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郁金堂》东吴笑笑娘

108、第一百雾八章 谁先低头

　　清霜噤声不语，二人沉默地进入净房，清霜伺候她更衣，又扶着她慢慢往回走。月光明亮，照得人影异常清晰，芸娘抬头看了看，又低下头，情绪越发低落。
　　二人行至一座偏殿，忽听殿后有人语声传来。芸娘停下脚步，左右看看，应是那巨大的廊柱后有人在说话。宫中历来是是非之地，又不知是何人在此私语。芸娘不太愿回那席中，想了想，也靠在一根背光的柱子后面。
　　清霜紧跟在她身边，见她竟是要听壁脚的架势，十分惊讶。便听那柱子后一个清亮的男声说道：“你到底要说什么？”语气很不耐烦，声音有些怪异，芸娘并不熟悉，暗道难道是宗室之人，又听另一人道：“我……我只想知道你……过得可好……”竟是个女人。
　　这声音倒是有些耳熟，只是芸娘想不起来是谁，清霜在她耳边道：“是董淑妃。”芸娘恍然，可不就是那董淑妃。心中不由一惊，难道董淑妃和宗室中某人私通？
　　那男声道：“我好与不好不劳淑妃娘娘费心。”语气冰冷，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。芸娘暗道：“看来是董淑妃有意，而这人无情。”董淑妃语带哭腔地说道：“我每次去皇后那里，想见你一面，你总是避而不见，我没有办法……我想你啊！”
　　此时不仅芸娘，连清霜都变了脸色，堂堂皇妃竟然对别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，实在不成体统。可跟皇后又有什么关系？此事非同小可，清霜正想劝芸娘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，就听那男子道：“我为何要见你！”董淑妃哭道：“你是我的孩子啊！做娘的难道不能见一见自己的孩子吗？！”
　　芸娘与清霜对视一眼，俱暗道：“原来是他！”难怪听那声音颇为怪异，原来是正值变声期的男孩，此人是二皇子苏礽。芸娘瞬间便没了八卦之心，只剩满满的同情。人同此心，她也是被迫与孩子分离，很能体会董淑妃的心情。
　　只听苏礽冷冷道：“淑妃娘娘不用总是提醒我，我是谁的孩子。有你这样的母妃，未必有多光彩！”董淑妃似极为震惊，语无伦次地说道：“你在说什么？什么……是谁对你胡说了什么？”
　　苏礽冷哼一声没有说话，董淑妃急道：“你千万莫听那些小人胡说，娘不是……娘当年……”她不知孩子到底听说了什么，更不知如何同他解释当年之事。苏礽已没了耐心，说道：“我在皇后那里好的很，你不要再来找我。”说罢就要离去，董淑妃似拉住了他，低声道：“你不要相信皇后，她不是什么好人，她绝不会真心待你！礽儿，切记切记！”苏礽没有说话，只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　　董淑妃压抑的哭声自廊柱后传来，芸娘的心也阵阵发酸。董淑妃虽然可怜，好歹一年还能见到几回苏礽，可她呢，她已经多久没有见到蕙儿了？她强忍住即将落下的眼泪，快步离开了偏殿。
　　回到席中，苏泰与皇后竟然还在，她不耐烦地皱皱眉，也不落座，站在角落看着热闹的场中。一群舞姬正在轻歌曼舞，苏泰似在看，又似不在。
　　刘锦儿走到她身边道：“姐姐你去哪儿了？刚刚皇后出了个迷语，我猜出来了，陛下有赏赐。”芸娘打了个哈欠，笑道：“是么，你得了什么？”刘锦儿自袖中掏出一只白玉雕琢的小猴，说道：“陛下听说我属猴，就把这个给我了。”
　　芸娘拿来看了看，说道：“好看。”如今两国战事胶着，她父亲为领兵大将，不出意外，只怕没多久苏泰就要升她的位份。
　　二人说笑了一会儿，便听上首皇帝说道：“朕乏了，今日就这样吧。”起身欲走，众人忙站起相送。苏泰走到芸娘案前，对金池道：“夜已深了，安排人送各宫娘娘回去。”金池忙应下。
　　按例帝后今日须同寝，皇后亲自伺候苏泰洗漱，与他并肩躺下，见他已闭上了眼，轻声笑道：“多日不见，卢昭容好似胖了。”说罢看着苏泰。苏泰未睁眼也未说话，她便又道：“陛下准备罚她到什么时候？”苏泰眼睫微颤，淡淡道：“到她知错的时候。”皇后道：“这么久了，想来她也……”不待她说完，苏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说道：“睡吧。”皇后一愣，咬着唇闭上眼。
