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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3、第一百零三章 博弈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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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后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,说道:“我是个直性子的人,嘴也笨,不会说话哄人,得罪了陛下还不自知。昭容想必也知道了,陛下在同我置气呢!”
芸娘忙又站起来,斟酌着道:“陛下常对妾称赞娘娘贤德,是天下女子的典范。可惜妾入宫日短,身份卑微,不能时时聆听娘娘教诲。”暗暗在心中猜测皇后的来意。
皇后叹道:“昭容莫哄我了,陛下只怕气着我呢。”芸娘忙强调确实是苏泰亲口所说,她才又道:“陛下还是顾念夫妻之情啊!”说着竟哭了。芸娘瞬间尴尬起来,正妻感叹夫妻情深,她这个小老婆杵在这儿实在别扭。
燕草轻声在一旁劝解,皇后渐渐止了哭泣,拉着芸娘的手道:“我从前对你有些误解,此次却听说你时常劝说陛下,可见是我错了,还请昭容原谅我。”
芸娘忙又跪下道:“妾惶恐!”皇后将她扶起,说道:“昭容莫不是还在怪我?”芸娘忙道不敢。皇后道:“本想再当面向陛下认个错,可又怕他不愿见我。”说着又抹了抹眼泪。芸娘道:“陛下这几日都宿在万圣殿。”皇后都说到这儿了,她也不能总不接招。
皇后赞许地看她一眼,站起身道:“我只是来同昭容说说话的,这就走了,昭容歇着吧,咱们日后多亲近就是。”芸娘跟在身后,一直将她送到宫门口,看着她坐着步辇往万圣殿而去,才长长吐口气。
清霜扶着她回到殿内,摒退宫人轻声道:“听说吏部有官员在交州诸官考绩中舞弊,陛下昨日在朝上申斥了郑侍郎。”芸娘看了她一眼,清霜道:“公子说娘娘无需担心,一切交由陛下。”芸娘点点头,原来是苏泰还击了,那皇后此来便是示好了,看来是打算求和了。
一个时辰后,皇后红着眼从万圣殿出来,燕草要扶她上步辇,她摇头道:“走回去吧。”当先往千秋宫走去。燕草忙吩咐步辇跟着,疾走两步追上她。
皇后走很很慢,似在欣赏这无边的春光,燕草却知道她心情极差,不敢惊动她。皇后忽然轻声道:“若是父亲仍在就好了……”她那二哥郑汇想是太过顺遂,竟妄想与苏泰一争高下。郑家能有今天,全是父亲在世时悉心谋划得来,父亲死前曾一再嘱咐她与长兄,不可锋芒太露,谨防苏泰生疑。她千防万防,未料到郑汇竟如此迫不及待,纠结一帮朝臣举荐,引起苏泰怀疑。她那好夫君,素来谋定而后动,极善隐忍,郑汇至今都以为苏泰此次是为卢钰打压郑家,却不知是他自己种下的因。
想到此,她又有些后悔。那日被苏泰气昏了头,竟在外命妇朝贺时向母亲和二嫂诉苦,想是她们回去说了。苏泰处置许吴二妃,本意也许就是给她一个教训,或是杀鸡儆猴,她服了软应当便无事了。谁知郑汇竟然不跟她商量,直接对卢钰发难,苏泰怎能不怒。吏部舞弊一事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端看苏泰如何发落。郑汇再不济也是郑氏一族如今的当家人,她的亲兄长,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死路上走。更何况,郑家若是衰败,这宫里焉知还有没有她的位子。她思前想后,唯有此时忍下一时之气,向苏泰低头,方能善了,来日方长,为了她的孩子,她也不能此刻便与苏泰绝裂,更何况她也并不想这样。
是夜,苏泰来到栖春殿,芸娘已经睡下,他在床边看了看,未打扰她,轻轻躺在了外侧。
交州考绩舞弊一事,经御史台查问,系吏部考功主事私受贿赂,将本应定为下等的交州诸官定成了中等。苏泰震怒,令御史台、刑部及大理寺三司严查涉案官员,吏部尚书等主官御下不严,失察失管,被当朝申斥,罚俸一年。此事牵扯甚广,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,便是江昱也不再提及卢昭容专宠之事,转而上书弹劾吏部诸官。
芸娘听清霜说罢,点点头,苏泰与郑家两次交锋,第一次打了他们措手不及,小胜一局,第二次打成了平手,看来这种局面还要维持一段时间,没有新的矛盾点爆发,双方都不会妄动。
皇后听闻也松了一口气,苏泰还是给了她几分面子,当下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书信,令人送给郑汇,嘱他切不可再轻举妄动。
始兴三年五月,端午刚过,天气已变得炎热,沿江连续十余日未曾下雨,苏泰却似心情不错,芸娘十分奇怪,问道:“如今才五月,天这么热,今年会不会大旱?”苏泰笑道:“你没听过有钱难买五月旱,六月连阴吃饱饭?”芸娘摇头,苏泰道:“放心吧,今年必是好年成!”
