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21、第一百二十一章 鸡腿

　　芸娘在一阵饭菜的香味中醒来，侧头见窗外天光大亮，冬日日短，想来已经不早了，她依然没有动，躺在温暖的被褥里发愣。昨日装病混了过去，今天若再不回宫，苏泰定会派人来找她，想着又要进到那宫墙之中，她就感到深深的绝望。
　　房内桌边传来轻响，她以为是清霜，并未去看，直到一人来到床边，低下头看着她道：“醒了？”她唬了一跳，眨眨眼，那人眼中泛起笑意，她又闭上眼睛揉了揉，却被那人捉住手道：“小心眼睛疼。”手中温热的触感告诉她，这不是做梦。
　　苏泰此刻心中满是柔情，握着她的手道：“胸口还闷不闷？”芸娘摇摇头，问道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苏泰笑道：“久候佳人未至，心急难耐，岂能不来。”说着便将她扶了起来，拿过外衣帮她穿上。
　　芸娘哪敢让他伺候，忙自己穿好衣服下了床，便见桌上满满俱是饭食，问道：“什么时辰了？”苏泰道：“午时都过了。”见芸娘微微皱眉，忙又道：“你一路辛苦，未曾好好休息，多睡会儿也是应当的。”他此刻不敢告诉芸娘实情，不知她对这孩子是期待还是排斥，若她不喜，闹了起来，此处终究不便。
　　清霜在门外道：“夫人，奴婢进来伺候您洗漱。”芸娘应了一声，清霜端着铜盆走进来，向苏泰行了一礼，帮芸娘梳洗。苏泰坐在桌边看着，说道：“不用太复杂，一会儿还要坐车。”他如今对芸娘百般怜惜，唯恐那繁复的宫妆梳妆时间过长累着她。
　　清霜应下，索性只帮芸娘挽了个单髻，斜插一根玉簪。苏泰满意地点头道：“很好！”起身将芸娘拉到桌边道：“看看想吃什么，刚刚才热过，应该能入口，郊野小店做不出什么好的，先垫一垫，回去再好好吃。”
　　芸娘对什么都没胃口，随便挑了几样素菜吃了两口饭，放下碗筷道：“好了。”苏泰暗叹一声，也不勉强她，对清霜道：“去请崔大人。”
　　此刻千秋宫中，皇后已听闻苏泰罢朝一日，忙派人去打探原因。少顷宫人回报，陛下并不在宫中，皇后大惊，思索片刻，令燕草去查问苏泰去向。
　　燕草去了许久才回来了，关上殿门轻声在皇后耳边道：“说是卢昭容昨日回来了，陛下连夜出宫去接她。”皇后闭着眼“嗯”了一声道：“她这两个多月去了哪里？”燕草道：“奴婢探听不到，只知道金池和吴靖一同去了。”
　　皇后睁开眼道：“他们俩跟着？”燕草道是，皇后想了想道：“莫非是陛下……”却又摇摇头，苏泰能有什么事要芸娘一个深宫妇人去做。燕草道：“崔大人也一同回来了。”皇后点点头。
　　京郊一行人已整装待发，苏泰拉着芸娘来到马车旁，芸娘“咦”了一声，说道：“这车……”马车已不是昨日那辆。苏泰道：“那车坐着不舒服。”昨夜听闻他们在凤翔遇劫丢了马车，虽知没有大碍，但想到她怀着身孕在马上颠簸，仍是让他后怕，连夜令人换了这御制的马车，只想她能坐得舒适些。
　　芸娘看了他一眼道：“你就不怕太扎眼了？”苏泰笑道：“已经回来了还怕什么！”说着扶着她上了马车。芸娘见他也跟了上来，奇道：“你不骑马？”苏泰摇摇头，敲敲车壁，马车便稳稳地行驶起来。
　　这辆车比先前被强匪劫去的那辆还要大，车内装饰得也更加奢华舒适。芸娘看了看，忽又觉得困意袭来，打了个哈欠，苏泰忙道：“怎么了？”芸娘道：“这车太舒服了，让人想睡觉。”苏泰闻言笑道：“那便睡吧。”伸手揽住她，让她平枕在自己腿上，拔下她的发簪，一头乌发尽数倾泻下来，散落在他腿边。芸娘只觉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，双眼不由便要阖上，口中喃喃道：“你别摸了……我要……睡了……”
　　苏泰低下头，她果真睡着了，不由轻笑了一声，将她的头扶正，拉过一旁的毛毯盖在她身上，也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。他在心中庆幸，这些孕期症状这时才显现出来，若在途中便折腾她，也不知她要受多少苦，这孩子应该是个乖巧懂事的吧，他想着想着，唇角便扬了起来。
