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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3、第一百一十三章 借她一用 ...

  •   散朝后,苏泰将杨天鹄传至万圣殿,长叹一声道:“满朝朱紫,竟无一人为朕分忧。”杨天鹄道:“当日未将阿索穆劝回西北,方有此祸。”苏泰负手看着案上的地图,杨天鹄凑近道:“此战已近半年,谢陟国库早已空虚,年初轰轰烈烈地选了一次妃,又花去了不少,据说卢镇所部的军饷都是他自己出的。”
      苏泰冷笑道:“谢家数百年传承,便毁在了谢陟父子手上。”他也有谢家的血脉,心中着实为这百年传奇大族惋惜。杨天鹄道:“卢家虽家财万贯,只是祖产俱在阳羡,皆已被充公,仅靠朔方的百年经营,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。”苏泰道:“支撑不住便好,朕不信卢镇会以整个卢氏来全他与谢陟的兄弟之情。哼,兄弟之情,阿钰倒是他的亲妹妹,也未见他有多顾及,累她受了那么多苦。”
      杨天鹄轻咳一声,说道:“陛下,战前臣是提议以此战消耗谢陟的国力民心,如今看来目的是达到了,只是阿索穆不除,终是祸患。”
      苏泰皱眉道:“卿有应对之策?”这些异族人久居凤翔,对汉中也是极大威胁。杨天鹄道:“西北各族此刻出兵,无非是谢陟许以重利,臣适才虽说要放谣言,只怕也说中了大概。谢陟国库无钱,却有西北大片土地。”
      苏泰又惊又怒,说道:“莫非他当真要割地?!”杨天鹄叹道:“除此之外,臣实在想不通他凭哪一点说动阿索穆相助。”苏泰气恼不已,“啪”地拍案道:“他就不怕愧对谢家列祖列宗!”当年谢氏是大越武将之首,大越西北的土地几乎都是谢家先祖打下来的,谢陟若真是拱手相让,确实是数典忘祖之举。
      杨天鹄待他怒气稍稍平息才道:“臣倒是认为,谢氏国土越小,与我们越有利。”苏泰一愣,随即自嘲道:“朕失态了。”谢陟就是将整片江北土地让掉,也与他无关,横竖他要夺回,都是要血战的。
      杨天鹄躬身道:“陛下乃是当世仁君,忧心西北百姓而已。”苏泰笑着摆摆手道:“卿快说正题,如何除去阿索穆。”杨天鹄道:“臣确实已有一计,只是需向陛下借一个人。”苏泰奇道:“借人?是谁?满朝文武谁有这个能耐?”
      杨天鹄看了他一眼,长叹一声,跪下伏地道:“臣斗胆,请陛下借昭容娘娘一用!”
      殿内立时安静下来,苏泰冷冷道:“你说的是谁?”杨天鹄没有抬头,轻声而又坚定地道:“昭容卢氏。”
      苏泰没有说话,只盯着地上的杨天鹄看,许久之后才走到他身前道:“她能做什么?”杨天鹄抬起头,看着他道:“若要阿索穆兵不血刃地退兵,只有她能做到。”
      苏泰道:“朕竟不知她一个深宫妇人有这等能耐。”他也知道杨天鹄不是那种信口胡说之人,当下又道:“你先起来,朕要听听你的理由。”
      杨天鹄站起身,苏泰坐回案边,说道:“朕知道她母亲是北狄遗族,可这阿索穆是元胡人,与她有何关系?”杨天鹄道:“诚如陛下所言,卢昭容的母亲是北狄人,因自幼便有异能,能预知吉凶,被西北各族视为神女。”
      苏泰直起腰道:“朕派人寻访多年未曾得知,你是如何知晓的?”杨天鹄黯然道:“当年其母……许亲时,曾详细说过来历。”苏泰一怔,想起他与芸娘二人曾有婚约,心中不免有些不快。
      杨天鹄道:“昭容娘娘的母亲本名塔绮娜,是北狄语天边的云彩之意,西北各族尤信鬼神之说,因这异能,周边各族都十分敬重她,前次卢镇能说动西北各族发兵,便是打着她的旗号。”
      苏泰皱眉道:“卢镇是说阿钰被朕捉了?”杨天鹄点点头,道:“阿索穆幼时,其父早亡,元胡人历来是父妻子继,其继位的长兄便要纳娶其母。阿索穆的母亲是汉人,不愿遵从,被他兄长□□后自尽,阿索穆为母报仇,事败后被擒,恰巧塔绮娜路过,以受神之命前来为由,救下了他,其后见他可怜,恐被其长兄暗害,便将他带回自己部族,此后二人一直姐弟相称。”
      “待阿索穆十五岁时,塔绮娜东赴故土,二人才分开,塔绮娜再未回过西北。臣在朔方寄居时,曾见过几次阿索穆,俱是来探望塔绮娜的,是以看到画像会觉得他眼熟。后来卢家生变,塔绮娜将阿钰……昭容娘娘托付给臣,也曾说过让臣带着她向西去寻元胡人部族,找到其小汗王,只要说是她的女儿便可获救,那小汗王就是阿索穆。”
