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31、第一百三十一章 少女

　　皇后看着她道：“你能看得准？”燕草犹豫了一下，皇后道：“万一是男孩，哼！”前日苏泰来同她商量蕙儿之事，她只觉太过荒唐，哪里有宫妃将前夫的孩子带进宫的，当下便要反对，却突然想到既然苏泰有求于己，岂不是可与他谈谈条件，于是便提出立太子一事。苏泰闻言面色变了变，说道：“国嗣关系重大，容朕再想想。皇后属意谁？”
　　她毫不犹豫地说出苏祎，苏泰却摇头道：“祎儿莽撞冲动，太过顽劣，又不爱读书，不妥。”她见心爱的儿子被苏泰说得一无是外，心中恼怒不己，正要反驳，苏泰又道：“此事朕已有打算，皇后不要过虑。”说罢便走了。皇后又是生气又是寒心，她的儿子不能当太子，难道要留给芸娘的儿子？！
　　燕草见她突然不说话了，知道她在想什么，说道：“依奴婢看来，陛下怕是想立大皇子。”皇后一愣，皱眉道：“不会，他是什么出身！”燕草道：“大皇子是记在您名下的。”皇后摇头道：“那又如何？他早已知道祈儿的身世了，我看他定是想看那贱人肚子里是男是女再做决定。”想了想道：“那日让你传的话家里回信了吗？”
　　燕草面色一变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老夫人说万万不可！”皇后道：“我知道娘定会这么说，二哥呢？”燕草犹豫了一瞬，说道：“娘娘，老夫人说娘娘此时更要沉住气，若是妄动，恐会招来陛下……”
　　皇后打断她的话道：“娘老了，行事自然瞻前顾后，全无当年半点气魄。”燕草道：“娘娘，奴婢倒觉得老夫人说得有理。”看了看皇后的脸色道：“昨日奴婢去问太医令卢昭容的情况，太医令竟说不知情。奴婢起先以为他故意隐瞒，令人暗查，才知自卢昭容有孕以来，崔大人每隔两日便会为她请脉，一应汤药均由他开出，由卢昭容的贴身婢女亲手熬制。娘娘您想，若不是陛下的旨意，何人能使得动崔大人？而陛下放着现成的御医不用，又是为什么？”
　　皇后深吸一口气，咬牙道：“他是在防我！”燕草道：“也许不是单单提防娘娘，可能是防这宫里的所有人。前次奴婢丢了个簪子，让宫人去找，有个小宫女找到了栖春殿外，当场便被守拙拿下，不由分说地拷问了半日。由此可见，陛下有多着紧卢昭容的这个孩子，娘娘此时若有所动作，风险太大。”
　　皇后冷冷道：“你是替母亲做说客的？她当年除掉大哥母亲时，难道就没有风险！”燕草忙跪下道：“娘娘慎言！”皇后缓了缓，说道：“你们想过没有，这孩子尚未出生他就这样看重，若真是个男孩，祎儿……祎儿将来怎么办！”
　　燕草道：“老夫人的意思是静观其变，徐徐图之，现在男女都不知道，没必要自乱阵脚。待孩子生下，若真是男孩，过了这风头，陛下看得不紧了，再伺机而动。”皇后摇头道：“你们不了解他，若是他拿定了主意，只怕那孩子一出生他就要立嗣了。我等不得！”
　　燕草还要再劝，她摆摆手道：“从那女人进宫以来，他何曾有看得不紧的时候。伺机而动……我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。那小丫头来了，栖春殿必定要增加人手，那女人身子本来就不好，生产时出个意外也是正常，况且御医从未经过手，他也不会怀疑到我。”
　　燕草伏地道：“娘娘，此事不易，还望三思！”皇后看了看她，说道：“你起来吧，再把话传给二哥，若他也同母亲一个态度，我便罢手。”燕草无奈只得应下，想起一事又道：“老夫人病情又加重了，大夫说可能……”皇后神色一黯，半晌后道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　　芸娘带着蕙儿回到栖春殿，脱去厚重的外裳，令人打来热水擦洗，换上轻薄的便服，刚刚坐定，清霜来报苏妙来了。芸娘看了看蕙儿，点点头，让清霜将她请进来。
　　蕙儿道：“是何宝林的女儿？”芸娘道：“是的，比你小一岁，十分机灵。你若喜欢，可以和她多走动走动，有个玩伴也不错。”蕙儿却淡淡道：“只是不知她是冲我来的，还是冲娘来的。”芸娘叹道：“甭管为谁，这宫里哪有那么多真心。你们如果投缘，就当多个说话的人。”
　　蕙儿入宫已有三天，看似波澜不惊，其实各宫都已知晓。何宝林见芸娘带着蕙儿去见了皇后，心中已猜到大概。她是认识蕙儿的，却未曾将蕙儿的真实身份告诉苏妙，唯恐她年纪小说漏了嘴，惹祸上身。芸娘母女一回来，她便催着苏妙过来，与蕙儿结识。
