杨天鹄站在蕙儿身侧，轻声道：“不用担心，你娘没事的。”蕙儿很信任他，将信将疑地点点头。
　　芸娘哭了一阵，忽又觉索然无味，擦擦眼泪背对苏泰侧身躺下。苏泰仍坐在榻边，望着她的背淡淡道：“阿钰，你想让他当太子吗？”
　　芸娘的背一僵，却没有回头，低声道：“不想。”苏泰问道：“为何不想？”芸娘暗暗揣摩他的用意，口中说道：“一，当太子太苦；二，他还没出生，谁知道是不是那块料。”
　　苏泰默了默，轻笑道：“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说当太子苦。”芸娘松了一口气，仍是没有回头，闷声道：“普通人一辈子管好自己、管好一个家都够难的了，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，将来要管一个国家，想想都觉得累！况且小小年纪就当了太子，定要学习许多东西，哪里还有什么乐趣可言，你可不要害我儿！”
　　苏泰抚摸着她的发，柔声道：“好，我不害他，你放心吧。”芸娘点点头，只觉他的手自身后抚上滚圆的腹部，掌心火热的温度透过夏日单薄的衣裳，烫得她一颤。苏泰一顿，拂开她肩上的发，俯下身轻吻她的后颈，喃喃道：“阿钰，阿钰，你真好……”
　　始兴四年六月，有僧人在秣陵郊外打井时挖出一块五彩大石，敲之如玉之声，和銮玲珑，置于阳光下炫彩夺目。僧人不敢私藏，献于皇帝，苏泰大喜。吏部侍郎郑汇上书，天降祥瑞乃国之幸事，宜早立太子以传国祚，朝臣纷纷附议。
　　苏泰未再像从前一般推脱，只让众臣在诸皇子中推举。御史江昱率先上奏道，自古立嗣，皆是树元立嫡，皇长子苏祈龙章凤姿，高情远致，且为人谦恭，至诚至孝，当为太子。
　　苏泰闻奏，透过冕旈瞥了一眼沉着脸的郑汇，说道：“众卿皆是这般认为？”
　　朝臣中郑家一系的见江昱举荐的是皇后所生的长子，便将郑汇的沉默理解为了避嫌，于是纷纷表示赞同，对苏祈交口称赞。苏泰笑了笑，看向杨天鹄道：“崔卿以为呢？”
　　殿中突然安静下来，杨天鹄出列缓缓道：“皇长子德才兼备，且是皇后所出之宗室首嗣，于情于理皆可立为太子。臣亦附议。”
　　苏泰点点头，看向众人道：“兹事体大，关乎我大越国运，朕需再想想。众卿之言朕记下了。”说着指了指头。
　　金池正要高呼退朝，便见江昱大步出列高声道：“陛下，此议既开，若不早定，只怕会惹得朝中人心浮动！”苏泰看了看他，皱眉道：“朕自有分寸，卿无需担心。，”

作者有话说

　　深夜更新，你们也不赞赞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