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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6、第一百一十六章 荒村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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芸娘点点头道:“确实,只有自己能掌握命运,才能不被人左右。”杨天鹄深看她一眼,又看了看左右,才轻声道:“你真这么想?”芸娘点点头,却又叹道:“可也只是想想,我自问做不到……做不到像他们那样……”
随行的神佑军已在荒村中收拾出一座宽敞的院落,请芸娘入内。这村子从前约莫也就十来户人家,没有宽阔的道路,马车无法进入,只得停在村外,留人看守。芸娘扶着清霜的手走在狭窄的田梗上,有些恍惚,后山村稻田中的田梗也是这般,她当年每每走在其上,都是心惊胆颤,唯恐一失足摔了下去,弄脏了仅有的几件衣服。
凤翔之地自古便是凿洞而居,这户人家应是村中富户,依山崖凿了大大小小五个窑洞,芸娘住在中间那最大的一孔。杨天鹄依然与吴靖进内查看一番后,才请芸娘进去。
芸娘环视一周,室内虽然简朴,却很干净,火炕已烧了起来。她脱去斗篷坐在炕上,对杨天鹄道:“咱们就在这儿等着?”杨天鹄点点头,说道:“夫人尽管休息。”芸娘道:“我们在等谁?”他说要等人带他们过去,自然不会是寻常的人。
杨天鹄笑道:“待人来了我自会禀报夫人。”芸娘也懒得再问,杨天鹄看了清霜一眼,出了窑洞。金池见状便道:“清霜,你去看看有什么可吃的,为娘……夫人做些热乎的饭食,这几日风餐露宿的,夫人可是受了不少罪。”
芸娘淡淡道:“荒村野地能有什么,清霜,去拿些热水来,我先换身衣裳。”清霜应下出去。芸娘似笑非笑地看着金池及站在门边的吴靖,说道:“二位有话说?”
金池不知为何,有些怵她,看了看吴靖,吴靖皱眉道:“夫人,那日崔先生与您说了什么?”芸娘道:“说了什么为何要告诉你们?”金池忙道:“夫人,您可千万别糊涂了,陛下……陛下……”
芸娘打断他道:“我哪里糊涂?陛下又怎么了?还是说……陛下令你二人监视我?”金池大惊,急道:“没……不是……”吴靖推开他,沉声道:“夫人,来之前陛下只下旨要我们保护夫人,从未让我们监视您。”
他面上隐有不悦之情,芸娘淡淡一笑,说道:“既不是监视,为何要问我与崔先生说了什么?”吴靖道:“原是臣等谮越,只是夫人切勿……切勿迷了心,枉顾了陛下一片真心。”
芸娘一阵烦躁,挥挥手道:“行了行了,别瞎猜了,崔鹤跟你们是一个意思,劝我要好好跟着你们主子!都出去吧,我要歇着!”
二人俱是一愣,面面相觑,清霜拎着热水进来,见此情形站在了门口。芸娘道:“出去!我要梳洗了。”金池忙拉着吴靖行了一礼,退出门外。
杨天鹄负手站在院中,见二人出来,笑了笑进了旁边的窑洞。吴靖看了金池一眼,双双跟了进去。杨天鹄倚在炕桌上,示意二人落座,口中说道:“你们不必如此,昭容娘娘是聪明人,不会做傻事。况且陛下让她来,自然相信她会回去,你们这样紧张,只会让她心生厌烦不悦,进而误会了陛下。”
吴靖看着他道:“既如此,先生可否告之在下那日你们说了什么?”杨天鹄道:“无可奉告!你只记住,娘娘是我向陛下借出来的,自然会安然无恙地还给陛下,若有意外,崔鹤自当一死以谢陛下。”
他都这样说了,吴靖二人也不好再多言,拱手道:“先生乃我大越股肱之臣,还望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信任。”杨天鹄又笑了笑,亦冲二人拱手表示不送。
二人出了窑洞,金池悄声道:“现在怎么办?”吴靖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,轻声道:“还能怎样,小心防范就是了。”芸娘若是趁机逃走了,苏泰定会疯狂。
半夜里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地打在院中的泥地上,清霜在门边看了一眼道:“有人来了。”芸娘睁开眼,想来就是杨天鹄要等的人了。她又闭上眼睛,口中说道:“歇着吧,夜里不会走的。”
次日一早,清霜便来唤芸娘,说是崔先生在外求见。芸娘自梦中醒来,愣了愣神,这才穿衣起身。
待梳洗停当,清霜将门打开,一名三十多岁,身着褐色长衫的男子站在杨天鹄身后。杨天鹄道:“夫人醒了没有?要出发了。”清霜忙道:“这便能走了。”便听芸娘在身后叫道:“崔先生!”
