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17、第一百一十七章 路匪

　　清霜笑道：“手边只有这两样，不然还能再变得好些。好在夫人身量够高，这样冒充男子也不突兀。”说罢对着镜子自己画了起来。
　　芸娘情不自禁要摸自己的脸，清霜忙道：“夫人不要碰！这粉易脱落！”芸娘只得放下手，看她已画成了一个五官秀气的青年男子模样，不由笑道：“你这样子是不是就叫貌比潘安？！”
　　清霜没有说话，手脚麻利地将车内的物品收拾一番，捡要紧的和芸娘几件衣裳装在包袱里，背在肩上。芸娘看着她道：“这车是不打算要了？”清霜道：“不知公子有何打算，先带着稳妥些。”
　　二人下了车，车外众人皆是一怔，杨天鹄却微微皱眉，清霜忙道：“奴婢准备不足，只能画成这样。”杨天鹄瞪了她一眼，金池惊讶地看了看她，暗暗记在心里。
　　神佑军牵来一匹马，芸娘不会骑，与清霜共乘，一行人快速通过山区。马上颠簸，又兼天气寒冷，芸娘只觉手脚已经僵硬，阵阵寒意直逼胸口。
　　前方是一个山谷，那“军师”轻声道：“过了此处便出了山区。”杨天鹄点点头，抬起头四下望了望，叫道：“快走！”众人狂奔起来，芸娘忙紧紧抱住清霜的腰叫道：“怎么了？”清霜似乎说了句话，芸娘耳边却全是呼啸的风声和马蹄声。
　　忽然前方又停了下来，芸娘待清霜勒住马，自她身后探头望去，只见山谷中似站了数十个人挡住了去路。
　　杨天鹄看了看那“军师”，见他微微摇头，心下了然，这帮人看来不是乱民，应就是寻常强匪，扬声道：“诸位可否让一让？”那群人中有人叫道：“你们谁是主事的？上来说话！”杨天鹄看了看吴靖，回过头冲金池道：“管事的，他们要跟主事的说话！”
　　金池愣住，抱朴推了他一把道：“大总管，人家要跟你说话。”金池小声道：“怎么让我……”守拙未待他说完便道：“你常年在宫中，外人从未见过，你去最合适。”金池哑然，只得硬着头皮催马上前。
　　杨天鹄稍稍退后道：“我们管事的来了。”将金池让了出来。金池提了一口气，在马上叫道：“大胆！你们是什么人？为何阻人道路？快些让开！”
　　芸娘忍不住“扑哧”笑出声，暗道金大总管在皇帝身边待久了，开口便是喝斥。杨天鹄也看了金池一眼，与吴靖低语一句，吴靖未回头，只背过手比了个手势，抱朴守拙立时便围在了芸娘左右。
　　山谷中有人哈哈笑道：“还有更大胆的！速将钱财交出，饶你们不死，否则，这里就是你们的老家！”另有一个道：“大哥，那车中小娘着实不错！”先前一人又道：“对，车里两个女人也要留下来！”
　　金池见他们竟敢觊觎芸娘，大为恼怒，骂道：“瞎了眼的贼子！我家夫人也是你配见的！快些让开，尚能给你们留个全尸！”杨天鹄摇摇头，他这样说下去，不想打也得打了。他又将周边观察了一番，除了山谷中的数十人，山上应该还有埋伏，看了吴靖一眼，吴靖低声道：“这些人知道车中有两个女子，想是在那荒村中便跟着咱们的，到时可用马车引开他们，护着夫人冲出去。”
　　金池仍在与那群强匪对骂，以一敌众竟也未落下风。杨天鹄道：“你有几分把握？”吴靖看了看对面，又抬头望了望，心中默算了算，说道：“至少七成。”杨天鹄微微皱眉道：“我要十成，不能有一分的闪失。”
　　吴靖点点头，又冲抱朴守拙比了个手势，二人见状神色凝重，守拙对清霜道：“一会儿战起时，你就与我们守在夫人身侧，伺机冲过山谷。”清霜忙应下。
　　芸娘正听着金池与他们骂战，闻言道：“能打得起来吗？这都吵了半天了。”守拙还未说话，便听前方大喝一声，刀剑之声乍起，已经打了起来。
　　此行随行神佑军约十人，此刻除两人守着马车，其他俱与吴靖等人一同御敌。强匪起先仗着人多尚能与皇室禁军相抗，几个回合下来，竟渐渐落了下风。领头之人见久攻不下，知道这帮人不是寻常商旅，又不甘心就此败退，情急之下只见马车周围并无守卫，连车伕也上前加入了混战，当下对身边几人道：“快，去抢了那车！”车上有美人，想来应该也有不少银钱事物。
