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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0、第一百三十章 纠结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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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天未亮,芸娘便醒了,见蕙儿睡得正香,悄悄起身,扶着日渐沉重的腰身慢慢走出内殿。清霜正带着宫人准备早饭,忙上前扶着她道:“还早呢,娘娘再睡会儿吧。”芸娘摇摇头,看了门外一眼,清霜会意,令一众宫人出去,便要扶芸娘坐下,芸娘道:“站着吧,一天到晚不是坐就是躺的,只怕到时不好生。”
清霜搀扶着她在殿内来回走动,芸娘轻声道:“你说我把蕙儿带进来,是对还是错?”清霜一怔,说道:“姑娘在这儿,娘娘也能心安。”芸娘苦笑道:“这种地方,睡觉都得睁只眼,又怎么能安呐。”叹口气道:“可是看不到她,我就会胡思乱想……”
清霜道:“娘娘若不将姑娘接来,她岂不是要装疯扮傻一辈子了。”芸娘微微皱眉,说道:“正是呢!想到她小小年纪却要受这种磨难,我就心如刀绞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又道:“可在这宫里,她又何尝会自在快活。”
门外天空开始泛白,清霜道:“姑娘一看就是个聪慧的孩子,必能自保。”芸娘道:“你不懂,我要的不仅是她的平安,还想她能快乐。”昨夜蕙儿那般认真地听她说着宫里的人和事,她欣慰于她的懂事,更心酸于她的谨慎。
她十分清楚自己的心,肚子里的这个是迫不得已,无论男女,在她心里都无法与蕙儿相比。她同天下的母亲一样,情愿孩子笨一些、顽皮一些,也不愿她在这深宫中被迫成长,战战兢兢地生存。
清霜劝道:“奴婢愚笨,无法为娘娘分忧,只是姑娘已经进宫了,再纠结于此为时晚矣。娘娘此刻应多为自己的身子着想,忧思太过,姑娘只怕也要为您担心了。”看了看芸娘的脸色又道:“那日公子留了话转告娘娘,姑娘既已回来了,娘娘便安心吧,平安生下小殿下,也好为将来打算。”
芸娘摸了摸浑圆的肚子,没有说话。她对这个孩子的感情有些复杂,没有准备没有喜悦,只有满心的无奈和不甘,可出于母亲的本能,仍有小小的期待。杨天鹄说的很对,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她和蕙儿也许才有将来。
内殿门忽然打开,蕙儿神色慌乱地冲了出来,见到她便叫道:“娘,你去哪儿了?”那神情如小时候一般。芸娘忙走过去道:“娘睡不着,怕吵着你,出来和清霜姐姐说说话。”
蕙儿冷静下来,“哦”了一声,转身去了净房,芸娘看着她的背影,叹了一口气。想是蕙儿从梦中惊醒,尚有些迷糊,才会有刚才那昙花一现的童稚神色。她令清霜去帮蕙儿梳妆,命宫人将饭食摆好,坐在桌边等着。
母女二人吃过早饭,金池便匆匆到来,行了礼说道:“娘娘,陛下令奴婢送娘娘、姑娘去见皇后。”
芸娘知是苏泰不放心,有金池跟着,皇后应当不会太过刁难,心中奇怪,莫非他并未同皇后说好?
芸娘本打算走过去,金池却道:“天气炎热,娘娘中了暑气如何了得,陛下已赐下步辇。”芸娘只得带着蕙儿坐上苏泰的步辇,那步辇上搭了支架,顶上覆着厚厚的纱,遮住了骄阳。
芸娘又嘱咐了蕙儿几句,仍是不放心,说道:“算了,你还是不要说话,就跟着我行礼吧。”蕙儿毕竟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,有些紧张,点头应下。
芸娘见状忧心忡忡地暗叹一声,正要宽慰她,步辇已在千秋宫门外停下。守门内侍见状,一人飞奔前去通传,另一人陪笑着上前道:“见过昭容娘娘!”芸娘点点头,那人又向金池行礼,站起身后便一直盯着蕙儿看。
不一会儿,宫门便打开了,几个内侍宫女迎了出来,同芸娘见了礼,当先引路。芸娘紧紧握着蕙儿的手,一同向正殿走去。
燕草站在殿门前,冲芸娘行了一礼,看了金池一眼,笑道:“天这么热,昭容娘娘怎么亲自来了?有事儿吩咐奴婢就是。”
芸娘笑道:“有件要紧的事想求皇后娘娘恩典,这才特地过来叨扰,也不知娘娘有没有空?”燕草道:“娘娘才用过饭,现下正无事,昭容娘娘快请进吧。”
芸娘点点头,牵着蕙儿进了殿门。想是天气炎热,皇后只穿着轻薄的便服,神色平静地端坐在上首。芸娘带着蕙儿快步上前,恭恭敬敬行了一礼,皇后道:“免礼。”看了一眼跟在一旁的金池,说道:“你来做什么?”
