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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5、第一百二十五章 知晓 ...

  •   晚间苏泰来到千秋宫,皇后盛装相迎,待苏泰坐定,摒退宫人,“扑通”跪在了他面前。苏泰看了她一眼,问道:“皇后这是为何?”皇后伏地道:“祎儿顶撞陛下,是妾教子无方,请陛下责罚!”
      苏泰默了默,说道:“皇后是要为他求情?”皇后道:“妾不敢,也无此意。妾已罚他禁足一个月,每日在孔圣先师像前跪一个时辰,再将《孝经》抄写百遍。”
      苏泰淡淡道:“既已罚过了,为何还要请罪?”皇后抬起头道:“妾身为母亲,教子不严,他竟做出顶撞父君之事,妾实有大过,请陛下责罚!”说罢又伏下身。苏泰没有立即说话,片刻后才道:“祎儿口无遮拦,皇后确实应当严加管教。念其初犯,皇后既已惩戒了,朕便不再追究。”起身往内殿走去。皇后缓缓直起腰,轻吐了一口气,站起身跟了过去。
      苏泰直到初四才去了栖春殿,见芸娘精神尚可,稍稍放心,仔细询问了清霜芸娘这几日的饮食起居情况,皱眉道:“每日只吃那么少?”清霜道:“娘娘只说没胃口,也不饿。”苏泰道:“崔鹤怎么说?”清霜道:“因是休沐,未曾告诉崔大人。但大人曾说过,不思饮食也是正常,只要精神好便无碍。”
      苏泰却很是担心,走到内殿见芸娘正靠在榻上望着窗外,便道:“看什么?”芸娘转过头道:“你今日不忙?”苏泰坐在她身边道:“今日还是休沐,明日百官才开印。”芸娘“哦”了一声又看向了窗外。苏泰轻声道:“想出去走走?”芸娘摇摇头道:“倒也不是,就是有些伤感,不知道为了什么。”
      苏泰心中一紧,问道:“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?”突然想到正旦那日朝贺之事,忙道:“是不是皇后为难你了?”芸娘诧异地看着他道:“皇后为难我做什么?”苏泰见她并无异状,暗道不是皇后又为了何事烦心?
      芸娘叹口气道:“那天朝贺见到了郑家老夫人,还有皇后的两个嫂嫂,心里很羡慕。忽然发现这宫里的人只有我一个无亲无故。”苏泰了然,她定是想念蕙儿了,有心说些什么,又恐言之过早,只得轻轻揽住了她。
      上元佳节一过,新年的气氛便没有那么浓烈,宫中一切又恢复了原样。皇后却命人传话,天气尚且寒冷,芸娘可不必晨参暮礼。芸娘只当又是苏泰对皇后说了什么,暗骂了他几句,仍是每日都去千秋宫行礼。皇后见状,也未再说什么。
      这日清霜吩咐过宫人午膳菜色,一转身便见芸娘面沉如水地站在身后,忙唤道:“娘娘。”芸娘示意那宫婢退下,看着清霜道:“为何让她将淮山药炖甲鱼换了?杏仁酥为何我也不能吃?”
      清霜一惊,说道:“这些都与娘娘现在服的药相克。”芸娘道:“我现在吃的是什么药?”她自到秣陵以来,就没有断过汤药,她相信杨天鹄,从未过问。清霜愣了一瞬道:“是养血补气调理……”
      芸娘不待她说完问道:“我月事上一次是什么时候?”她当时受寒太重,导致后来月事时有时无,虽有杨天鹄妙手调理,仍是没有好转。因有杨天鹄的吩咐,清霜每次都会记下日子,有时比她自己记得还清楚。
      清霜想了想道:“上月初六。”芸娘冷声道:“整个上月都没有。”清霜又道:“那就是奴婢记错了,是上上月。”她暗暗叫苦,芸娘突然问起这个,定是有所察觉。
      芸娘冷笑道:“撒谎!我们十月中便去了凤翔,我还记得你带了许多月布,却没有用上。”也就是说她的月事至少已停了三个月,这意味着什么她岂能不知,只怪自己太大意,竟到现在才想起来。
      清霜“扑通”跪下,说道:“娘娘恕罪!”芸娘低头看着她颤声道:“这么说……是……真的?”清霜点头道:“上月回到京中,公子便已诊出了,陛下……陛下怕娘娘有……负担,这才瞒着。”
      芸娘握了握拳,没有说话,见清霜担忧地看着她,摆摆手让她起来。清霜站起身扶住她,说道:“娘娘,您先坐下。”将她扶到内殿。芸娘一坐到榻上便问道:“你家公子既已知道,他是怎么说的?我当日……我心口有旧伤,当日大夫曾说不能怀孕。”
      清霜见她关心的是这个,竟松了一口气,忙道:“公子说是有影响,但他有把握能保您无碍。”芸娘心神不宁,挥挥手让她先出去,闭目躺在榻上。清霜此刻不敢打扰她,拿过毛毯轻轻给她盖住胸腹,退了出去。
      她出了外殿,对站在门边说话的抱朴守拙道:“二位大人能给金大人传个话吗?”抱朴忙道:“何事?”清霜抿抿唇,说道:“请转告金大人,说娘娘已经知道了。”抱朴莫名道:“知道什么?”清霜摇摇头,转身进了殿中。抱朴愣了一会儿,看向守拙,守拙摇头道:“我也不知,你便这么传吧。”
      半个时辰后,苏泰匆匆来到栖春殿,不待清霜行礼便道:“她是怎么知道的?”清霜将二人的对话说了,苏泰暗叹一声,推门进了内殿,只见芸娘蜷缩在榻上,已然睡着了。
      内殿烧着地龙,温暖如春,芸娘额上微湿,眼角似有泪痕。苏泰轻轻坐在榻边,心中却有些忐忑,她醒来后会怎样?会不会同他大闹?会不会说不要这个孩子?