　　马车行驶得很慢，待芸娘醒来已近黄昏，他们才刚刚进城。苏泰把她挑起的车帘放下，又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，轻声道：“可有想吃的？现在传下去做，到了栖春殿就可以吃了。”
　　芸娘想了想道：“鸡腿，要炸的酥酥脆脆的。”说着竟觉要流口水，心中大为纳罕，她平日并不爱吃鸡鸭，难道出去了一趟口味变了？苏泰忍住笑道：“这好办。”敲了敲车壁，金池便在车外应声，他含笑将芸娘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　　芸娘打了个哈欠，说道：“让清霜进来梳头吧。”这般蓬头垢面地同苏泰一起进了宫，被人看到了，不知又要说她什么不是了。苏泰却道：“不用梳了，回头让他们直接驶到栖春殿，你也松快松快。”
　　马车驶到栖春殿时，芸娘又睡着了，苏泰轻轻将她抱到内殿床上，她只睁眼看了看，又翻身睡去。苏泰虽知她此时嗜睡应属正常，还是忍不住担心，他现在还不愿让皇后知晓，因此不能传御医来看，当下令人去将已回府的杨天鹄叫回来。
　　杨天鹄刚刚进家门便被内侍又传了过来，问明缘由后很是无奈，望了眼正在酣睡的芸娘，轻声道：“有些妇人孕中本就喜睡，娘娘舟车劳顿，自然更需要休息。陛下不必担心，她只是睡觉而已。”苏泰皱眉道：“这般不吃不喝地睡不要紧？”杨天鹄道：“饿了她自会醒。”唯恐苏泰再留他，忙躬身告退。
　　芸娘这一觉睡得很安稳，香甜无梦，直到次日清晨才醒。苏泰已去上朝，清霜伺候她洗漱过，扶她来到外殿用膳。芸娘见桌上放着一碟炸鸡腿，皱眉道：“大清早吃这个，油腻腻的。”
　　清霜一愣，没敢说话，盛了一碗清粥给她，芸娘接过吃了小半碗，忽觉那鸡腿香气诱人，伸手夹过一只咬了一口，酥脆可口，不由勾起馋虫，连吃了三个。清霜忙道：“娘娘，太油腻了，少吃点儿吧。”
　　芸娘也觉胃部隐隐不适，点点头，可眼睛忍不住看向那鸡腿，口中涎水四溢，忙站起身离开桌边，叹口气道：“我怎么变得这么馋！”难道是在外吃得太差饿着了？
　　清霜已得了吩咐不得泄露，忙道：“奴婢也是的，早起吃了好多，总觉吃不饱。”芸娘闻言道：“让你跟着受罪了！这些鸡腿你拿去吃吧。”看了看门外道：“抱朴他们在吗？叫他们一起进来吃吧。”
　　因明日要休沐，苏泰下朝后，与杨天鹄等重臣议事到深夜，来到栖春殿时，芸娘早已睡着。他蹑着手脚走到内殿看了片刻才出来，问了清霜芸娘一天的情况，听闻她除了吃便是睡，心中大为忧虑。
　　次日便是除夕，芸娘早早醒来，侧头便见苏泰躺在身侧，愣了一瞬，忽觉烦躁，翻身背对着他。苏泰被她惊动，睁开惺忪的眼道：“醒了？”芸娘索性闭上眼睛假寐，苏泰看了看天色，起身穿上外衣，对芸娘道：“你再睡会儿。”
　　门外金池轻声唤了声“陛下”，苏泰令他进来，金池带着两名宫婢端着热水进到内殿，苏泰坐在床边道：“你去跟皇后知会一声，昭容身体不便，今日家宴便不去了。”除夕家宴人那么多，冲撞了芸娘，或是她又像去年那般贪杯便不妥了。
　　芸娘闻言翻过身来，看着他道：“晚上我可以不去了？”苏泰“嗯”了一声，芸娘道：“当真？皇后不怪罪？”苏泰道：“我准你的假，谁敢责怪！”芸娘确实也厌烦那种场合，想了想道：“若是皇后生我的气，你要帮我挡住。”苏泰轻笑道：“是，帮你挡着！”摸摸她的脸起身离去。
　　芸娘独自躺在床上，不由想起杨天鹄的话，他说已有办法救出蕙儿，不知是什么法子，待过了年便要催他去办。她与蕙儿已分别两年有余，也不知何时能重见。
　　清霜轻轻走进来，见她醒着便道：“娘娘可要起身？”芸娘点点头，清霜忙上前扶起她，口中说道：“陛下适才说娘娘今晚不必参加家宴，好好歇息。”芸娘自嘲道：“我可是天天都在歇息。”看来杨天鹄又说中了，苏泰定是感激她辛苦跑了一趟，对她更加照顾。
　　清霜道：“既如此，娘娘有什么想吃的，奴婢令他们做来。”芸娘摇头道：“随便吧。”这宫中从不曾少了吃食，哪里有特别想吃的东西，于是说道：“做几个应景儿的菜，到时大家一起吃，热闹热闹。”苏泰应该几日都来不了，她也正好清静清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