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09、第一百零九章 我是你什么

　　芸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，不知他是何意。苏泰见她这副模样，仅有的两分怒气忽就成了五分，说道：“你不是说朕禁你的足，你无法去向朕请罪，难道你这宫里的人都不能出去？！”心中越发恼怒。
　　芸娘猛然明白过来，原来是为了她对金池说的那句话，心中很是好笑。他既然已经主动来了，实质上就是先让步了，还非要追究出个对错，奈何她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向他这傲娇的皇帝陛下低头，暗叹一声道：“妾知错了。”
　　苏泰一愣，似不敢相信地望着她，芸娘接着道：“那日皇上拂袖而去时，妾就知错了，本已追了出去，可被拦住了。”苏泰皱眉暗道为何金池未向他禀报，芸娘道：“后来妾每日都在后悔，可陛下一直也不来。虽想过让宫人们传话，可是你我……陛下与妾之间的话外人如何能传得？！”
　　苏泰面色稍霁，芸娘道：“我……妾日日盼着陛下来，可日日都失望。那日金池传话，说陛下许我参加中秋家宴，我着实高兴了一阵。本想借机向陛下认个错儿，可……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冷冰冰的模样，看得我心都凉了。”
　　她拼命地想挤些眼泪出来，奈何演技太差，只能低着头酝酿。苏泰已是怒气全消，起身走到她面前，她又道：“后来金池问我可知错了，我怎会不知？！可……可你叫我如何能对着他说心里的话儿！”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　　苏泰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，轻声道：“那为何不让他带话请我来？”芸娘擦擦眼泪道：“我哪知你何时能消气，万一你又说我无礼……”苏泰长叹一声，伸手揽着她道：“罢了罢了，恕你无罪！”拉着她到案边坐下。
　　芸娘抬起头看了看他，说道：“你不生气了？”苏泰正色道：“你既已知错，朕……我岂是那般斤斤计较之人。”芸娘暗暗撇嘴。苏泰轻啜一口茶，状似不经意地说道：“荆州守军至今未动。”
　　芸娘愣了片刻，明白他是说陆惟仍在荆州，谢陟果然没敢调动陆惟援助卢镇。苏泰见她没有反应，正要说话，却见她站了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咬了咬唇，轻声道：“我……有件事儿想求你帮忙。”苏泰放下茶盅，看着她道：“何事？”芸娘皱眉似在思索，苏泰并不着急，只盯着她看。
　　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，芸娘终于组织好了语言，说道：“我想请你帮我把蕙儿……要过来。”苏泰早已料到是此事，挑眉道：“要过来？怎么要？”芸娘摇头道：“我也不知道，所以才求你。”
　　苏泰看着面前的人，柔声道：“为何求我？”芸娘差点脱口说出“你是皇帝”，却又忙止住，心思急转，他这脸色十分旖旎，想来并不想听到这答案，于是低下头小声道：“你……你是我最……亲近的人，不求你求谁！”
　　苏泰心中很是受用，声音又低了几分，说道：“为何不去求你先生？”芸娘看着他问道：“你不愿帮我？”苏泰不依不饶，仍是问道：“为何不找他？”
　　芸娘心知若不让他满意，这事便谈不下去了，忍住阵阵恶寒，努力做娇羞状，说道：“我为何要去求他？！他又不是我……我什么人……”苏泰紧接着问道：“那我又是你什么人？”芸娘心中暗骂，捂着脸道：“你……你……故意的……”
　　苏泰将她拉到身前，圈在怀中，拉下她的手道：“说，我是你什么人？”芸娘深吸一口气，扭过脸不去看他，说道：“……丈夫……”苏泰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，哈哈大笑。
　　芸娘待他笑够了，才说道：“你愿帮我吗？”苏泰脸上仍有笑容，看着她道：“凭你我的关系，怎能不帮！”芸娘大喜，推开他退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，道：“多谢！”
　　苏泰将她扶起，顺势握着她的手，说道：“我饿了，听说这些日子你这里的饭食引得祈儿妙儿日日往你这儿跑。”芸娘忙要挣脱他去唤清霜，他却不松手，扬声唤道：“来人！”
