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29、第一百二十九章 书信

　　芸娘侧头看了看清霜，她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，蕙儿十分聪慧，已明白了大概，起身拉着清霜的手道：“清霜姐姐，谢谢你照顾我母亲。”清霜口中连声说着“不敢”，蕙儿道：“我同寒露姐姐十分要好，她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……”说着眼圈发红，落下泪来。清霜侧过头，轻声道：“那是她的福份。”蕙儿摇头道：“我和娘从未将她当成外人，你既然是她的妹妹，那便也是我的姐姐。”
　　清霜大惊，忙要跪下，蕙儿拦住她道：“我一见到姐姐便觉得可亲，姐姐切莫再见外。”芸娘也在一旁道：“应该的，清霜，你就别再推辞了。”清霜很是感动，垂首应下。
　　因着寒露的事，这顿饭气氛低沉，蕙儿吃的不多，芸娘本就胃口不佳，片刻便让清霜带人收拾了。母女二人漱过口，清霜道：“娘娘，姑娘今日宿在哪里？”
　　栖春殿除了芸娘居住的正殿，尚有东西两个偏殿，东偏殿已被苏泰用做书房，芸娘道：“这几天跟我睡，你把西边偏殿收拾出来。”清霜道是，蕙儿却道：“娘，陛下……”芸娘莫名脸一红，说道：“没关系，我跟他说。”想了想，又令清霜将床上被褥全都换了。
　　清霜收拾好，便伺候二人洗漱，又命内侍抬了冰桶放进内殿，待母女二人洗过澡回到内殿，只觉凉爽舒适，丝毫感觉不到热意。
　　清霜将二人头发擦干，梳顺了披散在肩头，行了一礼便退出内殿。蕙儿看她关上门才道：“她比寒露更细心些。”芸娘点点头，将清霜与寒露的来历一并告诉了她，蕙儿听后道：“娘，杨叔叔待咱们真好！”
　　芸娘“嗯”了一声，又将杨天鹄与卢家的纠葛说了，蕙儿听得连连惊叹，说道：“原来是这样！我还一直奇怪卢镇怎么就成了我舅舅了。娘，你从前怎么都不说？”这么显赫的出身，为何要与父亲避居在后山村。
　　芸娘心想既然已经开了头，索性将那些过往全都告诉她也好，这宫中人多嘴杂，是非不断，说不定哪天就会有人翻出了她和蕙儿的身份，与其那样，不如早些让她知道，将来事到临头也不至于慌了手脚。于是将从苏泰、卢老夫人、阿索穆等人那里听来的往事一股脑儿地全说了。
　　蕙儿惊讶地张大了嘴，半晌说道：“这卢……老太太也太狠毒了！”芸娘点点头，蕙儿默了默又道：“可是舅舅舅妈对我都挺好。娘，这几年他们经常来看我，总跟爹爹提出要接我过去治病，爹爹一直没同意。舅妈每次来都要看着我哭，她以为我听不懂，还说了好些爹爹的坏话。”
　　芸娘有些感动，她生死未卜之时，卢镇夫妻仍能这样对待蕙儿，可见是真心待她们母女。蕙儿道：“至于那个老太婆，听说一直生病，也不知真的假的。”
　　二人靠在一起说着话，不知不觉便睡着了。芸娘夜里惊醒几次，就着月光伸出手摸了摸身侧的女儿，又放心地睡了。
　　次日，自是没有人来打扰她们，二人直睡到天光大亮，蝉声四起才起身。清霜带着宫人侍候二人洗漱，趁蕙儿去了净室悄声对芸娘道：“陛下传来话，娘娘明日可带姑娘去见见皇后了。”芸娘点点头，看来苏泰已经跟皇后说过了，就等她带着蕙儿过明路了。
　　清霜又道：“陛下说，这几日他就不来了，娘娘有事儿可令人去万圣殿。”芸娘道：“他大概是怕留宿在这儿我和蕙儿都不自在。”心中感激他的体贴。清霜替她绾着发道：“还有一事，公子……”芸娘见她欲言又止，忙道：“他怎么了？”清霜眉头一皱，正要说话，忽有宫人来报苏泰来了。
　　芸娘忙起身迎出去，苏泰刚刚进门，芸娘道：“你不是说不过来？”苏泰拉着她的手道：“来看看你，蕙儿呢？”芸娘道在洗漱，忽笑道：“你知道吗？蕙儿根本没有变傻，她是装的！”苏泰望着她弯弯的眉眼亦笑道：“那太好了！”芸娘斜睨着他道：“你早就知道？”他笑而不语，芸娘“哼”了一声又道：“我问过了，她愿意留在宫里。”苏泰点头道：“那明日带她去见皇后。”芸娘道是，苏泰又道：“只是说辞要改一下。”
　　芸娘一惊，忙问道：“出了什么事？”苏泰笑道：“你莫紧张。昨日崔鹤提醒我，蕙儿与你生得极像，若说是他的族人，只怕要惹人闲话，不如就说是你的堂兄之女，也是在战乱时同族人失散，如今找了回来，可惜父母皆死于战火，你怜她孤苦，便想收为义女养在身边。”
