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23、第一百二十三章 朝贺

　　郑老夫人似乎没想到芸娘会来见礼，怔了一瞬，忙起身回礼道：“娘娘金安。”芸娘扶着她坐下，她推脱不敢，芸娘笑道：“老夫人不要客气了，您德高望重，又是皇后娘娘的母亲，您若站着，咱们可都得跪着了。”说着同刘锦儿相视一笑。
　　郑老夫人看了她一眼，余光扫过殿中，诸人看似无意，实则都在关注这边，当下亦笑道：“既然如此，老婆子就托大了，娘娘勿怪。”芸娘连声道岂敢，扶着她重又坐下，自与刘锦儿站在一旁陪她说着闲话。
　　郑老夫人身后一名三十余岁的贵妇笑着说道：“昭容娘娘真是会说话，哄得母亲这般高兴！”此话听着没什么，仔细琢磨却又似讽刺，芸娘像是丝毫没有听出来一样，看着她笑道：“这位是……”郑老夫人道：“这是我那二儿媳。”那贵妇微微躬身道：“娘娘。”态度竟比郑老夫人还要倨傲。
　　刘锦儿有些不悦，看向芸娘，芸娘不以为意，说道：“夫人今年多大？有没有三十岁？”郑氏婆媳都是一愣，郑老夫人身侧另一四十岁上下的圆脸妇人抬头看了看芸娘，恰巧与她对视了一眼，芸娘便道：“那这位想必就是侯爷夫人了。”
　　那妇人道是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，芸娘忙扶起她，转过头对郑老夫人道：“老夫人莫怪，我只是见令媳生得年轻貌美，忍不住多嘴一问。”郑老夫人亦笑道：“娘娘谬赞，她今年三十有七了。”芸娘面露惊讶，说道：“夫人真是驻颜有术！”郑家婆媳三人俱是一笑。
　　这边厢聊得热火朝天，其他人却都住了嘴，有眼热的嫔妃凑了过来，就着刚才的话题对郑氏女眷一阵吹捧。芸娘见状，向郑老夫人道了声罪带着刘锦儿离开了。
　　董淑妃见二人回来了，笑着轻声道：“昭容妹妹这嘴真是巧，你瞧瞧郑老夫人多高兴呐，往年她可是像个佛爷一样端坐着，咱们也不敢上前讨没趣儿。”
　　芸娘摸了摸鬓发，说道：“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热闹，她的身份重自然不会轻易找人搭话，咱们小辈主动凑趣儿，她岂会不理。姐姐你若去了，她也会高兴。”说着冲郑老夫人那儿努努嘴，董淑妃顺势看去，果然见她在一众嫔妃命妇中喜笑颜开。
　　刘锦儿却道：“皇后娘娘的母亲是和霭，她那二嫂却太张狂，她以为……哎呦！”她惊呼一声道：“姐姐，你掐我做什么！”芸娘没有看她，只盯着董淑妃看，董淑妃微笑着道：“贤妃妹妹真是天真烂漫，难怪陛下会喜欢。”
　　刘锦儿面色有些发红，忙道：“淑妃娘娘，不是的！陛下……”芸娘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轻咳了一声道：“适才在外面见到了三位皇子，不知一会儿是否一同朝贺？”
　　董淑妃一窒，片刻后轻声道：“他们应该已经请过安离开了。”芸娘“哦”了一声道：“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，不太懂规矩，娘娘莫怪。”董淑妃苦笑了一声摇摇头。
　　三人都觉无趣不再说话，好在半刻后便听内侍高呼：“皇后娘娘到！”围在郑氏婆媳周边的人群立刻散开，各自归位站好。
　　皇后头戴龙凤珠翠冠，身着深青色五彩翟纹礼服，领、袖、裾上是红色云龙纹样的镶缘，腰挂白玉双佩和玉绶环，缓缓自门外走来。众人噤声，偌大的殿中只闻皇后身上的环佩之声。
　　皇后坐定，众人齐齐跪下，董淑妃高声道：“妾董氏等人，恭拜皇后殿下称贺！”众妃嫔随着她俯身拜下，外命妇则以郑老夫人为首，道贺后也一同伏拜。皇后坐在凤座上微微笑道：“今日正旦，初一福庆，与夫人等共享！”命众人起身，令内侍赐座。
　　宫婢内侍搬来圆墩放在各妃嫔命妇身后，仍是董淑妃、郑老夫人代表众人谢过。殿外响起礼乐之声，刘锦儿悄悄对芸娘道：“听说从前在雒阳时，比这隆重多了，皇后宫门外都要搭设帏帐给宫妃、公主、外命妇等候的。哪像现在都挤在一处……”
　　她话未说完，宫乐忽停，众人皆听到了她那句“挤在一处”，皇后看了看她说道：“贤妃在说什么？”刘锦儿一慌，忙道：“妾……妾……”她虽单纯却不傻，若当众说出刚才那番话，只怕传出去会有人说她心怀前朝。