　　金池亲自送芸娘回栖春殿，到了殿门口，芸娘见他还不走，说道：“还不回去复命？”金池弯下腰道：“陛下问娘娘可知错了？”芸娘一怔，不知为何抬头望了望那一轮明月，片刻后说道：“他让你问的？”金池道是。
　　芸娘想了想，暗道莫不是苏泰主动示好，自己找个台阶下？金池稍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被她捉个正着，尴尬地笑了笑。芸娘忽然道：“你说我该怎么回答？”金池一愣，又看了她一眼，轻声道：“陛下很挂念娘娘。”芸娘想了想，说道：“我是很想去跟他认个错儿，可被他禁着足，若私自出去便是抗旨，你说我该怎么办？”说完便进了殿中。金池看着她的背影，叹口气摇了摇头。
　　三日后，苏泰下旨，修媛刘氏门袭钟鼎，性资敏慧，丽质轻灵，温婉有礼，册封为贤妃。刘锦儿入宫日短且未生育，便能居妃位，宫中诸妃嫔有惊讶的，有妒忌的，皇后依旧不动声色，派燕草送了份厚礼，芸娘则令清霜传话，请刘锦儿有空到栖春殿，殿中事物随她挑选，看上什么便送给她。
　　刘锦儿过了五六日才来到栖春殿，芸娘待她坐下才笑道：“贤妃娘娘贵人事忙，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妾身？”刘锦儿刚要端起茶喝，闻言放下茶盅叫道：“姐姐，连你也取笑我！”说着起身要走。
　　芸娘上前拦住她，笑道：“妾无礼了，贤妃娘娘恕罪！”刘锦儿气得直跺脚，口中说道：“我拿你当好姐妹，你却就会拿我顽笑！”芸娘见她真的生气了，忙连声道歉，拉着她坐回案边。
　　刘锦儿沉着脸道：“姐姐，我心里明白，陛下哪里是封我，他是封我爹和哥哥们的！”芸娘一怔，未料到她竟说的这么直接，于是说道：“陛下也很是喜欢你的。”刘锦儿苦笑了一下，说道：“姐姐，我也不算小了，喜欢不喜欢我还是分得出的。”
　　芸娘实在不知如何接话，端起茶轻啜了一口，刘锦儿道：“我每天早晚都要焚香祷告，求神佛保佑爹爹和兄长们平安，姐姐，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？”芸娘点点头，拍拍她的手道：“你别担心，他们会平安的。”刘锦儿道：“听说如今打得很不顺利，双方都伤亡过大，我只盼着战事能早些结束，好让爹爹他们能平平安安地回家，至于封不封妃，我无所谓。如果可以，我情愿以此妃位换他们回来。”
　　芸娘默默听着，心中很不是滋味。刘锦儿担心父兄，盼着战争早点结束，她却想着打得越久越好，她才能趁乱寻找时机带回蕙儿。
　　刘锦儿见她情绪也低落了下来，忙道：“姐姐，我……我没别的意思，我不是……怪你，我只是……只是心里挺憋闷，说说舒服些。姐姐，你别生气啊！”芸娘抬起头看着她笑道：“锦儿，我没生气，只是为你神伤罢了。”刘锦儿大为感动，紧紧握着她的手道：“我就知道姐姐你同她们不一样，你是……你是懂我的！”芸娘很是惭愧，亦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　　二人直到日暮才散，芸娘将她送至门口，看着她远去才转身，微微叹口气，正要迈步，忽然便停住了。清霜轻声在她耳边道：“陛下申时不到便来了，不让打扰您。”那偏殿门口负手站在夕阳下的正是苏泰。
　　芸娘愣了一会儿，与他四目相对，苏泰点头示意她过去，清霜轻轻推了推，她才缓步向他走去。
　　苏泰待她走近，淡淡道：“果然长胖了。”芸娘一怔，抬起头看着他，逆着光无法看清他的表情，却被他看了个清楚。只听他道：“你们聊什么呢？说这么久。”
　　芸娘忽然行了一礼，恭恭敬敬地说道：“回陛下，妾与贤妃娘娘闲话而已。”金池忙看向苏泰，却见他似轻笑了一下，转身往正殿走去，口中说道：“过来！”
　　清霜又推了推芸娘，芸娘跟着他走进正殿，宫婢垂首奉上热茶，金池挥挥手，众人便都随着他出去了，殿中仅剩苏泰二人。
　　苏泰拿着茶盅吹了吹，却未喝，看了站在一旁的芸娘一眼，说道：“这是什么茶？”芸娘看了看，摇头道：“肯定是好茶！”苏泰放下茶盅道：“你宫里的事自己不管吗？”芸娘道：“管什么？”暗道他来就是找她闲扯的么。
　　苏泰没有说话，又拿起了那茶盅喝了一口，说道：“你宫里有多少人？”芸娘“啊”了一声，摇摇头，苏泰道：“除掉清霜，你宫里有宫女8人，内侍6人。”芸娘心道原来清霜是不占份额的，耳听苏泰冷冷道：“这么多人就没一个能出宫去向朕请罪的？”

作者有话说

　　苏老六忍不住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