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10、第一百一十章 当年

　　芸娘看着她道：“苏……皇上也知道？”她本以为是皇后为保住地位暗夺他人之子，不料苏泰竟也参与其中。清霜道：“此事说来话长。当年陛下龙潜时，穆宗皇帝与太后为他选了皇后为正妃。起先郑家是依附于太后母家王氏一族，陛下与皇后成亲后，感情颇好，对郑氏也十分关照重用，郑家慢慢便有了起色，对王氏和太后也不似从前一般言听计从，引起了太后的警惕。”
　　芸娘问道：“穆宗就是苏……阳？”清霜道是，芸娘道：“也就是说皇后一家本来是太后和苏阳的人，后来投靠了皇上。”清霜点点头，芸娘暗叹一声，那时她偷听了苏阳与太后的谈话，还在心中同情苏泰，看来他早知了自己身世，且已经采取行动发展势力自保了，否则郑家又怎会轻易倒戈。据她观察，当时太后和苏阳应是不知苏泰已经知晓了身世，可见在二人面前他是掩饰得极好，背地里又在做这些事，那时他才多大，竟已有这等心机谋算。
　　清霜道：“皇后嫁给陛下后三四年未曾有孕，太后便籍此发难，要让那时还为吴王的陛下休妻再娶。陛下不愿，太后便在王公大臣家中为他物色侧妃，又赐了许多宫人。谁知就在这时，皇后被诊出有了身孕。”
　　芸娘道：“这么巧？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。”清霜道：“皇后怀胎十月，生下了一个儿子，又是陛下的长子，此后太后便再也无法在此事上为难，皇后地位得以巩固。”芸娘道：“这孩子想必就是苏祈了。”清霜点点头，说道：“没多久董淑妃也生了一子，太后不知为何十分恼怒，下令董淑妃不得抚育，陛下这才将二皇子一并交给皇后抚养。”
　　芸娘道：“那苏祈的生母是谁？”清霜摇头道：“奴婢不知姓名，应该只有陛下和皇后知晓。”芸娘道：“这么说是苏泰安排的？”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，苏祈明显是苏泰亲生之子，自己的哪个女人怀孕了他还能不知道。
　　清霜却摇头道：“陛下原先并不知此事。”芸娘“啊”了一声，便听她道：“因为皇后当时确实是怀孕了。”芸娘奇道：“她是真怀孕了？”清霜道：“起先太后也是不信，亲带太医令连诊了三个月，又请宫内嬷嬷查体，这才信了。”
　　芸娘十分诧异，问道：“那为何……难道她生的是个女儿？”所以才使了一招狸猫换太子，清霜道：“皇后当年求子心切，不知用了什么偏门的法子，虽能有孕，但生下来却是个死胎。”芸娘一惊，清霜又道：“当时还有两个人也有身孕，一是董淑妃，但月份尚小，另一个是名侍妾，已有八个月了。那几日恰逢陛下奉旨出京办差，皇后临盆时又是深夜，许是心中已有预感，皇后事先命人将那侍妾带到了产室，待发现是死胎，立时便给那侍妾灌下催产之药……”
　　她停在此处不说了，芸娘已完全明白，那侍妾被灌下药后定是生下了苏祈，皇后便假冒是她所生，不由问道：“如此那侍妾呢？”清霜道：“她未曾足月，是被硬生生催产，且当时只是全力保婴孩，无人顾及她的安危，因此产子之后她便断了气。皇后见状，将那死婴与她一同送回原先住处，对外只说她突然早产，府中稳婆太医俱在为皇后接生，未来及及时救治，致其一尸两命。”
　　“陛下闻讯回京，皇后抱着大皇子跪地请罪，陛下虽有所怀疑，却没有追究，只悄悄安葬了那侍妾和孩子。太后自然也不相信，令人密查，可当日为皇后接生的稳婆御医甚至婢女都已不知所踪。她起先以为是皇后做的手脚，却发现皇后也在找这些人。”
　　芸娘皱眉道：“这么说是皇上做的？”清霜点点头，芸娘暗道苏泰既已知道了那夜的事情，却帮着皇后掩饰，可见是默许了皇后的做法。是了，在当时的情况下，保住了皇后便是保住了郑家对他的支持，何况他的儿子毫发无伤，一个无关紧要的侍妾死不足惜。
　　她在心中冷笑了一声，清霜道：“皇后虽也怀疑是陛下所为，却哪敢去问，陛下也从未提过此事。”芸娘道：“他当然不会提！”反正把柄握在手中，若有一日郑家或皇后有不臣之心，便以此发难。夫妻之间也要如此算计，果然是帝王心术，令人不寒而栗。也难怪当日郑家向她发难时，苏泰一出手，皇后便主动求和，想来也是忌惮此事。
