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14、第一百一十四章 等你回来

　　殿内二人似起了争执，隔着门，芸娘听不太清，只隐约听到提起了她。她更加好奇，凑到门缝边，便听杨天鹄道：“凤翔之地虽乱，臣已规划好了路线，且乱民皆可为我所用，必不会危害到娘娘。”苏泰没有说话，杨天鹄又道：“陛下，臣受塔绮娜嘱托，一日也不敢忘，怎会让娘娘遇险，请陛下相信臣！”
　　芸娘似乎有些明白，看样子杨天鹄要带她去凤翔，但苏泰不同意。她心中很是激动，能离开这宫庭，无论杨天鹄带她去哪里，她都是愿意的。
　　苏泰依旧没有说话，杨天鹄道：“陛下，为何不问问娘娘，她若不愿，臣再不提此事！”
　　话音刚落，殿门便被推开，芸娘走了进来。二人俱是一惊，杨天鹄忙上前行礼，芸娘摆摆手道：“先生免礼。”走到苏泰案前道：“陛下，先生要带我去哪里？”
　　苏泰沉着脸看着她，本想喝斥她不懂规矩，又生生忍住，说道：“朕与崔卿在议事，你先出去。”芸娘自是不肯，看了杨天鹄一眼，见他低垂着头，几步走到苏泰身边，拉着他的袖子轻声道：“快告诉我嘛！”
　　苏泰一僵，想拂开她的手，又不忍心，只得板着脸道：“快松开，成何体统！”说着也看了看杨天鹄，幸好他仍是低着头。芸娘皱眉看着他，说道：“我都听到了，他说要带我去凤翔，还说受……什么娜的嘱托……”转过头看着杨天鹄道：“是我母亲吗？”
　　杨天鹄道是，芸娘道：“我母亲叫什么？”杨天鹄道：“塔绮娜，意为天边的云彩。”顿了一下，又道：“娘娘也有一个北狄名字，叫艾玲耶，是小仙女的意思。”
　　芸娘眨了眨眼，望向苏泰，苏泰微笑道：“人如其名。”芸娘对杨天鹄道：“能说说我娘的事吗？”杨天鹄看了看苏泰，后者犹豫了一瞬，点点头，杨天鹄便将那日对苏泰说的话对芸娘说了一遍。
　　芸娘沉默许久后，问道：“那个阿索穆真的如你所说，仍记得我娘的嘱托？”杨天鹄道：“臣早前便猜测他就是令堂的义弟，曾私下派人与他联系过，用了些模棱两可的话试探，可以断定，他应该是一直在找寻娘娘。日前臣亦给他带话，直言娘娘所在，他却不信，非要亲眼见到才相信。”
　　苏泰面色一变，沉声道：“你竟将她的事泄露了？”杨天鹄道：“陛下不许娘娘亲赴凤翔，臣惟有行此下策，也许他能相信，谁知……”说着摇摇头叹口气。
　　他二人说话间，芸娘已将此事在心中掂量了一下，问杨天鹄道：“先生想让我去劝降阿索穆？”杨天鹄摇头，将打算详细说了，芸娘低头思索片刻，对苏泰道：“陛下，我愿意走这一趟！”
　　杨天鹄大喜，苏泰却沉下脸道：“军政大事，你休要多管。”芸娘看了杨天鹄一眼，轻笑了一声，说道：“时候也不早了，先生回去吧。”有外人在苏泰一定会一直端着皇帝架子，没法好好说话。
　　杨天鹄会意，行了一礼退出去。芸娘关上殿门，走到苏泰身边，靠着他的肩道：“你是担心我，对吗？”苏泰不语，芸娘柔声道：“我知道你是不放心，可仔细想想，这件事儿多划算啊！若是阿索穆能为你所用，不仅不用以一敌二，还能乱了谢陟后方，我都能看出来，你又怎会不明白。”
　　苏泰仍是没有说话，芸娘道：“我随先生一同去，安全你自不必担心，他不会让我出事的。若还不放心，让抱朴守拙都跟着，定然万无一失。”苏泰眉头微皱，芸娘转转眼珠，抬起头看着他道：“还是说……你其实是怕我借此一去不回？”
　　苏泰亦看着她，目光竟有些戚戚然，芸娘忍不住“扑哧”笑道：“你啊，我都发了誓了，你还不信我！”苏泰忙低声道：“不是不相信你……”芸娘不听他解释，继续道：“咱们俩都开诚布公好不好？我先说。我想去有两个原因，一是为你分忧，二则是存了私心。”她决定实话实说，以苏泰的精明，绝不会相信她只是为了帮助他，坦荡地说出来，他反而不会猜疑。
　　苏泰一惊，芸娘握着他的手道：“你别急，听我说。我的私心有两个，一是想多知道些我娘的事。你也知道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，便是卢钰这个身份也是你们告诉我的，有时我会想，会不会是你们弄错了，其实我并不是卢钰，可那样我又是谁？”
