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19、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不能

　　阿索穆正要带着芸娘进入窑洞，杨天鹄闪身挡在二人前面，说道：“夫人要问什么？当年之事我也知道一些，或许可以解说的更详细。”芸娘摇摇头还未说话，阿索穆便道：“也好，我正好也有问题要问你。”说罢当先走了出去。
　　芸娘与杨天鹄在门外对视，芸娘轻声道：“你干什么？”杨天鹄道：“怕你犯了糊涂。”芸娘“哼”了一声正要说话，阿索穆已叫道：“艾玲耶，快进来！”
　　二人走进窑洞，阿索穆站在正中，口中说道：“虽有些破旧，不过能挡些风。你不冷了吧，艾玲耶？”芸娘忙道不冷。阿索穆对杨天鹄道：“你记不记得，有次我去看她，她说下雪太冷死活不出房门。”
　　杨天鹄笑道：“记得，还是我把她哄出来的。”阿索穆看着二人微笑，轻声道：“塔绮娜给我最后的信中，曾说已将艾玲耶许给了你，为何她如今成了大越皇帝的妃子？”
　　杨天鹄见他发问，正中下怀，将当年卢家的往事娓娓道来。芸娘默默听着，眼光停留在阿索穆身上。阿索穆听到芸娘母亲竟是被卢老夫人害死，勃然变色道：“卢家那孩子说她是自愿殉了卢霆。”
　　杨天鹄看向芸娘，芸娘叹口气道：“我都不记得了。”转而又道：“不过当日在雒阳时，卢老夫人曾亲口承认此事，不仅是我娘，连卢……我爹都是她毒死的。”
　　阿索穆一拳击在壁上，芸娘吓得一怔，只听他恨恨道：“我早该想到，她怎会舍得丢下你！跟她说了汉人都靠不住，她偏不听！”看向芸娘道：“我劝了她多少次，让她带你跟我回去，她说你爹好，不舍得离开他。哼，他哪里好，连个正妻都不愿给她！”
　　杨天鹄看了看芸娘，芸娘心道：“能说什么，他说的很在理。”阿索穆兀自气恼了一阵，看着她道：“艾玲耶，你放心，这个仇总有一天要报！”芸娘忙道：“我娘……”
　　阿索穆止住她道：“你且等等，我先同他把话说了。”对杨天鹄道：“说吧，有什么条件？”杨天鹄拱手道：“汗王英明！大越所求仍与前次所说一致，并无改变。”阿索穆狐疑地看着他道：“你千里迢迢把艾玲耶带来，没有其他要求？”
　　杨天鹄摇头道：“夫人本不能成行，皆因大越皇帝陛下怜她失怙，汗王是这世上仅有的挂念她的人，且夫人记忆尽失，见到汗王若能忆起些许也是好的，这才让在下护送夫人前来一见，绝无他图！”
　　阿索穆怜惜地看了芸娘一眼，沉吟起来。杨天鹄也不再说话，芸娘看了看二人，说道：“我……”阿索穆再次打断了她，问道：“艾玲耶，大越皇帝对你好吗？”芸娘一愣，点点头，阿索穆又沉默了，芸娘见他似拿不定主意，忙道：“那个……舅舅，我不愿留在大越！”说完忐忑地看了杨天鹄一眼。
　　杨天鹄只淡淡扫了她一眼，并未出言阻止，阿索穆却似大惊，问道：“为何？”芸娘不再犹豫，将如何与苏泰相遇，如何随他离开后山村，又如何与陆惟重聚，如何被谢家迫害一股脑说了。阿索穆由惊讶变为恼怒，说道：“这谢陟便是那北靖的皇帝？”
　　杨天鹄不待芸娘说话，答道：“正是！他与卢镇是姨表兄弟，卢镇母亲若无他母亲的支持，只怕也不敢肆意妄为。”芸娘暗道说反了，明明是卢老夫人利用太后、操控着太后，忽地明白过来杨天鹄刚刚为何不阻止她了，不由怒视着他。
　　杨天鹄仍是淡淡看了她一眼，对阿索穆说道：“夫人被谢氏迫害，几欲丧命，吾皇感念旧情，闻讯焦急不已，奈何鞭长莫及，这才令在下与汗王联系，请汗王相救。”顿了一下，又叹道：“饶是这样，夫人的腿仍是落下了病根。”
　　阿索穆急忙问道：“她的腿怎么了？”杨天鹄道：“当日在雪地里受了寒被冻伤，如今稍稍不注意，或是天气转凉，便会疼痛难当，甚至行走不便。”阿索穆转过头看着芸娘道：“艾玲耶，当真？”
　　芸娘只有点头，阿索穆握紧双拳，沉声对杨天鹄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当日为何不对我明言救的人是艾玲耶？”杨天鹄道：“卢镇请汗王相助便是利用汗王对夫人的关心，在下若将夫人身份表明，汗王岂能不生疑？时间紧迫，若待汗王查探清楚，夫人怕是已经魂归九泉了。”