      不知不觉天已半黑,栖春殿中悄然无声,没有人敢惊动内殿中两人。苏泰望向窗外,一轮残月已挂上了树梢,他心中一动低下头,果然见芸娘睁着眼看着他。二人在暗黑的室内对视,看不清彼此的神情,唯有目光胶着。
      芸娘突然轻声道:“怎么办?”苏泰道:“什么怎么办?”芸娘道:“这孩子,要怎么办?”苏泰手攥紧,柔声道:“还能怎么办,自然是生下来。”芸娘道:“生下来又怎么办?万一是个男孩,我……”
      苏泰忽然捂住了她的嘴,止住了她后面的话,轻柔而坚定地说道:“无论男女,他只是我们的孩子。”芸娘拿开他的手,说道:“我问你打算怎么安置他?”苏泰俯下身抱住她,说道:“咱们先不想这些,也许是个女孩。”
      芸娘推开他,他本就没敢太过用力,坐直也看着她道:“你不生气?”芸娘冷冷道:“生气?我生气有何用?你会不要这个孩子吗?”苏泰握紧她的手摇摇头,芸娘一哂道:“你看,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,生气伤身,何苦为难自己。”
      她已过了最初茫然慌乱愤怒的时期,苏泰这些日子的所做所为,已经很明确地表达了他对这个孩子的态度,杨天鹄既也早已知道,却故意瞒着她,想来也是想让她生下这个孩子。深宫之中,她没有任何外力可借助,便是不想要这个孩子,她也没有办法做到。
      苏泰沉默了片刻,摸了摸她仍有些汗意的额头,轻声道:“我没想到会有孩子……”芸娘心道:“我更想不到!”便听他又道:“可我却很高兴,仿佛……仿佛第一次做爹一般。”
      芸娘看不清他的脸,只觉他双目熠熠,亮得惊人,扭过头闷声道:“皇帝陛下,您有三子三女了!”苏泰没有说话,一下一下抚摸着她乌亮的发,柔声道:“我知你有顾虑,我现在不能跟你保证什么,可我会尽力保他平安。”
      芸娘没有转过头,在心中揣摩他这话的意思。若肚子里是个女孩,无非是多了一位小公主;若不幸是个男孩,这宫中的格局就要变了,皇后也不知会有何反应,还能不能再容她。她是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争夺那皇位,可即便这样,皇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,她不愿孩子变成当年苏晖那般模样。
      苏泰收回手,将她轻轻翻过来,说道:“你睡了半天了,起来吃些东西。”稍稍用力将她拉起,芸娘忽道:“皇后知道了吗?”苏泰摇摇头,芸娘皱眉道:“可也不能瞒她一辈子啊。”若皇后知道苏泰存心隐瞒,定会怀疑他是在防范她,到时只怕要恼。
      她蹙着眉,似颇为烦恼,苏泰竟觉得一颗心放了下来。没有想像中的哭闹责骂,她出乎他意料的平静,似也接受了怀孕的事实。她总是这样让他琢磨不透,却又时刻充满惊喜。
      芸娘见他没有说话,推了推他道:“皇后那边怎么办?”苏泰道:“我来同她说。”芸娘摇头道:“不妥。她统领后宫,按说我有个头疼脑热看病,应该知会她一声,怎么能她不知道你先知道呢。”
      苏泰想了想,从前妃嫔有孕,确实都是皇后告诉他的,略一思索,笑道:“这个好办,你先起来,吃饱了我再告诉你。”说罢扬声唤了清霜进来,点亮烛火。芸娘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半信半疑地随他出了内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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