　　杨天鹄见对面一人吹了声口哨，山上忽又下来十余人，速度十分之快，忙叫道：“保护夫人！”众人皆是一凛，有神佑军欲往马车处回奔，被强匪拦阻，近不得身，转眼间已有人跳上马车，抓住缰绳驾驶着马车狂奔而去，瞬间便没了踪影。
　　杨天鹄大叫道：“夫人还在车中！”金池也跟着大呼小叫：“快！快！快去救夫人！”又加了句：“银子也在车上！”为首那强匪见状哈哈笑道：“回去告诉你们主家，他的夫人我替他照顾了！”心中大为得意，这一票虽折损了不少兄弟，却是人财两得，想起昨日偷窥到的芸娘主仆的容貌，不由一阵激动。他不过是个粗鄙村夫，平日游闲乡里，借着凤翔之乱趁机拉了百十人自立山头，仗着官府无暇顾及此处，拦路设伏打劫路人，何曾见过芸娘这种美人，此时无心再战，打了个呼哨，带头向山上逃去。
　　一众强匪见头领跑了，也纷纷往山上奔去。神佑军追过去砍杀了一些落后的，杨天鹄看了眼坐在清霜身后的芸娘，沉声道：“不要追了，快走！”待那群人发现马车是空的，立时就要回转。
　　众人策马狂奔，芸娘紧紧抱着清霜的腰，只觉头晕目眩，索性闭上眼睛。直到出了山区，来到一片开阔地带，杨天鹄才下令停下，清点了一下，除几名神佑军受了轻伤，并无其他伤亡。
　　杨天鹄与那“军师”商量了几句，那“军师”便先行离开，他又与吴靖低语了片刻，回头见芸娘坐在一旁喘息，忙走过去道：“地上太凉，快起来！”示意清霜将她扶起来。清霜道：“夫人双腿无力，站不起来。”
　　芸娘苦笑道：“不是我不站，是它一直在抖。”说着拍拍腿。杨天鹄叹了一口气，将身后大氅脱下，铺在地上，让清霜将芸娘扶过去坐下，屈膝蹲下说道：“让你受苦了。”
　　芸娘摇摇头，看了看周围小声道：“我愿意。”总比囚在宫里强。杨天鹄微微一笑，心中竟涌上一阵愧意，说道：“我已想到了一个法子，或许可救出蕙儿，待此事了回到京城，便禀告陛下。”芸娘一呆，猛然抓住他的衣袖道：“当真？！什么法子？”
　　杨天鹄知吴靖等人都在注意他们，轻轻拂开芸娘的手，说道：“最近陆惟巡视大营，蕙儿皆留在刺史府中，不像以往寸步不离，若有办法牵制住他几日，或许可趁机将蕙儿带出。”
　　芸娘皱眉道：“怎么牵制？”杨天鹄道：“所以需向陛下禀报。”芸娘道：“要他同意吗？”什么事是需要苏泰同意才能做？她脑中灵光一闪，正要说话，杨天鹄却摇头道：“回去再说。”她低下头想了想，苦笑道：“你该不会是怕我不肯好好合作，故意这么说哄着我帮你们把事办好吧。”
　　杨天鹄长叹一声道：“你啊……”伸出手似乎想揉揉她的头，未碰到便又缩了回来，说道：“也许有些事不如你的意，但我认为那是对你最好的选择。阿钰，我不会害你。”说罢起身离开。
　　清霜一直默立在旁，见他远去才道：“夫人，公子是为了您好。”芸娘苦笑道：“你这话说的……他像我爹似的……”
　　休息片刻，杨天鹄便令众人动身，金池见芸娘蜷缩在清霜身后，忙道：“杨先生，得想法子弄辆马车啊，夫人若累出个好歹，你我可都没办法向陛下交待。”
　　杨天鹄回头看了一眼道：“两日内便能到了，她能坚持。”金池竖着眉毛道：“杨先生，您可是在陛下面前……”吴靖打断他道：“此处人烟都稀少，上哪里去找马车。少生些事端，快快了结了事情才是正理。”金池见他也这么说，大为恼怒，掉头来到了芸娘身边。
　　杨天鹄将自己的大氅也给了芸娘，她此时并未觉得冷，见金池气呼呼地过来，笑道：“你这是怎么了？”她脸上涂着黑粉，看不清脸色，但双眼却毫无神采，想是疲惫之极，金池忙道：“夫人，若觉不耐咱们便休息，千万别累坏了。”他与杨天鹄立场不同，苏泰令他跟着就是照顾芸娘，杨天鹄办成此事便是大功一件，芸娘若是出了状况苏泰却是要算在他头上的。
　　他说得颇为大声，故意让众人都听到。芸娘却道：“我可没那么娇气！”看了他一眼又道：“是不是你受不了了，想借着我的由头休息。”她只想早些见到阿索穆完成任务，回到秣陵让杨天鹄快些行动救出蕙儿。
　　前方传来杨天鹄的笑声，金池未料她会这样说，一时气结又无可奈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