金池跪下道:“陛下令奴婢来给娘娘请安。这天越来越热,娘娘身子可好?有什么吩咐奴婢办的事儿没有?”皇后心中冷笑,淡淡道:“你前日不才随陛下来过,本宫好不好你不知道?”金池讪笑着,皇后挥挥手让他起来。
燕草搬来绣墩,芸娘谢过坐下,皇后见金池仍是站在那里,心中更加恼火,说道:“这大热天的昭容过来做什么?可别受了暑气,回头陛下又要担心。”
蕙儿垂头站在芸娘身侧,暗暗紧张。当年在吴王府本就没见过皇后几回,加上那时年纪小,更没什么印象,今日初见,只一句话她已能感到皇后对母亲的冷意。
芸娘直起腰,显得十分恭敬,说道:“妾这些日子惫懒了些,失礼之处还请娘娘海涵。”皇后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,一哂道:“昭容不要客气,你如今可不比往日,万事小心些也不为过,这些虚礼不用在意。”芸娘道:“娘娘大度,妾感激万分。”
皇后不愿再同她虚以委蛇,指着蕙儿道:“这是你新收的婢女?”芸娘心中一顿,暗道:“她明明知道蕙儿的身份,为什么却故意说是婢女?”不由看了金池一眼。金池面无表情,只眨了眨眼。
芸娘哪里看得懂他是什么意思,心一横道:“回娘娘,妾今日便是为她而来。”皇后并不接话,芸娘自顾说道:“娘娘想必也知道,妾原籍在朔方,当日谢贼叛逆,妾家园尽毁,不得已流落到此,幸得遇到陛下……”
皇后垂下眼,听她继续瞎编,芸娘将苏泰教她的话说了一遍,最后道:“这孩子如今已是孤儿了,天可怜见被妾找到,妾不知如何安置她,也没有可靠的人托付,因此想收她做义女,留在宫中,求娘娘恩准。”说着便站起来直直跪了下去。
蕙儿见状,也跟着跪在她身边。皇后仍是声色不动,燕草见金池微微皱了皱眉,轻轻扯了扯皇后的衣袖。皇后压制住内心的翻涌,说道:“燕草,去把昭容娘娘扶起来。”
芸娘顺势站起来,对蕙儿摇摇头,蕙儿会意,仍旧跪在地上。皇后道:“这孩子叫什么名字?”芸娘忙道:“单字蕙,兰心蕙质的蕙。”皇后道:“姓卢是吗?”芸娘道:“姓卢!”
皇后忽然笑了起来,说道:“起来说话吧,别总跪着了。”蕙儿这才站起身,芸娘道:“这孩子自小长在乡间,没见过世面,失礼之处,娘娘莫怪。”皇后淡淡道:“本宫不会同一个孩子计较。”看着蕙儿道:“你愿意留在宫里吗?”
蕙儿低着头道:“民女愿意。”皇后点点头,对芸娘道:“这事儿本宫怕是做不了主,昭容还是问陛下去吧。”芸娘忙道:“妾问过陛下,陛下说后宫是娘娘主事,娘娘同意了便可。”
皇后只觉胸中那口恶气愈聚愈多,深吸一口气道:“陛下都乐见其成,本宫何必阻拦。”眼睛却看着金池。
金池满脸堆笑道:“娘娘仁慈,不忍看这孩子孤苦无依。”皇后厌恶地看了看芸娘母女,摆摆手道:“行了,本宫乏了,都回去吧。这孩子就留下吧,缺少什么只管对燕草说。”吩咐燕草送客。
燕草将芸娘母女送到宫外,看着二人乘步辇远去,转身正要回去,便见金池仍站在门口,忙道:“大人还有吩咐?”金池道:“我要去向陛下复命,不与她们同路。”甩甩袖子走了几步,停下说道:“昭容娘娘不比旁人。”不待燕草反应便大步往万圣殿方向走去。
燕草岂能不懂他的意思,苦笑着进了大殿,却见殿中一片狼藉,皇后已不在座上,宫人正在敛声屏气地打扫,忙问道:“娘娘呢?”宫婢指指内殿,燕草正要过去,忽又转过身指了指地面道:“此事不得外传,若听到一丝议论,便割了你们的舌头!”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,满意地点点头,往内殿而去。
皇后半躺在床上,面色微微发红,一只手挡在额上,遮住了眉眼。燕草轻轻走过去,唤了声“娘娘”,皇后轻声道:“走了?”燕草道是,皇后放下手缓缓坐起,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欺人太甚!”
燕草扶住她,劝道:“娘娘何必与她置气,依奴婢看,此事与娘娘有利啊。卢昭容将她带在身边,将来娘娘若有机会揭穿她的来历,那孩子就是活生生的证据。”
皇后仍是青着脸,冷哼道:“将来?眼前都快过不去了,还提什么将来!”燕草道:“娘娘宽心,奴婢看卢昭容那肚子,十之七八是个女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