杨天鹄应了一声,走进室内,芸娘坐在炕沿,隐约能看到外面的人影,说道:“来的是何人?”杨天鹄低声道:“此间乱民的军师。”芸娘一怔,杨天鹄道:“夫人莫怕,此人原是臣的部下,此次是专门送咱们过去的。”
芸娘点点头,拿过一旁的帷帽带上,扶着清霜的手出了门,门外那人见她出来忙低下了头。因昨夜那场雨,地上湿滑泥泞,尤其是那田梗,更是寸步难行。清霜犹豫一瞬,弯下腰道:“夫人,我背您过去。”
芸娘摇摇头,扶着她的手小心地踏了上去。一条田梗而已,从前在后山村也不是没有走过,况且有路可走已经很幸福了。她在心中苦笑,此后的路只怕比这要艰难万分。
待她上车坐定,众人上马,杨天鹄便令队伍出发,同吴靖与那褐衣男子走在前面,喁喁低语。金池带着抱朴守拙守着马车周围,芸娘哂笑一声,片刻杨天鹄拨转马头,来到车前唤了声:“夫人。”芸娘在车内应了一声,说道:“有事儿进来说。”金池看了看杨天鹄,便见他当真下了马进了车中,不由暗暗着急。
芸娘斜倚在靠枕上,杨天鹄苦笑着低声道:“何苦让他们疑心。”芸娘道:“那你又为何要进来?”杨天鹄轻叹一声道:“你想如此,你觉得痛快,陪你胡闹一下也未尝不可。”他知芸娘故意让金池等人紧张,想是心里已认定这些人都是苏泰派来监视她的,当下又道:“陛下没有让他们看着你。”
芸娘哪里肯信,摆摆手道:“你有什么事要说?”杨天鹄也不在此话题上纠缠,说道:“适才与吴统领商量了,往前即是乱民聚集之地,恐生事端,咱们此后便不再停留,快速通过,你意下如何?”
芸娘点头道:“我没意见。你那个部下不是什么军师么,难道不能控制那些乱民?”杨天鹄道:“乌合之众哪有规矩可言,还是谨慎些好。”芸娘听明白了,乱民中恐怕也是帮派林立,那所谓“军师”并没有把握约束所有人,灵光一闪忽然说道:“若是乱民生事……”
杨天鹄看着她道:“若乱民生事,无非多费些工夫,待身后的神佑军赶到即可将其翦除。但神佑军一出,你的身份就要暴露,咱们要立刻返回,此事便再不能成了。”芸娘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撇撇嘴,他无奈道:“不要再想那些不可能的事了,即便趁乱逃了,你能去哪里?!”
芸娘没有说话,杨天鹄起身下了马车,看了看车边众人,摇摇头上马,回到队伍最前方,与吴靖并辔而行。金池的心被他那一眼看得七上八下,悄悄问抱朴道:“你听到了什么?”抱朴摇头,御造马车车板极厚,二人又是低声交谈,他只隐约听到“乱民”、“神佑军”。金池看向守拙,他亦如此,只得万分紧张地盯紧马车,唯恐一错眼芸娘便飞了出去。
行了约莫七八里,道路忽然变窄,四周隆起一座座小山丘,众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。杨天鹄与那“军师”低语几句,又转身来到马车旁,说道:“夫人,前方路窄,请夫人上马。”
芸娘应了一声,便见他掀开车帘,递进两套衣服说道:“清霜,为夫人更衣。”芸娘见那竟是男装,“咦”了一声,杨天鹄道:“如此方不引人注意。”
清霜接过衣服,杨天鹄放下车帘站在一旁,金池驱马上前看了片刻,回身皱眉道:“前面路似乎也能过车啊。”杨天鹄低声道:“若你要剪径,是劫马还是劫车?”金池一愣,看了看周边地形,果真是个设伏抢劫的好地方,当下不再言语。
清霜帮芸娘换好衣服,将头发盘成男子发髻,又从随身包袱中拿出一个小瓷瓶,倒了些药膏状的事物在手中揉搓了一会儿,抹在芸娘脸上。芸娘只觉脸上一阵冰凉油腻的触感,嫌弃的偏过头道:“这什么呀?”
清霜笑而不语,自车中小几的夹层中拿出铜镜对着她,芸娘探头一看,被涂抹过的半张脸比原先黑了几个色号,隐隐还泛着蜡黄,惊讶地问道:“这是……什么粉底?”清霜道:“易容所用。”示意芸娘不要动,将另半张脸也抹上,随后又拿出一支模样怪异的笔,在她脸上画了起来。半刻后,芸娘望着镜中那张像她又不像的脸,叹道:“你竟然有这本事!”经清霜改动过的脸,肤色黑黄,原先高挺的鼻梁也塌陷下去,眼睛似乎也小了一些,猛然看上去便似换了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