　　芸娘低垂着头，正在天人交战要不要帮她搪塞，她本不想在这种场合冒头，耳听皇后道：“贤妃莫不是嫌本宫这里狭小？”刘锦儿吓得站起身道：“没，皇后娘娘，妾不敢……”
　　皇后知她与芸娘交好，苏泰因着她父亲的关系对她也颇宠爱，心中本就不喜。如今她朝贺失仪，这么多内外命妇可都看着，自己身为皇后小施惩戒合情合理，苏泰也说不得什么，瞄了她身侧的芸娘一眼，刚要开口，便见芸娘忽然站起身道：“皇后娘娘，适才妾为娘娘风采所倾倒，贪看娘娘凤仪，不小心往贤妃娘娘那里靠了过去，贤妃娘娘刚刚便是在责问妾，这么宽敞的地方，做什么要与她挤在一处。”
　　刘锦儿感激地看了她一眼，皇后扫了二人一眼，笑道：“原来是这样。贤妃，刚才本宫问你为何不说？”芸娘不待刘锦儿说话，抢先道：“贤妃娘娘是怕说出来扫了妾颜面，妾殿前失仪，请皇后娘娘责罚！”
　　皇后看着她低垂的头，心中冷笑，余光见郑老夫人冲她微微摇头，心中了然，她若为这点小事罚芸娘，苏泰只会当她借题发挥，出了一时之气，惹得苏泰怨恨，何苦为之，于是笑道：“难为你们姐妹情深！今日初一福庆之时，本宫岂会怪罪，回去坐吧。”
　　苏泰散了大朝会时，千秋宫中的朝贺早已结束，待回到万圣殿，苏祈兄弟三人早已等在那里，父子见礼说了几句话，苏祈见父亲心不在焉，正要带着两个弟弟告辞，便听苏祎道：“父皇要去母后那里吗？母后朝贺已经结束了。”
　　苏泰道：“朕还有些事要处理，晚些再去。”苏祎道：“父皇莫不是要去栖春殿？”苏祈苏礽均是闻言色变，苏祎又道：“父皇今日不是应该陪着母后么，若是去卢昭容那里便是于礼不合。”苏泰沉下脸道：“谁同你说的这些？！小小年纪胡言乱语，平日先生是怎么教的！”
　　苏礽在皇后处极为受宠，苏泰对待孩子也不严厉，所以他胆子颇大，此刻苏泰虽板着脸，他却不怕，又道：“父皇身为一国之君，理应为万民表率，所谓妻妾有别，《礼记》中说‘妾合买者，以其贱同公物也’，可见……”
　　未待他说完，苏祈已喝道：“三弟，不得无礼！”苏祎却看着他道：“我哪里无礼了？”苏祈看了看苏泰的脸色，轻声道：“父皇尚有政务要理，咱们出去吧。”便要上前拉他。苏祎甩开他的手道：“大哥，你要讨好卢昭容，自去便是，我和二哥却不像你这般没有良心！”
　　苏祈气结，暗骂他不知死活，苏泰却笑道：“原来三郎心中是这么想的。”苏祈一惊，暗道不妙，他虽与苏祎不是一母所生，却是一同长大，兄弟之情是有的，并不愿见他受难，忙跪下道：“父皇息怒！三弟还小，许是听了什么混帐话也未可知。儿这便带他出去，请母后好好责罚。”
　　一言不发的苏礽此刻也跪了下来，唯有苏祎仍是站着。苏泰打量了兄弟三人片刻，冷笑道：“只怕你们那好母后不会罚他。”
　　苏祈听出他话中的意思，竟是怀疑皇后教唆，他也知皇后平日待苏祎与他和苏礽不同，焉知没有在他面前抱怨过，可此时他不能置身事外，咬咬牙道：“父皇这是何意？三弟年幼口无遮拦，父皇怎能就此怪罪母后。母后主掌后宫，为天下妇人典范，素来慈德昭彰，深明大义，宫中人人称赞，这些父皇也知晓，如今怎可因三弟几句无心之言便这般……这般……无情……”他微微侧头见苏祎仍梗着脖子站着，气不打一处来，伸手用力一拉，苏祎不防，被他拉倒重重跪了下来。
　　金池站在一旁气都不敢大声喘，苏泰仍是看着他们兄弟，良久后说道：“难为你如此爱护幼弟，不错，是个做兄长的。起来吧，朕不罚他，让你们母后去教训他。下去吧。”转身坐回案边，拿起一本奏折翻看起来。
　　苏祈这才带着两个弟弟站起身，行了一礼便往殿外走去，未走两步又回头道：“今日是正旦，还请父皇不要太过操劳，多注意身子。”见苏泰点头才退了出去。
　　苏礽拉着苏祎站在阶下等他，苏祎见他出来，说道：“大哥越来越会说话了！”苏祈知道他是讽刺自己，并不同他计较，对苏礽道：“你随我一同去母后那里，今日这事需得早些让她知道。”苏泰定还等着看皇后会怎么责罚苏祎，看了眼气哼哼站在一旁的苏祎，叹道：“你啊，少给母后惹些事吧！”

作者有话说

久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