　　金池应声开门，快步走上前，见他二人一坐一站，手却握在一起，心道这是和好了，面上笑道：“陛下。”芸娘道：“去跟清霜说一声，陛下饿了。”金池忙出门去找清霜，芸娘举起二人的手看着苏泰道：“你丢不丢人？看他刚才笑的！”苏泰哈哈一笑，将她抱入怀中道：“他不敢！”
　　清霜早已备好了晚膳，带着宫婢摆好，与金池一同站在一旁伺候着。苏泰看了看，笑道：“是挺新鲜，从前没见过。”芸娘道：“我又出不去，无事可做就研究这些吃食。”苏泰挟起一块豆腐放入口中，叹道：“看来该多关你几日。”芸娘恼怒地看他一眼，他便又笑了起来。
　　金池见状，心知苏泰今日定是要留宿栖春殿了，悄悄出去令内侍将万圣殿中未批阅的奏折拿来，以防苏泰饭后要看。转过身见清霜也出来了，忙道：“怎么了？”清霜道：“陛下嫌我们碍眼，全赶了出来。”金池向内望了一眼，笑道：“你家主子早些如此，何至于被罚。”真是身在福中不知惜福。
　　清霜看他一眼没说话，金池袖手道：“你也要劝劝娘娘，平日多顺着点陛下，不会让她吃亏的，咱们日子也好过点不是。”看苏泰现在的心情，只怕芸娘要天上的星星也会摘下来给她。
　　清霜轻声道：“娘娘是有主意的人。”金池一愣，见她正色道：“还有，金大人妄议主上，也是不妥。”金池被她看得发毛，嘿嘿干笑了两声，扭过头去。
　　殿中二人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，略坐了坐后，芸娘自去梳洗，苏泰便去偏殿批阅奏章。金池奉上热茶，看了看更漏道：“陛下，已是戌时末了……”说罢嘻嘻笑着。
　　苏泰抬起头斜睨了他一眼，忽将手中奏折砸了过去，口中笑骂道：“别在她面前露出这种笑容！”金池忙将掉在地上的奏折捡起，放到他手边，说道：“奴婢是高兴，一时忘了形。”
　　苏泰确实也无心再看，起身到净房洗漱，换了干净的衣裳进了偏殿。芸娘坐在妆台上发呆，清霜轻声道：“陛下来了。”芸娘回过头，苏泰笑道：“我以为你睡下了。”
　　芸娘看了清霜一眼，清霜会意，躬身退出去，关上殿门。芸娘起身走到苏泰面前，帮他脱去外衣，苏泰看着她，配合着她的动作，柔声道：“睡吧。”
　　次日未到卯时，芸娘便醒了，侧头看了看仍在酣睡的苏泰，默算了算日子，稍稍放心。正要悄悄起身，身侧一动，苏泰已睁开了眼，抓着她的手臂含糊地道：“去哪？”显然尚未清醒。
　　芸娘拍拍他的手道：“我去喝口水。”苏泰“嗯”了一声闭上眼，手却未松开，芸娘无法，只得重又躺下。约莫过了半刻，便听殿门响了一下，金池轻声唤道：“陛下，该起了！”
　　芸娘忙推推苏泰说道：“快起来，要上朝了。”苏泰没动。芸娘用力挣脱他的手，拍拍他的脸道：“喂，醒醒！”忽然手被抓住，一阵眩晕后已被他压在了身下。芸娘推着他道：“你该上朝了！”
　　苏泰已完全清醒，一双眼睛亮得渗人，拿起她被抓住的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，轻声道：“敢打我？！”芸娘摇头道：“不敢！”苏泰眼中盈满笑意，说道：“打都打了，还说不敢？不老实，该罚！”说罢便吻了上去，一双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。
　　芸娘暗暗叫苦，推着他道：“你快起来！不要一到我这儿就误了早朝，回头那些个御史又要骂我了！”苏泰止住动作，抬起头看着她，忽然长叹一声，松开她，起身下床，穿上里衣，回头在她面上亲了一下，放下幔帐才唤金池进来。
　　芸娘隔着幔帐听他道：“你的罚今日起便免了。”芸娘撇撇嘴，捏着嗓子说道：“多谢陛下。”苏泰笑了一声，对金池道：“回头多送些朕的衣物过来。”竟是一副长住的打算。
　　苏泰走后，芸娘已无心再睡，唤来清霜伺候洗漱，用过早饭后，遣退宫人，对清霜道：“上次让你打听的事儿你家公子可回话了？”清霜道：“公子也是昨日才传来的消息。”上前将殿门关好，附在芸娘耳边道：“公子说陛下因何不立太子未曾明说，但想来与皇后有关。”
　　芸娘点点头，示意她继续，清霜道：“皇后喜欢三皇子，应是想立其为嗣。”芸娘道：“两个都是嫡子，不立长立幼？恐怕没那么容易吧。”清霜更加小声道：“大皇子非皇后亲生。”芸娘“啊”了一声，惊讶地望着她，清霜道：“此事几乎无人知晓，连当年接生的稳婆太医都被陛下封口了。”至于怎么封口可想而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