　　阿索穆细想了想，确实如他所言，若那时杨天鹄也打着艾玲耶的旗号，他定不会轻易答应，肯定要查证一番，忽然想到当日讹了大越不少银钱，不由有些心虚，暗暗打定主意，待将来大事初定，便将这些钱尽数还给芸娘。
　　杨天鹄双手拢在袖中，看似随意，却紧紧盯着阿索穆的脸，几息之后便放下心来，微微笑着看着芸娘。芸娘被他诡异的笑容看得心慌，轻唤了声：“舅舅！”
　　阿索穆回过神，应了一声，说道：“艾玲耶，你不要回北靖了，姓谢的比姓卢的还要坏，还有那个姓陆的小子比卢霆还不如，卢霆至少活着的时候能保护你们母女。”
　　芸娘一阵错愕，看向杨天鹄，见他仍是那副微笑的神情，仿佛这个情形他早已料到。阿索穆道：“你还是留在大越，有这孩子照顾你，我也可以放心。”
　　芸娘恨恨地剜了一眼杨天鹄，说道：“我不要回北靖，也不去找陆惟，我只想请舅舅帮我要回孩子，离开皇宫，哪怕随您去西北，我也愿意！”
　　阿索穆闻言皱起了眉头，在窑洞内踱着步。芸娘万分紧张地望着他，杨天鹄敛去笑容，低垂着眼，也在等着阿索穆的决定。不过半刻，阿索穆停下脚步，看着芸娘道：“我不能答应你！”声音不大却很坚定。
　　芸娘大失所望，杨天鹄弯下腰道：“汗王英明！”阿索穆摆摆手道：“没什么英明的！艾玲耶，即便我现在能带你走，也没办法救出你的孩子，这是其一。其次，我准备同大越皇帝合作，若此时带走你，哪里还有合作的可能？！第三，我现在带你回去没法子保护你。”
　　芸娘不甘心，说道：“您当年不是还劝我娘回去么，既然能保护她，为何不能保护我？”阿索穆忙道：“塔绮娜何需我来保护！她是草原大漠的神女，各部均奉为上宾，原就比我有地位。你不同，你若去了西北，只有依靠我来保护。而我已准备与我那兄长搏上一搏，胜负难料，哪里还能分神顾你！既然大越皇帝对你很好，你便继续留在那里。”
　　芸娘彻底无语，颓然坐在炕上。杨天鹄一言不发，阿索穆想了想道：“这样吧，若我大事得成，待安顿好便去那里找你，那时你仍要同我回去，拼着被大越皇帝责怪，我也要让你如愿！”
　　杨天鹄抬起头看了看他，仍是没有说话，芸娘却并不满意，再回到秣陵，恐怕只有到死才能出了那皇宫，即便阿索穆守信前来，苏泰也不可能放她走。
　　阿索穆见她不同意，又踱起了步，片刻后从颈中取下一条牛筋细索，小心翼翼地拿下一物，说道：“这样吧，我把这个留给你，日后若有困难，便让人拿着这个来找我，便是刀山火海，我定要让你如愿！”说着冲她摊开了手。
　　粗糙的掌心中平放着一只白玉荷花，雕工精美，宛如鲜活，花心有小小的莲蓬，煞是可爱，上刻一个“莲”字。阿索穆见芸娘不接，忙道：“这是我姆妈留下的遗物，是我最珍贵的宝贝，如今给你做信物，他日我践行诺言后你再还我。”
　　芸娘从杨天鹄口中多少听了些他的往事，也知道他为母报仇险些被他兄长杀了，可见其母在他心中的份量，如今肯将此物给她，想是不会骗她。她伸手将那玉荷花拿起，放入怀中，点头道：“好，我信你！”
　　阿索穆似吐了口气，哈哈大笑起来，转过头对杨天鹄道：“来来，该说说咱们的大事了！”芸娘心中苦笑，原来她心中天大的事，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，只有家国天下才能算上大事。
　　杨天鹄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卷地图，摊在了炕上，二人俯首看那地图，不时指指点点。良久后，二人似已商定，杨天鹄令人送来纸笔，伏在炕桌上奋笔疾书，片刻工夫便草拟出一份和谈协议，递给阿索穆过目。
　　阿索穆快速看了一遍，点头道：“就这样吧！”杨天鹄道声是，又誊抄了一份，签上姓名，按下手印，双手递给阿索穆。阿索穆扫了一眼，在两份协议上都签了名，拿起其中一张胡乱叠起来塞在怀中，对芸娘道：“天快亮了，我要回去了。”
　　芸娘怎会留他，同杨天鹄一道将他送出窑洞。院中众人见三人出来，俱松了一口气，特别是金池等人，适才三人密谈，他仅能听到阿索穆的大笑，芸娘与杨天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，他是一概不知，怎能不叫人心慌。
　　阿索穆大步向前，突又回头冲芸娘挥挥手，叫道：“保重！”

作者有话说

各位亲久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