　　芸娘松了一口气道：“吓我一跳，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。行啊，怎么说都成，我一会儿跟蕙儿说。”苏泰微微一笑，问道：“昨夜睡得可好？”见芸娘点头，轻声道：“我却不好。”芸娘竟觉有些不好意思，挣开他的手道：“我也有件事跟你商量。”
　　苏泰见她一脸郑重，也收了玩笑之意，问道：“何事？”芸娘道：“我想给蕙儿她爹写封信。”苏泰面色陡变，她忙道：“你别误会，我没旁的意思，就想告诉他蕙儿如今在我这里，让他不要担心。”
　　苏泰没有说话，沉默而探究地望着她，芸娘并不慌张，看着他道：“我知道这样一来他就会知道我在这儿了，你放心，我会同他说清楚，我会明确地告诉他，与他再无可能，我要留在这里，留在你身边。他怎么说都是蕙儿的爹，我不愿他因着蕙儿出什么事，我会良心不安。”
　　苏泰拉着她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摩挲，芸娘耐心地等着他的决定，他的目光从芸娘面上滑到腹部，轻叹了一声，说道：“罢了，想来谢陟也不会让他胡闹。”
　　芸娘知道他是答应了，大为高兴，回握着他的手道了声谢。苏泰摇头苦笑道：“你早知我不会拒绝你。”芸娘笑道：“我只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、通情达理的好人！”说罢松开手，唤清霜取来纸笔当场便要写信。
　　苏泰压下心头的异样，看着她忙乎，转眼见蕙儿出了内殿，正犹豫地站在那里，笑着冲她招招手。
　　蕙儿忙上前跪下，伏地道：“民女陆蕙叩见陛下，吾皇万岁！”苏泰弯腰扶起她，芸娘抬头看了二人一眼，低下头继续写信。苏泰笑道：“蕙儿长大了不少嘛，快有你娘高了。”蕙儿低头站在一旁，他又道：“可还住得惯？”蕙儿轻声道：“住得惯。”
　　苏泰见她十分谨慎，便说道：“你莫紧张，如今朕虽身份变了，待你却不会变，你在朕心中，也是如同女儿一般。”
　　芸娘手一顿，抬起头想要说话，清霜轻点了点纸面，摇摇头，又指了指蕙儿。芸娘明白她是劝自己让蕙儿自行应对，心道：“是了，蕙儿若要留下，只怕苏泰是这宫里对她最无恶意的人了，她若连苏泰都应付不了，我又怎能放心将她留在宫里。”
　　她忍住脱口而出的话，强定心神继续写信，耳听蕙儿道：“蕙儿不怕陛下，在蕙儿心里，陛下仍是当年照顾蕙儿的王爷叔叔。可从前娘就教过蕙儿，长幼有序，尊卑有别，世间万事都要有规矩，若蕙儿因着您的宠爱坏了宫里的规矩，只怕娘要受人指摘，因此蕙儿只能把对您的感激和亲近藏在心里。”
　　苏泰哈哈笑道：“好孩子，说得好！”看了看芸娘道：“你娘教得好，你做得更好！”芸娘嘴角微翘，说道：“我可没教她什么好的。”苏泰不理她，对蕙儿道：“朕也有几个女儿，同你差不多大，日后你们可以一处玩。”蕙儿忙道是。
　　他又闲话了几句，问了问蕙儿的身体等等，芸娘的信已写好，拿过来给他看。他却说道：“给我看什么？”芸娘心中骂了一句，说道：“帮我看看可有错字儿，免得出去丢人现眼。”他这才状似不情愿地接了过去，细细读了起来。
　　信并不太长，半文半白，果真如芸娘所说那般书写。苏泰看着看着，心潮竟有些起伏，将信折好塞入怀中，说道：“我让崔鹤明日就着人送去。”说罢嘱咐了清霜几句便离去了。
　　芸娘见他远去，命清霜关上殿门，拉着蕙儿道：“刚刚那话说得不错。”蕙儿笑道：“这下娘放心让我留下了吧。”芸娘没有说话，只长长叹了口气，愣了片刻后，将苏泰吩咐明日去见皇后一事告诉了她，又把二人的“关系”说了。
　　蕙儿十分聪慧，立刻便领会了，说道：“莫非这皇后与娘不睦？”芸娘苦笑道：“在她眼里，娘就是一个宠妃，怎么会睦？！”蕙儿默了默，坐在她身边道：“娘，你把这宫里的情况都跟我说一说，我也有个准备。”
　　芸娘怎会不同意，便将自己所知的宫中事项包括各个宫妃、皇子、公主的情况，全部说给她听。蕙儿听得十分专注，不时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