芸娘对农耕一窍不通,既然他这皇帝都不担心,她又何必多事。隔天,清霜告诉了她苏泰高兴的真正原因。半个月前,北靖凤翔郡发生了民变,起因是两年前北靖为抵抗大越北伐,引西北异族联军入关,陈兵汉中,待两国修好后,西北联军却不按约退兵,仍占据汉中以北凤翔大部,谢陟多次遣使,甚至派出卢镇亲往,都无法另其退回灵州以西。谢陟气恼不已,却不敢轻易与之开战,唯恐大越趁虚而入,再度北上。
北靖官方对这些西北异族束手无策,百姓却极为愤慨。西北联军约有五万余人,战马三万匹,粮草需求极大,北靖虽有供养,有时却不能及时到位,其主将阿索穆便纵兵劫掠当地百姓,特别是那些战马,随意进入农田,田中禾苗不是被踩死便是被吃尽,百姓报告官府,官府也无能为力,只得令其自行看护。
半个月前,岐山附近一户农家正在田间劳作,一队联军路过,马儿被烈日灼得又热又饿,便踏进了田垄,啃食麦苗。那户农家十分贫苦,家中只有寡母带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儿子,没有其他进项,全部口粮就指望那几分薄田,见此情形,又气又急,那孩子便与那些兵士理论。西北联军多为异族,语言不通,那孩子见说不清,便去赶那马匹。西北各族均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之族,马对其而言是极重要的东西,轻易不许外人碰触,当下便与那孩子起了冲突,混乱中那孩子被打死,其母悲痛不已,也撞死在了田埂上。
村民见状,纷纷拿起农具与那队联军打了起来,混战中又有死伤。岐山县令闻讯,带了人马前去,捉了几个为首的村民和几个异族士兵。那县令不敢擅自处置,报风翔郡太守,太守吓了一跳,忙星夜派人向仍驻守在此的卢镇汇报。谁知联军主将阿索穆亲自去了岐山县衙,将那些被捉的士兵带了出来,县令却不敢阻拦。
至此,未待卢镇收到消息,岐山县已群情激动,数千百姓聚集在县衙门外要求县令释放伤人村民。县尉带着百余名兵士严阵以待,而此时忽有人高喊:“他们是我大靖的官员,大靖的士兵,不为咱们大靖的老百姓做主,却帮着异族残害百姓。这样的官府要着做什么!”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窜出十余名大汉,举起手中刀剑向那些士兵砍去,县尉大急,高声喝道:“你们想造反么!”便听有人叫道:“造反了!造反了!”不少围观百姓尚不清楚发了什么事,就被簇拥着挤向县衙。县尉不敌,护送县令冲出府邸,县衙被乱民占据。
芸娘听完问道:“现在呢?民变可平息了?”清霜道:“没呢。那些乱民在城中烧杀劫掠了一番,在太守派的平乱军来到前,带着府库里的钱粮钻进了北面群山里了。这倒是其次,听说如今整个凤翔郡都乱了,百姓与西北联军互相打杀,那联军主将阿索穆十分恼火,已下令大军随时准备进攻了。听说朔北王也在调兵,恐怕就要打仗了。”
芸娘点点头,看来这就是杨天鹄所说的汉中一带会乱一阵子,可想而知,这里定有他的功劳。她在心中暗叹一声,上位者之间博弈,无辜百姓便是那棋子,这一闹,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,流离失所。忽自嘲地想,她自己不也是苏泰皇后之间角力的工具么,竟然还为别人感叹。
随后苏泰数日未来栖春殿,却令金池传话,他每日均在万圣殿与杨天鹄等一众大臣议事到深夜,不过来是为免打扰芸娘休息。芸娘并不在意他睡在哪里,却很关心他议事的内容,此刻召集诸臣日夜商量,是不是为了发兵北靖?
始兴三年六月,大越益州刺史刘皓趁北靖凤翔民乱之际,撕毁协定,突然从汉中北上,大举进攻凤州,连下三县,直逼咸阳。北靖朔北王卢镇原在凤翔与西北联军对峙,闻讯急调三万人马西进阻截刘皓。
芸娘又等了几日,心中越发着急,这日晚间,令清霜早早帮她洗漱,换上新裁制的夏装,松挽一个发髻,坐上步辇悄悄来到万圣殿。