　　她的神色茫然，苏泰的心一紧，忙道：“怎么会错！便是他们都错了，我也不会错，休要胡思乱想！”芸娘道：“所以我想去见见那个阿索穆，他认得我娘，认得我，定能说出许多往事，也许我会记起些什么。”苏泰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，眼神却很是怜惜。
　　芸娘接着道：“第二是为了蕙儿。蕙儿一事困难重重，我想此次深入北靖腹地，看能不能伺机带走蕙儿。”苏泰下意识就要反对，转念又忍住，说道：“怎么带？她在荆州，你要去的是凤翔。”
　　芸娘皱眉道：“所以才要好好谋划一下。我想……我若在凤翔现身，陆惟闻讯定会去查，到时蕙儿……”
　　“不可！”苏泰断然否定，说道：“太危险！”芸娘忙道：“你别急，我……”苏泰道：“你若想这么做，我更不会让你去！”芸娘点头道：“那我再想想。”
　　苏泰沉默了片刻，低着头道：“阿钰，我不愿你以身涉险，仅此而已。若我的天下要你犯险维系，我会觉得自己很无能。”芸娘回过神，挽着他的手臂道：“我明白！可我此行也不单单是为了你呀，更多的还是为我自己，你就当是成全我，让我去吧！”
　　她祈求地看着苏泰，苏泰转过脸不看她，唯恐一时心软答应了，轻声道：“你容我再想想。”芸娘见他已松口，忙向他怀中靠去，说道：“听说凤翔形势十分危急，还是不要耽搁了。”
　　苏泰揽住她，蹭了蹭她冰凉的发丝，说道：“我害怕……”怕她遇险，怕她一去不返，怕再次失去她。芸娘伸手抱住他道：“我答应你，一定平安回来。你别忘了，我发过誓的，若违了誓言，生生世世可都逃不开你了，这么亏本的事我才不干呢！”
　　苏泰将她紧紧搂住，芸娘也不再说话，静静等他的决定。他是一个有作为帝王，即便一时被感情左右，那已深入骨血的惯性也会让他做出最有利的选择。果然良久后，他轻声道：“你要答应我，蕙儿一事不可行，否则我绝不让你去！”
　　芸娘没有立刻说话，似在考虑，苏泰亦不催促，二人各怀心思沉默相拥着，直到清霜在外敲了敲门道：“陛下，娘娘，可否传膳？”
　　苏泰望了望天色，扬声道：“传！”清霜应声退下，苏泰看着怀中的芸娘道：“此事不要再提了。”芸娘却抬起头道：“我答应你！”苏泰神色变得有些复杂，看了她许久，长叹一声，轻吻她的面，口中说道：“你知我不会拒绝你，是么？阿钰，我如你所愿，我等你回来……”
　　两日后的深夜，芸娘悄悄出了宫，苏泰一直将她送到城外，叮嘱了近一个时辰，才让她的马车缓缓启动。芸娘抑制住心中的激动，掀开车帘看着夜风中伫立在路中的身影渐渐远去。
　　此行苏泰将吴靖抱朴守拙一并派出，连金池也跟着，芸娘看了眼紧随着马车的众人，问清霜道：“金池也会拳脚？”清霜道：“陛下身边无庸人，金大人虽不如吴统领，等闲之辈也是近不得身的。”
　　芸娘不由仔细看了看金池，金池察觉，忙凑到车窗前道：“娘娘有何吩咐？”芸娘皱眉道：“还叫娘娘？！”金池一愣，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，说道：“夫人有何吩咐？”芸娘道：“你去问问崔……先生，是连夜赶路还是天亮再走。”金池忙去找杨天鹄，杨天鹄立即随他来到车前，轻声唤道：“夫人。”
　　他们是扮作商户家眷，芸娘是老板娘，带着一群家仆北上寻行商至汉中的老板。芸娘隔着车帘道：“崔先生，不歇息吗？”杨天鹄道：“前面两里便有客栈，夫人再坚持片刻。”
　　芸娘点点头，果然半个时辰后，众人来到一处市镇，虽然此刻已是深夜，客栈却都未打烊。杨天鹄要了几间上房，亲自带了吴靖查看一番，才让清霜扶着芸娘进去。芸娘已困顿不已，虽有话要问，却抵不过倦意，躺在床上睡了过去。
　　只觉没睡多久便在一阵嘈杂声中惊醒，她猛然坐起，已是天光大亮，清霜站在床边道：“娘娘……夫人，被吵醒了？”芸娘点点头，问道：“出了何事？”楼下窗边人声鼎沸，清霜道：“无事，这里是进京要冲，往来客商极多，一早都在结帐起程，清点货物，所以吵闹了些。”杨天鹄行事周密，既是扮作商户，走的便是商贾惯常走的路线，如此方不惹人怀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