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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4、第一百二十四章 老姜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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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后正在千秋宫中与郑氏婆媳说话,听闻三位皇子求见,忙传了进来。苏祎一见到郑老夫人,立刻上前撒娇,浑然忘了刚刚闯下的祸。苏祈苏礽见过礼后,安静地站在一边。
皇后含笑看着苏祎祖孙二人,瞥见苏祈脸色凝重,心中诧异,又看了看同样沉着脸的苏礽,问道:“祈儿,有事吗?”苏祈看了看郑氏三人,欲言又止,皇后道:“有话直说,你外婆舅母都不是外人。”
苏祈道了声是,将适才万圣殿之事说了,皇后听完青了脸,将苏祎拉到面前斥道:“你吃了什么熊心豹胆,竟敢同你父皇这般无礼!”苏祎道:“母后,您不知道,当时大哥在同父皇说话,可父皇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,儿看了心中有气,一个没忍住就……”
皇后看了眼郑家三人,喝道:“放肆!我看你是真要受些教训!”苏祈道:“母后,父皇说将三弟交于您责罚。”皇后眉头紧锁,苏泰看来是怀疑她在孩子面前挑唆了,今日若不处置苏祎,怕是难以就此了结,可她又怎舍得重罚这得来不易的命根子来撇清自己,一时陷入两难之地,不由恨恨地瞪了苏祎一眼。
郑老夫人道:“论理三殿下应当罚,怎可对陛下不敬。皇后,此类事情应也有惯例,不妨看看从前都是怎么办的。”
皇后点点头,想了片刻拿定主意,对苏祎道:“你惹出来的祸事必要自己承担,先下去,我要想想怎么罚你!”苏祎还要再闹,却被两个哥哥架了出去。
待三人出了殿,皇后才长叹一声说道:“让母亲嫂嫂见笑了。”郑老夫人道:“一家人哪里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。”看了殿外一眼又道:“大殿下倒是叫我惊喜了,危急时刻能护着弟弟,皇后果然没白白疼他。”
皇后点头道:“是啊,这孩子倒是不错。”郑家二媳忽然笑道:“这大皇子可真是厉害,不痛不痒地说几句话,两头都讨着好了!娘娘感激他,陛下那边定也觉得他爱护手足,怎么看都是渔翁得利!”
郑老夫人面色微沉,说道:“老二家的,休要胡言乱语!”郑家大夫人也道:“弟妹,大皇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,素来敬老尊贤、谦逊有礼,对两个弟弟也很是爱护,怎可这般非议。”郑二夫人撇撇嘴嘀咕道:“再好也不是亲生的,谁知是个什么心肠。”
她声音虽小,皇后却听得分明,郑老夫人喝道:“越说越不像话!我平日懒得管束你们,你竟越发忘了形!”皇后见她动怒,压下心中的不悦,劝道:“母亲息怒,二嫂也是为我考虑。”
郑老夫人转过头看看她,叹道:“真是难为你了……”皇后未料到她突然说出这话,一时怔住,心中却涌起一阵酸涩,这两年来的委屈和忐忑似乎寻到了宣泄之口,一股脑地冲到胸口,眼中竟有些湿了。
郑老夫人见状,示意两个儿媳出去,燕草见状也退了出去,郑老夫人这才拉着皇后的手道:“当年太后选中你,我本不同意。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,哪怕嫁个穷儒,也好过给他们苏家当枪使。可是你爹不敢违逆太后,只得让你嫁给……陛下。那些年见他待你尚且不错,你迟迟未育,他也不曾离弃,虽说其中有别的原因,但对你总也是有些情意的。”
皇后想起当年初嫁苏泰时的情景,心中更加难过。郑老夫人道:“再后来,你爹投到了他门下,我就更希望你们夫妻能和和美美。你助他谋划大事,他让你母仪天下,看到你们这样,我很欢喜,也放了心,谁知却又冒出个卢昭容。”
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,看着皇后道:“今日娘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,已能察觉她绝非善类。”皇后停止抹泪,郑老夫人道:“你要小心提防她,却也不必怕她。若在从前谢家未反之时,她确实是你的心腹大患,因她身后有卢家。可如今,她这身份不仅不能帮到她,陛下还要设法替她隐瞒,所以她并无外力可借助,此其一。”
她喝了口茶,又道:“再则,你有两个嫡子,她便是再得宠也没有用,朝中宫中谁都不会依附一个无子的嫔妃,你只要不让陛下抓到错处,你的皇后之位便是稳的,你的地位稳固,祈儿祎儿便有了依靠,待他们再大些,有了自己的势力,又可成为你的助力,而她卢昭容,除了圣宠还能有什么?可圣宠能有多长久?三年五载?这宫中哪一年没有新人?所以你要忍,她不动你不动,便是她有什么小打小闹的动静,只要不触及根本,你也不必理会她,只管当你的‘糊涂’好人就是,切记不可因此事同陛下置气!”