　　她喝了口茶，问道：“董淑妃知情吗？”清霜道：“奴婢不知，但……看那日她对二皇子说的话，怕是……”芸娘点点头，如此太后恼恨董淑妃也就能说通了，想是董淑妃有了孩子，一心只想与苏泰好好过日子，忘了自身的职责，很有可能知情不报或者根本给了假情报，陷太后一方于被动。看来美人计也是有风险的，一不小心美人就被策反了。
　　清霜道：“如此一来，皇后便将两个皇子一同养在身边，她待二皇子极好，视若己出，样样都与大皇子一样，加上当时吴王府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，不似别的王侯家中妻妾争宠暗斗不断，渐渐便贤名远播，郑家也开始坐大，太后和穆宗皇帝虽不时赏赐陛下美人，却再也无力撼动她的地位。”皇后当然对两个皇子一样态度，反正都不是她亲生的。
　　芸娘想起初见苏泰那些姬妾时，着实吓了一大跳，暗道这些贵族竟然能有这么多女人，原来是有原因的。她对苏泰多少已有些了解，想来他当时不得不接受这些美人，心里定然很是郁闷。
　　清霜见她正在感慨，便停下不说，芸娘等了片刻，说道：“没了？”难道因为苏祈不是皇后亲生的，不是正宗的嫡长子，所以苏泰才不立他为太子？清霜道：“谁知三年后，皇后竟然再次有孕，且平安生下了三皇子。”
　　芸娘笑道：“什么叫竟然？从前并非她生不了，应该是压力太大所致，后来有了苏祈，再无生子压力，人一放松，怀上很正常。”清霜也笑道：“娘娘说的是！”
　　芸娘摆摆手让她继续说，清霜道：“不同以往的是，皇后对三皇子十分宠爱，因她对先头两位皇子仍是一样，众人也只当是做娘的偏疼小儿子一些。”芸娘道：“亲生的肯定不一样了，感情是无法掩饰的。”
　　清霜点头道：“娘娘说的是。陛下龙潜时，因诸位皇子尚年幼，未有立嗣之事，待陛下登基，便有朝臣提出应早立太子，不少大臣都说大皇子品性纯良，天资聪颖，可为太子。谁也没想到郑氏一派的官员竟会反对，说诸皇子皆年幼，且陛下春秋鼎盛，不宜过早立嗣。”
　　芸娘“呵呵”笑了两声，问道：“皇上怎么说？”清霜道：“皇上不置可否，即不说大皇子可立也不说不可立，只说此事日后再议。公子说如今皇子们年纪越来越大，只怕又要起风波。”芸娘道：“苏祈知道他的身世吗？”清霜道：“应是不知，谁会对他提及。”
　　芸娘将信将疑，苏祈第一次到她这里时，她就产生了好奇，这孩子看似谦恭有礼，骨子里却十分孤傲，时常只坐在一旁看着她与苏妙顽闹，只有在她看过去时才会露出一丝笑容。这样一个孩子，不会无缘无故来向她示好，他有什么目的，又图谋什么，只怕与他身世有关。
　　清霜见她又沉默了，便要出去为她换杯热茶，却又被唤了回来，只听她轻声道：“你去帮我弄样东西……”清霜低下头，凑近一听，掩口惊呼道：“娘娘！”
　　芸娘“嘘”了一声，嗔怪道：“你叫什么！”清霜小声道：“万万不可，这……这……”她不知该怎么说，芸娘摇头道：“你以为我愿意？难道你想让我也稀里糊涂丢了性命？”清霜忙道：“不会的，娘娘，陛下怎会让您……他会护着您……”芸娘打断她道：“他？你信他？我却不信！”苏泰若靠得住，苏祈的生母怎会枉死，董淑妃怎会骨肉分离十余年，可见他眼中只有他的大局，哪会管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的生死。
　　清霜面色凝重，过了许久才道：“兹事体大，奴婢不敢擅自作主，须得禀报公子决断。”芸娘想了想，点头道：“也好，你家公子是个明白人，定会懂的。”杨天鹄应该是希望她平平安安活着，一定也不愿她卷入苏泰这危险的后宫争斗中。
　　一整天清霜都心神不宁，芸娘也不去管她，午后苏泰过来，芸娘陪着他说了一会儿话，便要去看望刘锦儿。她被禁足月余，苏泰知她定是闷坏了，也不阻拦，只嘱咐她早些回来。芸娘见他准了，想了想又令清霜包些糕饼点心，准备再去看看苏妙与苏祈，苏泰摇头笑了笑，仍是随她去了，自行往偏殿批阅奏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