　　苏妙安静地坐在殿中，心中却并不平静。来时路上碰到了去给皇后请安的苏娇苏婵，苏娇淡淡地与她见礼，苏婵却撇着嘴道：“二姐又要去卢昭容那里？还是别去了，人家如今未必想见你。”苏妙心一紧，正要说话，苏娇已喝斥住苏婵，带着她走了，留下她一人发愣。
　　宫人端来茶水点心及瓜果，苏妙看了眼却无心食用，正忐忑间，芸娘带着蕙儿走了出来。苏妙忙站起身，待二人走近行礼道：“妙妙见过昭容娘娘。”
　　芸娘笑着扶起她，拉着她的手道：“这些天这么热，我还当你不来了呢。”回过头又将蕙儿拉到身前，说道：“可巧了，我娘家侄女儿也在这里，比你稍大些，已经禀明皇后娘娘，日后她就长住在我这儿了。来，你们认识认识。”
　　苏妙抬眼望去，只见蕙儿身材高挑，皮肤白皙，与芸娘七分相像，心生好感，说道：“这位……姐姐好，我叫苏妙，不知姐姐如何称呼？”
　　蕙儿忙道：“不敢当！民女卢蕙儿见过公主！”说着就要拜下。苏妙怎会受她的礼，忙弯腰拦住她道：“姐姐快别客气！我一见姐姐就想亲近，姐姐可别同我这么见外。”
　　芸娘笑道：“好了，你们两个孩子你就别那么多礼数了，在我这里可以松快些。蕙儿，妙妙活泼可爱，你多与她亲近就是。”
　　蕙儿应下，拉着苏妙的手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我就冒犯了。”说罢自己先笑了起来。苏妙看了看笑盈盈望着她们的芸娘，心里一松，回握着蕙儿唤道：“蕙儿姐姐！”
　　两个女孩儿年龄相仿，虽各自心里带着戒备，却也难掩天性，不一会儿便玩到了一起。芸娘吩咐清霜再备些冰块茶点，坐在一旁看着她们。
　　苏妙玩儿了大半天才告辞，蕙儿牵着她的手直送到殿外看着她走远才回来。芸娘早已撑不住，斜斜靠在软榻上，笑道：“怎么样，这个玩伴儿可还满意？”
　　蕙儿上前坐在榻边，轻轻帮她按着腿，说道：“还成吧，不讨厌。”芸娘道：“那就好。”蕙儿道：“还有两个公主也同她一样？”芸娘摇头道：“那两个娘接触的少，每回也就打个招呼。”拉着蕙儿的手道：“她也是何宝林出了事后，才常到娘这里来的。”
　　蕙儿点点头说道：“娘放心，我心里有数。”芸娘见她这么懂事，喜忧参半，不由说道：“蕙儿，你……真是难为你了。”蕙儿一怔，笑道：“娘，你又瞎想了不是，我如今可比装傻子那会儿快活多了，有什么难为的！”
　　芸娘不知她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宽慰她，叹口气道：“娘真想带着你离开……”蕙儿不待她说完便捂住她的嘴，轻声道：“娘，我懂！你别说了！”看了清霜一眼，清霜忙退了出去，关上殿门。
　　蕙儿这才说道：“从我决定离开荆州，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。娘，这里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，可咱们已经到了这一步，何必再想那些不可能的事。”
　　芸娘苦笑道：“你倒是比娘看得还通透。”如果没有她的事，蕙儿可能不会这么迅速地成长，这般早慧只能让她更加心疼。蕙儿摸着她的肚子道：“我只愿你能平安生下他，最好是个弟弟。”
　　芸娘道：“娘却希望是个女孩儿，这样也能同你做伴。”蕙儿摇头道：“娘，我不需要伴儿，咱们现在需要靠山。有个弟弟，咱们才有靠山。”芸娘大惊，坐起身子道：“你说什么……”
　　蕙儿抿抿嘴，正要说话，殿门便被打开，苏泰走了进来。蕙儿忙跪下见礼，苏泰扶起她，走到榻边坐下，看着芸娘道：“见过皇后了？”
　　芸娘强扯出笑容，看了蕙儿一眼，蕙儿轻声道：“陛下，蕙儿告退。”见苏泰点点头，乖巧地退了出去。苏泰道：“你怎么了？脸色不太好，是哪里不舒服？”芸娘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苏泰不由急道：“是还不是？”芸娘道：“可能天太热了。”
　　苏泰起身望了望窗外，说道：“你这里树少了，确实热气大。”扬声唤了金池进来，令他立刻带人在栖春殿周边种上树木。金池弯着腰道：“陛下，不知要种哪一种？”苏泰看向芸娘，见芸娘也木愣愣地望着他，不由叹口气道：“种些枝叶繁茂能遮阳的。”金池应下，又听他道：“不要有气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