皇后十分了解自己的母亲,父亲当年只是一个不入品的小吏,娶了母亲后,如有神助,几年便官至四品,入了太后的眼,才有后来郑家的崛起。外人只道父亲官运亨通,她却知道每遇大事,父亲必与母亲商议,最后拿主意的也是母亲,所以郑家看起来是起于父亲,幕后之人却是母亲。她站起身,理理衣襟躬身一礼道:“多谢母亲教我。”
郑老夫人扶起她道:“你父亲死后,我本不想再理这些俗务,可近来身子大不如前,恐不久于世。我已这把年纪了,不惧生死,只是放心不下你们,你二哥……”她长叹一声道:“你要多约束他。”她也很是无奈,长子与她不是一条心,次子资质驽钝不成气候,只怕将来未必能成为女儿的助力,郑家何去何从,她并没有什么把握。
皇后见她说的凄凉,心中也很是惶惶,郑老夫人又道:“你才是郑家的根基所在,日后行事切勿为了郑家连累自身,有你在,郑氏便能再起,所以你先要保全自己,丢卒保军你二哥或许不懂,但你要明白。”
她俨然是在交待后事,皇后又掉下眼泪,郑老夫人却未安慰她,仍是继续说道:“若是将来卢氏有子,你也不要乱了阵脚。祈儿祎儿都大了,陛下不是昏聩之君,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自乱苏家天下,所以只要你不擅动,他便不会轻易动你。”
她看了看门外,压低了几分音量说道:“还有便是祈儿……”皇后心中一凛,郑老夫人道:“你的糊涂心思我知道!论资质,他比祎儿要强,且是嫡长,陛下心中定有考量,若将来立他为嗣,你必要欣然接受,不可在此事上与他违逆!”
皇后默了默,轻声道:“祈儿近日与卢钰走得颇近。”郑老夫人道:“那孩子很是聪明,嘴上不说,心里敞亮,你若真心待他,又有母子之份,他必不会怠慢你。”皇后道:“可他毕竟不是……万一他知道生母之事……”
郑老夫人道:“所以你才更要善待他!相传大楚马皇后也曾夺人之子,待楚宪宗即位得知真相后,想到马皇后的养育之恩,不仅没有恨她,还将她尊为太后,奉养终老。再看太后,她是怎么对陛下的,她又是怎样的结局,你还不明白吗?”
皇后皱眉道:“我就是想到了太后,所以才有顾虑,只怕他也同他父亲一样。与其这样,为何不让祎儿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便被郑老夫人打断,只听她冷笑道:“愚蠢!我原以为你比二郎强些,原来都一样!你道皇嗣是你能决定的?立谁为储只有陛下说了算。你与他十余年的夫妻,他的脾气禀性竟然还没有看清,先帝母子是如何待他的,你应该比我清楚,即便这样,他仍不忍伤害太后性命,世人常说生恩不如养恩大,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皇后仍不死心,说道:“可他毕竟不是我生的,焉知没有旁的心思?”郑老夫人叹道:“你怎么这么冥顽!还听不明白吗?他不是你的亲生之子,可在陛下眼中,他与祎儿礽儿一样,都是他的儿子!从陛下对太后的态度可以看出,他是个重情之人,祈儿生母之事他未曾追究,想是知道当时情况紧急别无他法,可他心中未必不对那女人有所愧疚,但人已死了无从弥补,好在还有祈儿,所以祈儿在他心中份量定然很重。”
皇后似要说话,郑老夫人抬起手不让她插嘴,说道:“先前已经说了,你与卢氏相比,最大的优势便是子嗣,祈儿记在你名下,对你是百利而无一害。陛下越是看重祈儿,你的地位便越稳。儿啊,娘说句难听话,陛下的心你是留不住了,一定要抓住祈儿,祈儿向着你,与你一条心,便是十个卢昭容你也不惧了!”
郑老夫人一口气说了许多,有些气喘,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水浅抿了一口,见皇后蹙着眉,知她心中未必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,不由暗叹一声,想到自己时日无多,待身死之后,与丈夫苦心经营多年的郑氏家族不知能否保全,不免有些心灰意冷,颤颤巍巍站起身道:“娘只说这么多,你自己斟酌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