      苏泰闻言道:“所以你想让阿钰去见他,以其母之情打动他退兵?”杨天鹄摇头道:“不仅动之以情,还需许之以利。卢镇谢陟只知许利,却不知阿索穆心中真正所想。阿索穆与其长兄有杀母之仇,一直在寻机夺位,其兄亦对他甚是防备,因他与塔绮娜的关系,西北各族均与他交好,其兄不敢妄动。卢镇之所以能找到阿索穆,皆是当日塔绮娜感知危险,事先给阿索穆送了信,阿索穆依言前往朔方接昭容娘娘时,塔绮娜已死,卢镇谎称娘娘病重不能行走,阿索穆便未带她走,却给卢镇留下信物,卢镇后来正是凭此才找到了西北各族。臣准备亲自去一趟凤翔,告知阿索穆塔绮娜的真正死因,阿索穆必定恨卢氏入骨,可空口无凭,惟有昭容娘娘现身他必会相信。”
      苏泰道:“为何要她现身?”杨天鹄道:“陛下有所不知,阿索穆曾见过昭容娘娘幼时,且娘娘与塔绮娜极为相似,一见便知是母女。待他相信后,臣再许诺,大越可助其杀兄夺位,为母报仇!若顺利,还可再游说其占灵州之地,断谢陟西北退路。”
      苏泰很是心动,起身踱了几步,却又摇头道:“阿钰前尘尽忘,见了面也说不了什么,况她腿脚也不便利,长途跋涉如何使得。”杨天鹄道:“正是这样,才更要让阿索穆知道,塔绮娜的女儿是如何被谢卢两家所害的。”
      苏泰走到门边,望向遥远的天际,半晌回过头道:“行军打仗,临阵退敌本就是男人的事,此去吉凶难料,朕不愿让她涉险,也不想做那依靠女人的无用之辈,此事不可行。”
      杨天鹄道:“元胡如今已是西北最大族群,此事若成,不仅可解燃眉之急,西北定然再无宁日,谢陟三面受敌,还能坚持几日?陛下收复旧土指日可待。陛下放心,臣愿以性命担保,定会将娘娘毫发无伤地带回来。”
      苏泰又皱眉想了良久,仍是摇头不允。杨天鹄道:“陛下何不问问娘娘自己的意思?娘娘出身将门,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,焉知她不愿意为陛下分忧?”苏泰却道:“不必问了,朕不需要她来分这个忧。”分忧?只怕是让他徒增担忧吧。
      杨天鹄见他很是坚决,知道今日劝说不动,只得说道:“此事百利而无一害,还望陛下三思。”跪下行礼后退了出去,留苏泰一人在殿中独坐。
      苏泰心不在焉地看了两本奏章,再无心思处理政务,起身出了殿门,往栖春殿方向而来。
      深秋时节,万物萧瑟,凤翔只怕已经入冬,比秣陵还要冷上数倍,芸娘的身体如何受得了,他甩了甩头,更加坚定了决心。
      栖春殿中一片寂静,宫人见到苏泰,忙跪下行礼,清霜闻报匆匆自内殿出来,跪在苏泰脚边道:“陛下,娘娘正在午休,是否将她唤醒?”苏泰摇摇头,坐在案边道:“让她睡吧,朕只是来坐坐。”
      栖春殿中陈设十分简单,他平日赏赐的摆件玩物都被收在了库房中,芸娘在这方面一直很小心。他心中微痛,为了在这宫中生存,她是如此谨小慎微,他又怎能再让她为了自己以身犯险。
      一路行来,为自保,为成大事,他不是没有利用过女人,皇后也好,其他姬妾也罢,只要可为他所用,他没有犹豫过。只是对芸娘,他狠不下这个心,杨天鹄行事他是放心,但不代表可以将芸娘的安危交给他,此去凤翔路途遥远,可能出现的风险也不是他能预料和掌控的,他已经让她没有了自由,如若连安全也无法保障,他也不配做她的男人。
      他拿定主意,起身便走了,清霜将他送到门外,回到内殿,见芸娘已醒了,忙上前伺候她穿衣,并说道:“陛下刚刚来了,坐了一会儿又走了。”芸娘虽觉奇怪,却未多想。
      此后两日,杨天鹄数次进言,均被苏泰驳回。这日,芸娘午后醒来,清霜却不在跟前,她穿上外衣来到外殿,宫婢忙迎了上来。芸娘看了看道:“清霜呢?”
      宫婢低着头道:“清霜姑娘在偏殿。”芸娘一愣,偏殿是苏泰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,莫非是苏泰来了?想着便往偏殿走去,果然见清霜蹙眉站在门口。芸娘悄悄走近,还未说话,便听殿内有人说话,似乎是杨天鹄。她有些好奇,杨天鹄为避嫌,极少会来栖春殿,更不会到这儿来找苏泰,忙止住正要行礼的清霜,侧耳听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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